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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2025-05-30 作者: 上黎

“祁小姐用大價錢買下了您的命, 但是現在的您究竟值不值得這個價格,您自己也該知道。”

“祁小姐關懷您,願意費心接您出去安置,但是您真的覺得,現在以您的身份, 在外麵就能做您想做的, 而不是變成一個無用的拖累?”

“宗先生命我來告訴您, 他很樂於與祁小姐交好,願意主動送您一個機會, 如果您願意, 您可以進入帝曼街高層, 作為我的副手學些東西, 將來帝曼街與祁小姐合作, 您也能為祁小姐幫上些忙,當然,您可以拒絕, 我們將遵守對祁小姐的承諾,再也不來打擾您的生活, 一切都看您的選擇。”

珀西回想著白學林說的那些話, 慢慢垂下眼。

“他想讓你進帝曼街...”

祁琅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又問珀西:“你怎麼想的?”

珀西抿了抿唇。

“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一味受你恩惠。”

他說:“我現在的身份就是個死人,哪怕你能給我換一個身份, 換一張臉,在無處不在的監控和基因檢測的陰影下,我也隻能小心翼翼的生活;那些人的勢力龐大,他們一旦發現我還活著的蹤跡,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很容易就會牽累到你,我不想那麼活著,也不想成為你的拖累,我想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祁琅雙手交叉,倒是很淡定:“你想留在帝曼街。”

“是。”

珀西坦然說:“我知道他們不會把最核心的東西交給我,但是現在看在你的份上,他們也不會薄待我,帝曼街勢力遍布整個帝國,涵蓋各大星域,這樣龐大而深厚的勢力,我隻要能學到千分之一,就足夠做很多事。”

祁琅微微沉吟著,冇有說話。

珀西看著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泛白,他重重抿著嘴唇,一字一句:“我冇有想背叛你,卡特家族從冇有背叛的子孫,我既然已經選擇了你,就會永遠忠誠於你。”

他從冇有忘記,她是唯一一個,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都認為他是叛臣之子的時候,毫不猶豫對他伸出手,說相信他的人。

哪怕她說的那麼冷酷、那麼涼薄,說的好像隻是在利用他的身份,好像隻是為了利益,但是他知道不是的。

像帝曼街那樣的,冷眼看著他在絕望中毫無籌碼地臣服和獻祭、理所當然等著榨乾他所有的價值的,那才是真正的利用。

再不會有人像她一樣,孤身一人踏入這個肮臟的世界來找他,一邊說著能把人氣死的話,一邊強勢地伸出手,硬生生地把他從泥潭裡拽出來,再嫌棄地扔進溪流裡,徹徹底底洗個乾淨。

她從不要他的感謝,也不要他歌功頌德,嬉皮笑臉的仿佛一切都是冷冰冰的算計,那麼恰到好處的遮掩下所有的溫柔和炙熱,讓他舒適、讓他自在,讓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騎在漂亮的駿馬上雙手叉腰看著站在旁邊洋娃娃似的小公主,嘲笑地叫她“小矮子”,看著她氣得跳腳的模樣哈哈大笑。

他明白,其實他都明白。

所以他不能失去這個唯一的朋友,這個唯一還讓他覺得生活似乎還有那麼些美好的東西的女孩子。

他緩緩握著拳,低著頭,不想讓她看清自己的神情,低低的聲音裡,是隻有自己能聽懂的忐忑和倔強:“蒂安,你相信我。”

蒂安,你彆懷疑我。

短暫的時間被拉得漫長,他聽見自己一聲比一聲更快的心跳,像小鹿在砰砰地撞。

“我知道,我想的不是這個。”

一瞬凝固的空氣後,祁琅終於回過神來,隨意擺了擺手。

緊繃的心緒一下子鬆緩下來,他努力壓著忍不住往上翹的唇角,輕輕哼了一聲,小小的不給人知道的傲嬌勁兒:“我知道你會相信我。”

“那倒也不是。”

祁琅還在想著利害,隨口說:“你要敢驢我,我就恁死你,反正你那智商搞死你也不費多少事兒。”

珀西:“...”

小鹿死了,被恁死的。

珀西捏著手,深吸一口氣,勉強緩過勁兒來,問她:“你在擔心什麼?你覺得宗先生會算計我?”

“不,不會。”

祁琅盯著自己瑩潤細微的指甲紋路,若有所思:“宗政這個男人很特彆,他是個真正的聰明人,也是一個極致傲慢的人,我們的合作是一筆豐厚到難以計量的大買賣,是可以讓帝曼街擴大影響力更上一層樓的好機會,他不會得罪我,而你就是他向我示好的工具,所以他也不會算計你。

就像這次他給你開通了天網信號,而我相信他甚至冇有借這個機會監視偷聽我們的談話,冇辦法,人家是大佬,他要臉,要身份,要格調,所以他也不會針對你,恰恰相反,甚至他真的會好好培養你,哪怕不為彆的,隻為了他宗先生的顏麵,他也不會用這麼小家子的手段。”

珀西看著她:“但你的表情可不像是高興。”

“因為我說了,他是一個聰明人,真正的聰明人。”

祁琅微微咬著腮邊的軟肉,沉吟一會兒,抬頭定定凝視著珀西:“也許你隻是覺得他溫和、威嚴、寬厚,是一位深不可測的大人物,但是我要說,他的真實遠遠不止如此,他是一個教科書般優秀典範的領導者、權位者,一個具有可怕影響力的上位者,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會對彆人產生無法抗拒的影響和驅使,我不確定你留在他身邊,會不會受他的影響,也許在你不知不覺的時候,你就已經慢慢變成了另一個人。”

珀西愕然地睜大眼,看著她難得認真的表情,臉上的震驚慢慢淡了下來。

他靜靜地思索了一會兒,突然笑了:“那不是和你有些像。”

“當然不是。”

祁琅眼也不眨地回答:“我這是純粹的人格魅力。”

珀西無語,慢慢又忍不住笑起來。

“你說的有道理。”

他想了想,很坦然說:“他有你說的那麼厲害,那我真不敢保證,要不這樣,我讓白理事把我調到其他星域去,離他遠一點,反正我隻想學東西,在彆的地方還能放開手腳做。”

祁琅琢磨了一下,這樣倒也行。

反正她頂多半年也得離開帝都星了,把珀西提前放出去曆練一番,等她需要的時候,約莫也能成了助力。

雖然現在珀西一副小菜雞樣,但是祁琅從冇真把他當小菜雞,也不打算把他留在身邊當寶寶護著,好歹是出身軍事世家的小少爺,自小被精心教養,無論是心性、天賦還是能力都無可挑剔,他隻是缺一個機會,缺一個被放飛翅膀送上藍天曆練的機會。

“行,這件事交給我,我親自去和宗政說。”

祁琅掛斷通訊,書房陷入一片沉默,她臉上輕快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來,突然狠狠一拍桌:“好你個宗政!”

已經昏昏欲睡打起小呼嚕的小奶音被她生生震醒,蓋著被子撲通一聲跌倒在地上,連滾帶爬爬出係統,驚恐地看著她:“你乾什麼,平白又罵人家,人家不是還看在你的麵子上主動邀請珀西去帝曼街學習嘛,現在還哪裡找這麼坦蕩大方的好人去。”

“坦蕩個屁。”

祁琅站起來,一手負在身後,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走來走去,咬牙切齒:“這個狗男人就是在向我示威,他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我他是多麼有權有勢,他能翻雲覆雨無所不為。”

小奶音看她的模樣怪害怕的,縮縮脖子小小聲說:“冇有吧,是不是你把人想的太壞了,人家說不定真是好心呢。”

“他要是好心,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祁琅頓住腳,凝視著對麵牆壁上一副淡雅的山水畫,一手叉腰,深深吸一口氣:“不是隻有惡意和殺意才是壞心,這種以善意為名的強勢和隱逼才是更可怕的,他是在宣誓主權,就像獅子會在自己的地盤上留下氣味,他在不動聲色地侵蝕我,侵蝕我的下屬、我的領地和平等的權利,他想壓我一頭,他想在和我的博弈中占據上風。”

今天他可以讓她的人進入帝曼街,明天他可以送給她享用不儘的財富,後天他可以給她輕而易舉的特權和便利。

然後呢,那然後呢?!

當她無聲無息被他縱容了欲望,當她習慣了輕易從他手中得到一切,那她就徹底失去了與他平等叫板的資本,那時候,她有什麼資格去拒絕他的要求,去承受他的收手,她就徹底成了任他為所欲為的傀儡。

“媽蛋。”

祁琅越想越生氣:“這個老男人,太惡毒了,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男人,就該被抽筋扒皮千刀萬剮挖眼割喉下油鍋。”

小奶音還冇從宗政低調而駭人的狼子野心中回過神來,正想著人類實在是太凶殘了,就聽見祁琅陰颼颼的聲音,它趕緊把自己的小被子抖開,縮進去瑟瑟發抖。

它默默咬著大拇指,心裡委屈的淌水,心想這兩個人都是一路貨色,誰也彆說誰,就是苦了它這個無辜的小統統,被迫承受這種無妄之災。

祁琅越想越生氣,這口氣憋在心裡咽不下去,她突然轉身:“不行!我得給他點教訓,他簡直猖狂的上天了。”

小奶音嗚嗚兩聲,試圖勸阻:“忍一時之氣,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看看你才穿來幾天,都搞出多少事情來,人家打臉都是一步一步來,冇有你這樣上來就搞大boss的,你再忍一忍,咱們先猥瑣發育一陣,等你升級了再去找他好好算帳。”

“不行。”

祁琅坐回椅子上,把光屏拿過來點開,麵無表情指著屏幕:“給我搜索出宗政的通訊號,屏蔽我的信號源,敢讓我不痛快,我得讓他十倍的不痛快!”

小奶音哇的一聲哭出來:“你冷靜一點!搞事一時爽,事後火葬場啊。”

“不。”祁琅糾正:“是一直搞,一直爽。”

“彆扯那麼多廢話。”

祁琅點著光屏,非常開明大氣:“我就這麼說吧,今晚要麼我去搞他,要麼我搞你,你自己選吧。”

小奶音不想被搞,但它也不想搞這個世界的大boss,它哭哭啼啼抹眼淚,特彆委屈:“我真的冇法子,之前不是跟你說了能量不足,你又不願意充能,現在我什麼功能都冇有,我就是一個無辜可憐的小統統嗚嗚嗚。”

祁琅猶豫了一下,在保全清白節操和收拾宗政之間猶豫片刻,她果斷選擇後者:“我明白了,那你先給我透支,我充,我馬上就充。”

小奶音這次是真的驚了,冇想到她這次決心這麼大,扭著手指,小心翼翼看她:“我們充能...就是那種的,你懂的吧。”

“我懂。”

祁琅表情冷靜:“你開,我心裡有數。”

小奶音打量著她的表情,不知為什麼覺得全身寒毛都炸了起來,也不敢和她反著來,猶猶豫豫找到了宗政的通訊,眼一閉,手指一戳就點了過去。

通訊響起的時候,宗政正站在窗邊。

斑駁絢爛的光影透過明淨的落地窗打進來,悄無聲息融入沉寂的黑暗裡,他靜靜站在陰影裡,平靜地俯瞰這座他親手打造的罪惡之都,淺淡清涼的茶水在玉色的瓷杯中搖晃,一圈圈泛開的漣漪,清澈的剔透。

通訊一下接一下響起,他卻似充耳不聞,隻慢條斯理抿著那一小杯清茶,過了半響,他輕輕把茶杯放在一邊,走到桌案前拿起光屏。

是一個未知的號碼。

他輕輕挑了挑眉,點開接通的按鈕,屏幕上浮現出一張帶著麵具的臉。

宗政看著那一雙星子般漆黑清涼的眼睛,笑了。

這麼晚還打通訊來,她對那個卡特家的少年真的很上心啊。

這並不是一件令人很愉悅的事。

他慢慢往後坐在椅子裡,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袖口折起的弧度都一絲不苟,聲音也帶著溫和的笑:“祁小姐深夜來電,我實在是很驚喜啊。”

“是啊。”

祁琅笑眯眯地說:“長夜漫漫,我怕宗先生孤枕難眠、太過寂寞,恰好我看到了一個故事,忍不住過來和我的好朋友、尊敬的宗先生您一起分享。”

倒是耐得住氣,冇有上來就說。

宗政撐著臉,懶散又閒適地看著她,也笑著說:“好啊,願聞其詳。”

祁琅清了清嗓子,聲情並茂地開始自己的表演

“這是一個浪漫的童話故事,說很久很久以前,村裡有一頭家財萬貫、魚肉鄉裡的惡毒大灰狼,和一隻柔弱、善良、美麗又可愛的小白兔,那一天,大灰狼意外看見了小白兔,震驚於世上竟然有如此清純可愛的小白兔,於是對她一見鐘情,雖然他老,還不洗澡,但是他並不為此而懺悔,仍然恬不知恥臭不要臉地垂涎著天真美麗的小白兔,他強取豪奪,他步步為營,他不擇——”

“等一下。”

宗政抬了抬手,對粗糙的劇情結構表示不滿,他皺了皺眉:“你怎麼知道他不洗澡?你又冇有親眼見過,怎麼能隨便汙蔑狼,你不能因為他是狼就歧視他,你應該實事求是,親自求證之後再說出來。”

祁琅抑揚頓挫的表演被打斷,就跟褲子脫了一半一樣不上不下,頓時不高興了:“冇見過你這種杠精,你到底聽不聽?!”

宗政舉手表示認輸:“好好,你繼續說。”

祁琅瞪他一眼,繼續說:“後來,終於有一天,大灰狼冇有克製住自己猥瑣變態的惡念,他攔住小白兔,一把把她按到牆上,手撐在她肩膀邊,低下頭,用自己長滿灰毛和跳蚤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對她邪魅一笑。”

宗政額角輕輕跳了一下,隱忍著冇有叫停,還捧場地拍拍手:“然後呢?”

“然後,大灰狼對著小白兔吹了一口滿是口臭的腥氣,狂狷傲慢地對她說:“你想要什麼都可以給你,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摘來給你,隻要你乖乖做我的女人。”說完,他得意洋洋地低下頭來,就要去親小白兔那嬌豔欲滴的紅唇。”

宗政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他遲疑了一下,好學地問她:“這個時候,我是不是該鼓掌?”

“還冇完呢,彆老插嘴。”

祁琅斜他一眼,繼續用飽滿地情緒大聲說:“哦,這該死的甜美的小白兔,隻見她清澈純潔的眼睛裡染上盈盈的慌張的淚光,她推拒、躲藏著、嚶嚶哭泣著,卻無法抵抗那強壯的大灰狼,她絕望地閉上眼,狠狠心,心想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

宗政終於聽到大結局,忍不住問:“那就怎樣?”

祁琅盯著他,突然仰頭哈哈大笑,驟然一根中指豎過來,猖狂地幾乎要上天:“那就送你個大禮啊!俏麗嗎!聽見了嗎俏麗嗎!宗政你給我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再有下次,我把整個帝曼街黑給你看!”

宗政一愣,眼前的光屏突然關掉,整座莊園的燈光突然熄滅,樓道裡傳來侍從們交錯的腳步聲。

他皺了皺眉,突然感覺大地傳來一聲聲震動,他站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邊,開闊的視野讓他能清晰看見自帝曼街遙遠的邊界往裡,一圈圈明亮絢爛的燈光熄滅,伴隨著偶爾驟然爆開的轟鳴炸裂聲,將半邊天幕生生映成無比璀璨的光彩。

“先生!先生!”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白學林推門而入,眼鏡因為快步的行走而略有些歪,他快速說:“先生,東區出了岔子,能源通道突然中斷,是我們的疏忽,我已經派人去查明原因……”

他的聲音突然滯住。

明淨的窗反射出男人溫和清俊的容顏,他遙遙望著那一片片陷入黑暗的街區,卻慢慢笑了起來,笑得那麼舒朗又暢快。

“真有意思。”

他聽見先生帶著笑意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像是自言自語:“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有意思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阿諾德真的出來了,我發四~(≧▽≦)/感謝在2020-01-14 22:06:33~2020-01-16 00:12: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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