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器之心
敬則則孤衾難眠, 主還是為天開始冷了,一個睡著冇有兩個舒服。所以說習慣一旦養成就難糾正,這才大半月呢, 就把她給養得嬌氣, 養得心生不滿了。
早起敬則則還得去皇後宮中請安, 昨日回來得太晚,加之皇帝去了皇後宮中,所以敬則則她們三個隨行嬪妃就改成了次日去請安。
為未逢五,皇後宮中不多,也來了幾個看熱鬨嬪妃。敬則則一進來, 她們全看是她。
“你受傷皇上都跟宮說了。你能如友愛姐妹, 宮覺得甚是歡喜,咱們都是一家子,就該互愛互諒。”皇後讚揚了敬則則一番, 這話其實也是敲打彆嬪妃。“你牌子得先撤下來, 等臂好了再掛回來。不過你放心, 皇上和宮都會記得你功勞。”
敬則則點點, 反正皇後說什麼就是什麼。
聽說敬則則不能侍寢,其他自然歡喜,來就是僧多粥少, 如今是能少一個算一個。
說完了敬則則事,宋才、柳緹依以及方采女等就開始打聽新來五位草原美性情, 以及封什麼位份事。
柳緹依皺了皺鼻子道:“昨迎駕之後,臣妾隻覺得嗅了一鼻子奶腥味, 她們身上味道也太濃了些。再多脂粉都掩不住。”
“除了氣味,還有那禮數也是亂七八糟,皇後娘娘, 總得讓她們先學學咱們大華禮數再伺候皇上吧?否則豈不是丟咱們宮中臉?”方采女道,她話就比較直白了。
宋珍晴則問何子柔道:“何妹妹,昨日我看達達部郡主和野呂部郡主都生得十分美貌,你同她們相處過,這可好相處?咱們跟她們生活習慣什麼也不同,真不知能不能玩一塊呢。”
何子柔能說什麼,“幾位郡主都是活潑開朗性子,其實我跟她們也相處不多。”
“好了好了。昨皇上已經同宮商量過了,幾位郡主自然是先學學規矩,而且有幾漢語也說得不好,這都得教。一個月之後再安排她們侍寢。” 皇後道,“不過大家以後就是一家子姐妹了,她們來自草原,又是大華盟友,你們該努力接受她們才是。”
眾齊齊應了是。
“那她們位份可定了麼,皇後娘娘?”丁樂香問道。
“皇上意思是等一個月之後看情況再封。”皇後道,“不過現你們心不是這個,如今已經過了中秋,過幾日就回京了,你們行李可以開始收拾起來了。”
敬則則雖然知道回宮了,卻不知道這麼快就到了前。她對回宮是一點興趣也冇有。京城後宮地方狹小,當然這是跟避暑山莊比而言,習慣了山莊宏闊,敬則則就不喜歡禁宮了。
前院接後院,女都紮堆了,誰被翻了牌子簡直一清二楚,看著就鬨心。而且敬則則還有一層擔憂,草原上候,景和帝跟她睡覺都規矩得緊,頗似老夫老妻感覺,這樣下去遲早覺得她食之無味,還是新口味更叫稀罕。
所謂小彆勝新婚,大彆就當是二婚。她被冷落這兩年,複寵後不也膩膩歪歪了好幾日麼?那新口味肯定更膩歪了。
敬則則遠近泉聲,隻覺得哪哪都不得勁,不能動,平日裡她喜歡騎馬、釣魚、跳舞,甚至彈琴、練字之類消遣都冇了。百無聊賴到甚至讓生無可戀地步。
而且皇帝一回避暑山莊真就把她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完全不見蹤影。倒是丁樂香侍寢了一日,瑾婕妤衛官侍寢了一日,祝新惠那邊皇帝也隔三差五就去一次,等一個月之後,那美就更多了。
過得幾日,皇帝就傳了口諭,打道回京了。
敬則則聽見華容問她這個帶不帶,那個帶不帶就煩躁,再聽龔姑姑說什麼全都帶話就更煩躁。敬則則思前想後還是去了趟清舒仙館。
“你說什麼?你不想回宮?”皇後震驚地看著敬則則。
敬則則忙地解釋道:“臣妾不是不想回宮,而是這臂剛受傷,也不宜挪動,所以臣妾想避暑山莊把傷養好了再回去。”
對這個借口,皇後完全不買賬。又不是腳傷了動不得,也不是讓她自己騎馬回去,怎麼就不能回?“這宮可做不了主,得皇上同意才行。”
敬則則失望地看著皇後,覺得她這主母當得太不霸氣了,小妾主動求去居然都不敢做主。“皇上萬幾宸函,臣妾不敢拿這點小事去打擾皇上。再且,臣妾也冇什麼寵,壓根就見不著皇上麵,娘娘見著皇上,不知可否幫臣妾說說?”
皇後是翻過彤史,也唯有她有權利翻閱彤史。去草原雖然隻有三個嬪妃,敬則則一次也未記檔。雖然丁樂香和何子柔也如,畢竟丁樂香回宮後還是侍寢過。偏敬則則為了救丁樂香卻傷了不能侍寢,確是受了冷落。
“哎,你再考慮考慮吧,一個待避暑山莊,下若是伺候不儘心,未必適合你養傷。”皇後勸道。
“臣妾已經考慮了許多日,若不是下定決心也不敢來求皇後娘娘。”敬則則肅著一張臉道。
皇後又歎了口氣,“你是不是還跟皇上慪氣啊?”
敬則則趕緊搖,“冇有,臣妾……”敬則則起身給皇後跪下,“臣妾隻是不想再待宮裡,還求娘娘垂憐。”
皇後看著敬則則頂,“你呀你,就是太心高氣傲了,何至於如,何至於如啊?”不願意待宮裡還能有什麼原,不就是心灰意冷麼?
皇後也曾心灰意冷,所以身子骨都熬壞了,如今多了幾分生氣,也全是為皇帝垂憐。
“求娘娘垂憐。”敬則則給皇後磕道。
皇後親扶了她起來道:“你…….哎。罷了,宮得著空,會替你詢問皇上意思。”
從清舒仙館出來後,敬則則並未回遠近泉聲。她心裡清楚,景和帝不大可能答應她請求,所以轉身去了東宮太後碧淨堂和西宮太後香遠益清。
“若是哀家見到皇帝,會幫你說一說。”東宮太後爽快地答應了敬則則請求。弄得敬則則還有些不敢相信,她都還冇把自己找好借口說出來呢,太後就答應了。
然則東宮太後想卻是,回宮後傅青素就進宮了,敬則則出身高門,皇帝對她也有兩分寵愛,這倒是不利於傅青素。彆看不出,可她看得出,皇帝從草原回來就“冷落”敬則則何嘗不是為了保護她?
看看宣婕妤、何美,如今都好似放架子上烤,宮裡多少都恨上她們了呀。不僅跟皇帝出了門,回宮還繼續侍寢。
東宮太後也樂得賣敬則則一個好。
倒是西宮太後態度讓敬則則有些吃驚,她該更高興敬則則留避暑山莊,可偏偏卻與敬則則預想背道而馳。
“你為何不想回宮?”西宮太後問道。
“臣妾隻是想避暑山莊將臂傷養好再回去。”敬則則道。
西宮太後看了看敬則則臂,“也不是什麼大傷,回宮後太醫更多,豈不是更方便你養傷?”
敬則則垂眸道:“是隨行太醫說臣妾臂不能再二次受傷,否則就會留下終生殘疾,臣妾心裡害怕,所以,所以想著養好了才啟程。再則……”
這個理由西宮太後相信了。“你倒是謹慎,再則什麼?”
“臣妾山莊發了願,給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抄寫百卷《金剛經》供奉碧峰寺祈福。”
“你有這份孝心就行了。不過皇帝嬪妃哪能單獨留下?萬一鬨出什麼醜事來,咱們皇家顏麵往哪擱?”
西宮太後也太冇口德了,就差說敬則則留下會不守婦道了。“再說了京中許多佛寺,你抄了《金剛經》不也一樣供奉佛前麼?”
得,活冇減少,是宮還是得回。
敬則則離開香遠益清候,忍不住回看了看,來西宮太後心思挺好讀懂,為何這一次這般奇怪?居然不願意她不回宮。
下午晌祝新惠去看西宮太後,自然得知了敬則則不願回宮消息,“太後娘娘,你怎不應承了她呀?”祝新惠可是樂得敬則則再失寵兩年。
“應承她做什麼?等回了宮東邊那位就把傅家女接進宮了,你又懷著身孕,怎麼跟傅家女爭?自然推些出去,敬氏就是最好選。”
祝新惠聞言不由一喜,“太後娘娘英明,如甚好。臣妾若是能有您一分聰慧就好了。”她真是求之不得敬則則和傅青素鬥得兩敗俱傷。
而敬則則則有些焦慮,來西宮和東宮太後都同意話,哪怕皇帝不願意,也是有幾分希望,如今卻是難了。
卻說景和帝沈沉正煙波致爽裡批閱堆積如山折子,並接見前來請命、述職大小官員。其中一位乃是監督窯務內務府員外郎宋英,著每年過年都送一批新瓷入宮賀年,所以他特來請示皇帝。
“日子過得可真快啊,轉就八月裡了,再過三個多月就是年了,朕險些都忘了。”沈沉擱下中朱筆對著宋英溫和地道,順便起身屋子裡踱步也算是鬆泛鬆泛。
宋英呈了一遝內廷畫院畫工所繪瓷器圖以供皇帝挑選。
沈沉接過來一張張地看過,“不錯,色澤淡雅、器型古樸,你著實了心。”
宋英得皇帝如稱讚,心裡鬆了口氣之餘,又覺得身荷聖恩,十分激動。“儘心是臣下應儘之責。”
沈沉將畫稿放到一邊說道:“除了這些瓷器外,你讓官窯再燒製一批粗陶器出來。”
粗陶器?宋英懷疑自己聽錯了,宮中哪怕是種花花盆那都是上等精美瓷盆,何過粗陶啊?
“求皇上明示。”宋英躬身道,他實是冇明白皇帝意思。
沈沉也知道如說,宋英肯定不明白,他踱步到紫檀大案前提筆濡墨簡單地畫了起來。見他不過盞茶功夫就將一個灰黑色粗陶花器畫了出來,還彆添了一支綠葉插其中。
宋英忙道:“皇上畫工之精真是連那些畫師也不及,不過簡簡單單三、兩筆,這禪意古樸花器就躍然紙上了,就好似臣親看到實物一般。”
宋英這話雖然有拍馬屁之嫌,景和帝確是少有能能武皇帝,讀經史、著詩,善書法、長繪畫、精於操琴。
“就照著這個意思去燒,你說得冇錯,確帶著禪意,務必古樸典雅。數量不太多,質量需精,燒製一批插花器,再燒製一批花盆,有大有小。”
宋英領命而去。
高世雲原以為皇帝宋英後接見下一個官員,誰知他卻是看著案上自己畫那副畫發呆。高世雲借著給皇帝換茶盞機會,偷偷瞄了一,隻覺得那花缽似曾相識,想了許久才想起來,那不就是當初秀起堂紫芝書屋看到小陶盆麼?
那是敬昭儀變廢為寶插花器皿。
嘖嘖,高世雲可算是知道最近幾日皇帝偶爾歎息和惆悵遠眺原了。然則皇帝不說,他是絕對不能提。高世雲多少也明白其中緣故,皇帝思念敬昭儀卻不能去看她,為看她就是害她。
這宮裡,得寵太盛女子總是冇有好下場。
當初那玉美可真是如其名,美如玉,就是盛寵太過,招了,所以叫一石二鳥之計,把她和敬昭儀全部扳倒了。如今敬昭儀倒是命好地複寵了,可那位還宮中犄角旮旯裡歇涼呢。
良久,高世雲才聽皇帝叫傳下一個官員。
到晚膳後翻牌子,景和帝看也冇看那盤子,隻道:“去皇後那吧。”
如今皇帝來清舒仙館日子越發多了,謝皇後自然歡喜,連帶著身子骨都好了不少。
“晚膳可得好?”沈沉問皇後道。
“挺好,廚房新進劉三做菜比較合臣妾口味。”皇後道。
“回皇上,娘娘今晚進了滿滿一碗小米粥呢,還進了一隻芸豆卷和一個翡翠糕。”玉書旁邊補充道。
“嗯,不錯。胃口好身子就不會有大問題。”沈沉轉對高世雲道,“去把劉三傳來,他伺候皇後儘心,朕有賞。”
皇帝賞劉三,其實完全是衝著她麵子,謝皇後隻覺得顏麵生光,微笑著道:“皇上,說起來這劉三以前其實是敬昭儀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