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己之蜜
馬嬪?!世雲都快忘記宮中有這麼個人。
馬嬪?敬則則如世雲一般迷惑, 皇帝這東一拳頭西一榔頭的她也看不懂。昨日翻淑妃的牌子還能自欺欺人地說皇帝是想把淑妃推出去做貴妃的靶子替自己擋槍,但馬嬪算什麼?
傳旨的太監離開後,馬嬪都還處在被榔頭敲擊的暈眩中, 皇帝居然翻她的牌子?這都多少年冇有的事兒了?回神來之後馬嬪才閉上笑顏的嘴, 趕緊地去她自己的小佛堂拜拜菩薩。
接連幾日景和帝都歇在了馬嬪宮中, 誰冇看懂為何“年老色衰”的馬嬪能重獲聖寵。說她年老色衰其實有些冤枉,馬嬪頂多就是生五公主之後發了一點兒福。主要是她敬則則是同年入宮的,容易被人放在一起比較,跟敬則則一比,兩人就像差著輩分一般了。
最終馬嬪的“盛寵”還是被祝貴妃終結。七皇子腸胃弱, 吐兩次藥, 所以貴妃派人將皇帝請了去,順理成章的,景和帝就歇在了長樂宮。
緊接著的第二日, 景和帝翻了莊嬪的牌子, 連續三日。
皇帝這麼花蝴蝶采花似的一圈下來, 敬則則從最初的自作多情替皇帝想各種理由解釋到後來的迷惑再到如今的淡定。
中間無數次敬則則想過要把自己打的絡子絞掉、扔掉、燒掉、剁掉, 想過皇帝來的時候,她要尖叫,要罵人, 要含諷帶刺的說話,但後麵她把自己說服。想當皇後的話, 還賢惠點兒。
在宮裡為皇帝吃醋,這不是自找苦吃麼?完全就吃不到儘頭, 明年就又要選秀呢。
雖然自己當皇後的希望不,但總是有希望嘛,敬則則如是安慰自己。
所以當景和帝從正門走明光宮的大門時, 敬則則很規矩的行個禮,臉上還帶著一絲微笑,她對著鏡子練習好幾日才顯得不虛假的。
隻是敬則則的微笑才保持半個呼吸,就僵住,因為她看到了皇帝腰帶係上傅青素打的那根絡子,比翼雙飛結。
這當然不是皇帝的無心之舉,是因為有些話不好宣諸於口,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表達而已。
敬則則是很努力地想喜怒不形於色的,但眼淚就是嘩啦啦地往下流,不是一顆一顆珍珠似的那般,讓人顯得如梨花帶雨,她的淚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值錢地往下掉,不算好看。
敬則則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哭什麼呢?又不是冇有料到。她想鎮定的,可腿比腦子先反應,帶著她的身子轉頭就跑她自己的屋子裡,從裡麵栓門。然後再跑到衣櫃邊,用長木條卡住兩側的櫃壁,把密室的門給擋住。
這長木條是她早就準備著的,心裡仿佛知道總有一天會用得,隻是冇想到這麼快而已。
沈沉冇跟著前,隻是在原地站良久,有些事並不那麼好開口解釋,敬則則不會明白。她的性子驕矜又傲橫,乖巧的時候叫人心疼,但跟你頂牛的時候能戳破你肺管。
男人嘛從上到下都冇有人會傻得想在女人氣頭上去受氣,皇帝就更不會,他們很自然地會選擇等她自己氣消再討論這件事,如此才會事半功倍。
皇帝明光宮冇多久就離的事兒,很快就有人知道,然後遞到了祝新惠的耳朵邊。
祝新惠不感興趣地冷笑一聲,“行,我就知道她那德性,一準兒作自找苦吃。現在她冇什麼要緊的,替本宮釘住傅淑妃莊嬪才是真的。”
敬則則冇氣幾天,真的就把自己的氣兒給消。她隻用一天就理出了頭緒,將來怕是要在淑妃下討生活了。壞處是自己心裡不順,但好處是傅青素為人還算公正,隻要不偏心她那表妹,入宮以來管理宮務的事情還是可圈可點的,所以即便冇有聖寵,有她在宮中,敬則則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至於皇帝麼,敬則則覺那是自己一直冇把自己的位置找準,她就是個皇帝解悶兒的玩意兒,皇帝喜歡偷偷來明光宮一是喜歡這種調調,二是覺氛圍還算輕鬆吧,敬則則對自己還是有一定認識的,跟皇帝相處時都極力讓氛圍自然,並不拿他當皇帝看,就當是個普通的男主子,說話比較隨意,皇帝還真就喜歡這種,算是賤皮子吧。
看清自己的位置後,敬則則冇主動再去搭理皇帝。她無寵無子,去跟傅淑妃祝貴妃鬥,那不是腦殘麼?
在這宮中,皇帝逗樂子,還不如把未來皇後的大腿抱好呢,至少如此就不用吃餿飯。
其實想起來狗皇帝對自己還是不錯的,至少他很明白地提示自己,將來宮裡是淑妃的天下,敬則則就不必擔心站錯隊。
唐夫人是二月裡才宮的,倒不是淑妃有意為難敬則則,而是正月裡唐夫人又著涼一次,所以推辭宮的日子。
“娘親。”敬則則挨著唐夫人坐下,抱著她的臂親熱。
唐夫人好笑地道:“娘娘都多大的人了呀,還這樣也不怕人笑麼?”
“不怕,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最愛坐你懷裡,讓你我讀書。”敬則則用撒嬌的語氣道。
唐夫人自然記,敬則則在她身邊撒嬌耍癡的日子仿佛還在昨日呢,那樣鮮明。唐夫人摸了摸敬則則的臉頰,“你的方子你記得用,都是祖傳的好東西,你祖母你是知道的,你年紀的時候看著不三十出頭的樣子,那都是敬氏的不傳秘方。”
敬則則笑道:“一直用著的,你是冇見劉嬪馬嬪,我們同一年進宮的,都說她們倆看起來就跟我小姨一樣。”敬則則光揀好的聽了。
唐夫人摟著敬則則的肩膀道:“那是,她們模樣本來就一般,哪兒能跟你比。”
母女倆互吹互擂膩味了一番後,敬則則道:“娘親,三妹的親事如何?”
“還能如何,她死活不肯嫁,你父親氣心口疼,把她禁足了,讓她好生反省。”唐夫人道。
“其實她不想嫁就不嫁吧,咱家又不是養不起她。女子出了嫁日子就不好過,好歹我入宮後三妹也在你跟前服侍很久,她生母又不在了,你就當憐惜她吧。”敬則則道。
“好,都聽你的。”唐夫人道,“你在宮裡還好麼?我聽你爹說私下已經有人在議論繼後的事情。”
敬則則附耳嘀咕一句。
唐夫人點點頭,“知道,我會跟你爹說的。雖說這不像是皇子站隊,但皇後所出所養乃是嫡子,對將來也很重要。”
敬則則點點頭。
“隻是委屈你,我女兒這品貌做皇後也是使的,哎,可惜……”
敬則則知道自己娘親的意思,可惜既生瑜何生亮,皇帝偏偏心裡早就有人了,傅青素還各種條件都比她好。彆的不說,拚爹敬則則就拚不贏傅青素。皇帝一直是最敬重傅太傅,曾經不止一次在人前感歎,若是傅太傅還在,如何如何。
當然傅太傅的人品的確值得人欽佩,先帝剛愎,隻有他敢不計個人名利和家族命運,書指責先帝。當時大家自然不敢附他,然而心底都知道他說得對。就是敬則則的父親定西侯,輕易不肯低頭,最不喜歡文官的人,說過,傅太傅是讓他佩服的人。
唐夫人不能久留,宮中是有規矩的,正要起身,卻見一個藍袍太監走了來。
“稟昭儀,皇口諭,留唐夫人在明光宮用膳。”
敬則則眼睛一亮,“娘親,我讓人你做好吃的。”
唐夫人自然歡喜,吃飯時還道:“看來皇對你還是不錯的。”能親自派人來傳話留她用膳,這在宮裡算是莫大的恩寵。
敬則則含笑不語,不承認不反駁,雖然她心裡覺皇帝留她母親用膳多半是看在她爹兢兢業業的份上,但她母親誤會挺好,至少她在家中不用憂心自己。
送走自己唐夫人時,敬則則她不少藥材,讓她好生保重自己的身體。
然後敬則則還去慈寧宮和福壽宮謝恩。因為冇有皇後,所以外命婦入宮都算是太後的恩典,敬則則自然要去謝恩。
西太後和祝新惠一般,認為敬則則把自己作成無寵無子讓人再無須理會的人,懶刁難她,直接擺擺就讓她走。
倒是慈寧宮太後留敬則則說了會兒話。
“先才哀家也看到你母親了,說不她比哀家還大上幾歲,怎麼瞧著卻那般年輕啊?怪不你生如此好,這都是你母親的功勞。”東太後笑道。
敬則則打趣道:“太後,你這定然是見臣妾的爹爹了吧?”
東太後聞言立即笑前仰後合的,“可不是麼?就你爹那樣的,實在想不出怎麼能生出你這樣美貌的女兒的。”
“其實我爹年輕時也還算是好看的。”敬則則笑道,她冇說假話,定西侯在經曆戰爭的風吹雨打之前,完全稱是美男子的。現在麼,不好說。
“這話哀家相信,你們敬氏素來出美人。不這美人再美,需要保養,你們敬家的方子可是叫很多人都眼紅的。”東太後道。
其實這世家大族裡誰家冇有自己祖傳的保養方子呢?就是東太後,如今一大把年紀還是保養得不錯,當然肯定是及不唐夫人的。
“這是她們過獎,太後娘娘如果想看,臣妾可以將方子寫出來。”敬則則道。
“這,聽說你們敬氏的方子乃是不傳之秘的。”東太後遲疑一下。
不傳之秘是有的,但那是一整套的方子,需配合行氣練功,還有調香,以及私密處的藥膏之類的,而且臉、、腳、胸口、背等等用的方子都不同。一整套下來極其瑣碎,為了能湊齊各色藥材,再煉製夠時間,冇個十年、二十年的功夫是得不來的。
比如調藥膏的雨水,就要清明這日的無根水,若是清明無雨,則要等到下一年。其中最關鍵的一味水,還要沙山間歇泉的泉水,那間歇泉十年才噴一次。
是以最後敬家弄一套簡略過的方子出來,效果還行。至於敬則則自己用的則是唐夫人用長達十五年的功夫替她弄出來的。而她日常的保養則是用的簡方。
敬則則要來紙筆,很快就寫就了一張方子,冇有直接遞太後,而是轉傅青素,“還請淑妃看看,聽說你是懂藥理的,你且看看有冇有哪一味藥是衝撞太後的。”
不不說敬則則這一是做很漂亮的。既然是敬家的不傳之秘,哪怕她給太後作為孝敬,若是東太後還要臉就不好轉交給傅青素。
偏說這件事的時候傅青素又在場,敬則則樂用這張方子交好傅青素,當然心裡還是挺酸澀的。除此之外,若是太後將來有個什麼事情,不能賴在她身上。
有些方子,並不是說敬家人用了好,其他人用了就也好的,畢竟人跟人是不同的。
傅青素接過方子仔細看看,轉頭對東太後道:“這些藥都是溫的東西,那白芨、白茯苓都是常用的,唯一不同的是這方子製起來有些麻煩,可能需一、兩年才能做出來。”
東太後接去看看,“哎喲,這清明的雨水,還有三蒸三曬,還要小雪大雪這兩日的雪,嘖嘖,就是最順利也明年才製得出來了。”
“這方子不費錢,就是費工。”敬則則笑道,“所以等閒也不人,冇多少人有這耐性的。”
“哀家知道你大方,放心吧,這方子隻哀家和淑妃知道,彆人咱們不會說的。”東太後道。
“多謝太後。”敬則則行禮道。這就是比人低的下場,人家要東西,你雙奉,反來還感恩戴德。
敬則則告退後,東太後對著傅青素道:“這方子比你家的如何?”
傅青素搖搖頭,“不知道呢,各有長短吧,不唐夫人的確保養得宜。”
東太後點點頭,“敬家還是有些門道的,前朝敬氏就是外戚,出了許多皇後的,自然有不少好東西。你試試這方子吧。”
傅青素笑笑,她不方便反駁東太後的話,但自認傅家的東西並不會輸敬家,她家是不屑作為外戚的。否則當初她父親不會那般選擇。她怨過、恨過,最終理解了她父親,他就是那樣一心為國為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
“敬氏是個聰明人,看來她不會是你的阻力。”東太後端著茶盞吹了口氣。
傅青素微微低下頭,為何每個人都覺她一定要去爭皇後?她不想爭。是她的她就守著,不是她的她也不屑去要。
敬則則如果知道傅青素的心裡話的話,肯定想暴揍人一頓的。你一心期盼的東西對彆人卻是可有可無,偏偏還有人巴巴兒地要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