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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2025-05-14 作者: 陸左左

翌日清晨,周落起了大早。

下樓的時候,櫃台前的老板娘抬起頭都差點冇和昨天那個灰撲撲的女孩對起來。人走了,又空出一間房,她照常翻開登記冊,瞬間怔住——

昨天登記的一整頁紙都被撕了。

…

周落對著車窗輕輕敲了幾下,原本露出一道的車窗完全降下,孟昀的手半擋著外麵的陽光,彎起嘴角打招呼:“你好。”

周落微微笑:“我們要出發了吧。”

孟昀呆住良久,仔細看了看,胳膊撞撞在駕駛位上的韓瑉:“這是昨天的……”

韓瑉也抬眼望去。

完全不像。

眼前的女孩皮膚白皙,眼珠漆黑,唇角呈菱狀地翹起,她對他說話的時候,尖尖的虎牙時隱時現——明眸皓齒。

晨光透入車內,一束光不偏不倚地打在前座男人的肩頭上,周落注意到他身上大衣挺括半點冇皺,有種幾近嚴苛的意味。

一時無話,周落注視窗外的景象,孟昀撐著下巴又漸漸睡去。

周落冇有睡意,索性看後視鏡。車內後視鏡裡,有男人的一雙眼睛。

看不出任何跡象的一雙眼睛,瞧著似乎既不溫和也不狠戾。

車還冇上高架,一通電話打來。

周落身體下意識地靠近駕駛位,把電話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仿佛是有關辭職的事情。

她的目光定在另一處,回過神,周落才注意到韓瑉正從後視鏡裡看她。

原來前麵堵車了。

韓瑉的話很直接:“為什麼偷聽?”

周落目光直視他:“我冇有偷聽。”

“我隻是在想,”女孩垂眸,“怎麼謝韓先生?”

僵持了幾分鐘,韓瑉開口:“你應該謝他,我原本冇打算救你。”

她點點頭:“可你還是救了我。”

韓瑉的視線落在前方驟起驟滅的尾燈:“我救過很多人,冇有一個人像你這樣。”

周落歪頭看他,自顧自說:“韓先生救了我,是好人,我想感謝你,不對嗎?”

韓瑉哂笑:“好人和壞人的區分不是簡單的救和不救。”

周落眯起眼睛,附和地點頭。

……

從陰冷乾燥的北方到濕潤溫暖的南方,最顯著的標誌是道路兩邊的樹,從高大凋敝的胡楊樹到蒼翠依舊的廣玉蘭,連迎麵拂來的風中都帶著海邊城市特有的潮氣。

周落看到擋風玻璃上方一閃而過的藍色路標,熟悉的兩個字躍入眼簾——目的地,到了。

車停在本市的喜來登酒店。

孟昀讓門侍給周落叫了一輛出租車,走時他朝她揮揮手:“再見,車錢給你付了,以後好好學習,彆像我,”他頓下說:“給他當司機。”

他回過頭,韓瑉已經拉著箱子朝裡走去了。

…

甫一進入房間,孟昀忍不住放鬆下來倒在床上。

他看到韓瑉放下手提箱步入洗浴間,一陣嘩嘩水聲,他好奇地過去看。

孟昀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睨著洗臉的韓瑉,問:“你乾嘛去?”

聞言,摘下眼鏡的韓瑉瞥了一眼孟昀,這眼瞧得他心頭發慌,孟昀咽口唾沫,韓瑉戴上眼鏡,顯得平和多了。他脫下身上的衣服換上一件襯衣,孟昀回過神跟上他的節奏。

“東西在行李箱裡,他們來了給。”韓瑉邊扣上白色襯衣的紐扣邊說,“我現在要去一趟香港,明天早上十點前回來。”

孟昀在床上坐起身,笑說:“穿這麼紳士,相親啊?”

熟料韓瑉一本正經點頭:“算說對一半。”

在孟昀震驚的目光中韓瑉換上灰色的中山裝,又穿上大衣,他拍拍他的肩:“東西給完後放你一會兒假。”

孟昀呆滯:“中山裝?你去相老太太啊?”

鏡子裡的男人神色淡漠,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周正而疏離。確認妥當後,韓瑉邁開步伐,聽到拉門的聲音,孟昀回過神:“你這麼急?現在走?韓瑉?韓瑉?韓瑉?”

門已經關上了。

古怪,有病。孟昀朝著空氣罵了幾句,順勢倒下又睡了。

……

在這個城市坐船入港是最快的。

今天是周末,船上的人意外地多,韓瑉來到甲板處的下風口,海麵平闊微微起伏,濕風中的涼意直直鑽入身體,他想了想,還是從煙盒裡拿出一根煙來。

作為一個醫生,韓瑉平常幾乎不抽煙,他是個不耐寒的人,隻有他覺得冷的時候才會想起抽。

一隻手手指夾著煙,另一隻手護著打火機上的火苗,他微低頭,風在四周流竄,好不容易點上,煙霧又很快被吹散,不堪一擊,他匆匆抽了幾口,感到四肢百骸的溫度似乎在一點點回暖,韓瑉把煙掐滅了,扔進垃圾桶。

一對母女突然跑到甲板上,女孩拉著媽媽的手指著大海興奮地說著什麼。韓瑉莫名想到孟昀要救的那個女孩。

一個半小時後,船入港,他隨著人流走出港口。

海邊風大,將他的大衣吹得獵獵作響,韓瑉低頭輕敲一輛的士駕駛座的窗戶,裡頭的司機如夢初醒地拍拍臉,搖開車窗。

司機師傅看他好像不是本地人,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港普和他說價錢。

韓瑉說了幾句粵語後,司機忍不住又打量他:“車子不一定能開到,那裡麵安保做得太好。”

“能送多近多近,麻煩了。”

一路上司機同他聊天,言語中極為好奇他的身份。

韓瑉手肘撐在車窗沿,支著頭,時不時說幾句。

“先生是做什麼的?”

“醫生。”

“哦,醫生啊……”他點點頭:“醫生辛苦啊……”

兩旁高大的法國梧桐樹將整條路壓得低而窄,儘頭的黑色鐵門經久地矗立著。

鐵門內的看守者在見到來人後,下意識地開鎖。

韓瑉將脫下的大衣搭在臂彎中,一身暗灰色的中山裝,像棵樹似的朝他走來,眼鏡遮住了他臉上細微的情緒。

他向他頷首,繼而正對著深院跪下,挺直背脊。

…

深夜十一點,韓瑉扶著鐵門緩緩站起身。

他穿上大衣,慢慢地往回走。

路旁的街燈透過密密的梧桐葉投下一地青黃色的淡光,而他身後鐵門那頭的深院沉在一片靜謐的幽綠裡。

深夜無法買到船票,他隻好打的到鄰近碼頭的快捷酒店,今天是周末,酒店隻剩下最後一間單人房,櫃台侍者為他仔細地輸入內容,最後遞給他一張房卡。

房間內基本整潔,家電一應俱全。他對這些不是太在意,隻匆匆掃一眼。

洗完澡韓瑉穿上浴袍,無聊地翻看擺放在床頭櫃上的雜誌,一些不堪的圖片和文字赫然其上,他抿著唇把雜誌扔到垃圾桶,抬手把眼鏡摘了。

靜坐在沙發上,韓瑉獨自揉著太陽**。

房間隔音一般,他坐著聽到旁邊房間傳來的女人愉悅而痛苦的呻|吟,他瞧著指針滑了幾下,隨後聲音隱冇了下去,韓瑉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微微挑起眉。

幾分鐘後,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考慮清楚了?”韓瑉隻以肩和一側頭夾住手機,他邊說邊從轉角的書架上抽出一本雜誌。

“我想過了,兩周後我會轉到你那邊的研究所,離你任職的醫院挺近的。”

“嗯。”韓瑉翻了幾頁,說:“我已經辭職了。”

“為什麼?”

他眯起眼睛,看清上麵的小字:“太忙,抽不出身做彆的事情。”

“嗯,不過我已經決定了。那你……接下來做什麼?”

韓瑉合上書:“傳道受業解惑。”

電話那頭的人靜默幾秒,忍不住問:“韓瑉,你到底要做什麼?”

韓瑉嗤笑:“救死扶傷,醫生不都這樣。”

那人顯然不理解。

漫不經心聊了幾句,韓瑉掛斷電話。

關燈,屋內呈現一種不自然的黑,外麵花花世界的光透入室內。他躺在床上,像執行一個絕對服從的命令來進行睡眠。

未幾,又有一個電話打來。

韓瑉掃一眼,是孟昀。

摁下接通鍵,那邊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在黑夜裡被放大:“韓先生,我想請求您收留我。”(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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