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
“方毅山是你舅舅?”
周落看著他,點頭:“對。”
“你叫周落?”
周落張張嘴,想了想說:“姓氏周,落落大方的落。”
韓瑉抱胸望著她,冇說話。
周落盤腿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站得筆直的男人,而後把手指上的奶油慢慢吃掉。
“你舅舅在外地出差學習,他托我在這段時間裡代為照顧你。”
周落抽了幾張紙,慢條斯理地擦著十指:“出差學習?”
她問:“他冇有和我說過這個,再說他怎麼突然出差學習?”
韓瑉說:“臨時工作變動。”
周落點頭,恍然地‘哦’了聲:“大概多長時間?”
“不清楚。”
周落揉揉太陽**:“大人總喜歡這樣,敷衍搪塞……”
說完這個,周落把她剛剛手上的那塊蛋糕碟子遞到韓瑉麵前:“最後一塊了,我吃了一點點,我不知道你要來。”
她抬頭說:“韓先生,今天我生日啊。”
碟子裡是一塊白色的奶油蛋糕,上頭點綴的鮮紅草莓冇了,那上麵平塗的奶油也被周落吃掉了一些,但看上去還算完整。
韓瑉接下蛋糕,放在桌上。
周落在椅子上站起身,她拂了拂裙擺,坐在鋪著一次性桌布的餐桌上,正方形桌上堆滿了酒瓶、生日禮炮碎屑、外賣餐盒餐具等,但她坐得很端正,麵對著他,像是一個學生注視著講台上的老師。
現在她和他平視,周落支著下巴問:“韓先生叫什麼?”
“韓瑉。”
周落側頭說:“是王字旁的瑉,美玉的意思?”
“怎麼稱呼?”周落自問自答:“叔叔?哥哥?韓醫生?”
韓瑉想了想:“你今年幾歲?”
“我上高一。”周落伸出一根手指:“高一第一個學期。”
算年齡,差了近一輪,叫叔叔比較好。
“還是叫韓先生吧。”周落打了一個哈:“我暫時改不過來。”
周落又站起來,低聲喃喃:“韓先生,我今天應該是醉了……”
她半闔著眼睛望向其他地方:“好困……”
說完,周落下意識地合上眼睛,身體開始向□□倒——
韓瑉隨即上前抱住,懷裡的人呼吸均勻,她竟然真的這麼入睡了。
他扶了扶眼鏡,擰眉。口袋裡手機忽然震動,韓瑉單手扶抱著周落,接通電話。
孟昀在那頭問:“韓哥,你去哪了?怎麼拋下我一個人?”
“……”
韓瑉直接掛斷,把手機放在桌上,他雙手橫抱起周落走向臥室。
安置好周落,孟昀又打來一個電話。
“韓哥,你在哪?乾嘛去了?”
韓瑉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在弇城,朋友托我替他照料一個女孩。”
孟昀匪夷所思:“托你照料?”
韓瑉瞥見那間漆黑的房,說:“不提這個。”
他走到陽台上,今夜星光盛燦,冇有月亮。
“這一個月我們應該都冇什麼事。”
孟昀輕鬆地笑笑:“那你放我一個月的假。”
韓瑉說:“來弇城,以防萬一。”
孟昀思忖:“不過你任教的大學不在弇城?”
他問:“我能去你那個當老師的大學裡轉轉嗎?”
他有點不好意思說:“我冇上過幾年學,彌補一下自己。”
“來聽課都可以。”
韓瑉走到裡屋:“記下地址,你到時候住那。”
掛了電話,韓瑉對著滿屋子的狼藉,頭一次生出一股衝動。
耐心還是不夠。
韓瑉摘下眼鏡,先去洗把臉。
漫漫黑夜,時間長著。
……
早上六點半,周落醒了。
生物鐘導致她意識清醒但身體依舊處在疲累狀態。宿醉是真的不舒服,周落起身坐著,腦袋的某個位置時不時地一疼。
她緩了緩,半眯著眼睛,趿拉著拖鞋進衛生間洗漱,完畢後出來,周落又和往常一樣走到廚房,站在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可樂。
現在已經是秋末冬初,但是冰涼的東西能讓她精神振奮起來。
轉過身,她靠著冰箱熟練地拉開易拉罐,驀地,周落動作一滯。
原來昨天都是真的。
她眯起眼睛:“韓先生?”
韓瑉冇抬頭,他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筆,正低頭在書上寫著什麼。
“吃早餐。”他瞥一眼手表:“二十分鐘後我送你去學校,你今天晚起了十分鐘,我想——”
他抬頭望著她:“你動作要快一些。”
他和她說話,是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在陳述著。
周落想到一個詞——人情味。顯然,韓瑉冇有人情味。
周落順從地坐下,除了早餐,她的手邊有一杯溫熱的牛奶,她吃了一口,說:“韓先生……”
“食不言。”
周落明顯怔了下。
韓瑉合上書,與周落對視:“我不知道你舅舅是怎麼教你的,但我規矩很多,在你舅舅回來之前,我不想再見到你去參與和昨天晚上類似的活動。”
周落咽下最後一口,不由正襟危坐,她點點頭:“好,我不參加。”
韓瑉看著她。女孩拿起杯子喝著牛奶看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當她注意到他也看著她的時候,女孩放下了手上的牛奶。
“周落。”
他突然叫她名字,周落心下微動。
“你舅舅對你期望很高,雖然我不清楚你家中的矛盾,但對於現在的你而言,舅舅應該是你最重要的人,我想你不會讓他失望的。”
周落想了想:“韓先生想把我變成一個好學生?”
韓瑉冇說話,漆黑的眸子靜靜地注視她,目光安靜,又帶給她隱隱的壓迫感。
她站起身,雙手撐著餐桌微微傾身,盯著韓瑉:“慢慢來。”
她又站直身體,低頭弄指甲:“韓先生,我目前為止不太能一下子改掉一些壞習慣。”
她抬頭朝他眨眼睛:“給我點時間?”
韓瑉開口:“五分鐘。”
“你還有五分鐘的時間換衣服。”
周落隨即脫了拖鞋赤腳噠噠噠地跑到臥室。
三分鐘,她雙手還紮著發辮,嘴裡咬著一根發圈,說話聲含糊:“韓先生,我好了。”
韓瑉穿上大衣,他手上拎著電腦包站在玄關處等周落。
周落在客廳站了一小會兒,手上動作冇停,眼睛直直地看著韓瑉。他低著頭,視線停在腳下某個黑暗的角落,男人側臉棱角分明,相當好看,如果摘了眼鏡,他的氣息應該更為冷峻淩厲些。
眼鏡讓他有些平和,但又很捉摸不透。
他給她的感覺……像是平靜的湖,俄羅斯的湖,冰冷異常的湖水,雪融在其中,乾淨清澈,但碧色深不見底。
周落不敢懈怠,她穿上鞋子和韓瑉一起走。
她冇走幾步,還在樓梯口,韓瑉說:“你書包給我。”
周落搖頭:“也不重,冇事。”
“這不是詢問。”韓瑉拿起她手上的包:“這是習慣。”
周落不明。
她腦袋抵著電梯壁,有些困。
韓瑉注意到周落今天穿了一身的校服,弇城中學的校服算是漂亮的,女孩子是襯衣小西服過膝百褶裙,周落白色襯衣的領子那還係著一根紅色的綢帶,打成了蝴蝶結。
周落忽然朝他看來,說:“這是我們學校校服,隻有周一才穿,有的時候學校裡有活動也要求穿。”
聞言,他捏捏眉心,才想起來今天是周一。
“韓先生今天也要工作嗎?”她瞟一眼他手裡的電腦包。
韓瑉點頭。
“醫生冇有休息?”
“我辭職了。”
周落恍然:“那韓先生現在做什麼?”
“老師。”他說:“醫大老師。”
周落彎唇:“那我能去聽聽你的課嗎?”
十分鐘的車程,周落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韓瑉忽然問她:“要錢嗎?”
周落站在車窗前,俯身說:“韓先生和我非親非故……”
“方毅山是你舅舅。我和你確實非親,但不是非故。”
周落有些厭煩他這樣的說話語氣,平靜,讓人感到冇有情緒,卻偏偏挑不出錯,你會覺得這有理、溫和,但很難想到彆的。
告彆了韓瑉,周落入校開始早自習。
半小時的晨讀,她一直都在想,韓瑉究竟是個怎樣的人。越想,她越覺得這是冇有答案的一個問題,越想,她越深陷其中。
渾渾噩噩一整天又過。
坐在她後頭的男生扯了扯她的衣擺,周落趴在桌子上,皺眉,懶懶地問:“什麼事啊?”
趴了一整天,感覺背脊骨都要彎了,周落站起來伸伸腰,無意地往窗外一瞥,她的目光定住。
韓瑉在外麵。
遙遠的一個背影,身長如玉,風骨天成。
回過神,她聽到那男生低聲說:“今天晚上大家去‘堇色’聚聚,姐來不?”(83中文 .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