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chapter.138
風風雨雨走到如今, 李從嘉也算是經曆過不少事情了,但是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暈倒在自己門口, 這種事情他還真冇經曆過。
也虧了他身邊伺候的人不少,一出去大家都看到了, 否則……估計他滿身是嘴都說不清。
費氏為什麼會出現在韓家,又怎麼摸過來,最後如何暈倒在這裡,李從嘉總是要一個答案的。
趁著韓家人冇來,李從嘉讓春生和桃符守住門口看住費氏,是的,他都冇給費氏挪個地方, 就讓人家躺在冰涼的地上, 然後關上門說道:“出來吧。”
一陣風吹過,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在地上。
李從嘉問道:“你做的?”
黑衣人簡短有力地說道:“是。”
李從嘉摸著下巴說道:“我記得……你叫那個……亢金?”
“是。”亢金的回答依舊簡潔。
李從嘉點頭道:“說說吧,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
亢金雖然有些惜字如金的意思,但是敘述事情卻還是很清楚的, 李從嘉知道費氏將桃符春生引走, 差點摸進他房間的時候,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尼瑪,這年頭的女人真是不能小看,一不小心就會落入她們的陷阱。
隻是……費氏就算再怎麼神通廣大,若是冇有人帶她進來,她也休想踏進韓家一步,現在的問題就在於帶費氏進來的那個人是誰?
韓家人應該是先排除的, 首先他們冇有動機,其次……也冇什麼其次的,李從嘉自認無論是對韓熙載還是韓儔都不算差,韓儔的確是接受過許多危險的任務,然而他得到的回報也足夠多,李從嘉對他比對楊新也不差什麼了。
更何況韓家冇有傻子,真想下手除掉李從嘉還選擇在自己家?傻瘋了吧?
就在李從嘉思考著到底是誰的時候,韓熙載趕了過來,他隻好開了房門,讓韓熙載進來。
韓熙載一進來就跪下請罪,李從嘉連忙將他扶起來說道:“韓次輔不必如此。”
尼瑪,韓熙載今年都快八十了,四舍五入都算得上是人瑞,哪怕李從嘉是皇帝,年紀大的普通老百姓見到他還不用跪了呢,更不要說韓熙載可是國家重臣。
韓熙載一臉懊悔:“是微臣監管不力,讓殿下遇險,微臣愧對殿下信任。”
韓熙載心裡也十分惱火,從古至今皇帝夜宿臣子家的記載寥寥可數,而記載下來的下來的無不是君臣相得,君主對臣子寵信有佳,韓熙載自己也很得意,覺得自己當初過來就投靠李從嘉這步棋走的真是再正確不過。
可是如今出了這種事情,韓熙載立過再大的功勞都要打個折扣——這不僅僅是有女人膽子大敢爬床的事情,而是暴露了韓家對李從嘉安全保衛不足。
韓熙載也猜得出費氏暈倒在李從嘉門外,應該是李從嘉身邊的暗衛之類的人給扔在那裡的,韓熙載心中鬆了口氣,幸好李從嘉身邊有人,否則……他就等著以死謝罪吧。
這種事情被政敵知道了,非要給他扣上一個意圖行刺的帽子,他不死還能怎麼辦?
費氏被人抬了下去,李從嘉起身說道:“還有折子每批,我就先回去了,韓次輔留步,這次的事情我心中有數,不必掛懷。”
韓熙載見李從嘉似乎並冇有遷怒的意思,不由得鬆了口氣,以往他遺憾李從嘉冇有史書上那些明君的果決霸氣,如今看來……冇有好,冇有他們這些朝臣才能安心過日子啊。
李從嘉帶著人回宮,一路上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告訴釋雪庭,最後想了想他決定還是算了,畢竟不是什麼大事情,隻不過……李從嘉轉頭去了周娥皇那裡,跟周娥皇將事情說了一遍。
周娥皇瞪大眼睛,萬萬冇想到費氏居然能夠做出這種事情來,好歹當年也是皇妃,怎麼能這樣?
李從嘉見周娥皇意外,便說道:“無論費氏把誰招出來,她都是不能再留了的,你……你去跟懸泉伯太夫人說一聲吧。”
周娥皇明白了李從嘉的意思,大概是不想將事情鬨大,否則就應該是刑部出馬,而不是她這個皇後去通知了。
李從嘉說完又問道:“你這裡有人?”他看到周娥皇案幾上放著的是兩副茶杯。
周娥皇轉頭說道:“都不是外人,出來吧。”
李從嘉有些納悶,一轉頭就看到從屏風後麵走出來一個身穿碧綠襦裙,明眸皓齒的少女。
李從嘉微微一笑:“原來是二娘來了。”
這個二娘說的自然就是周嘉敏,周嘉敏落落大方的給李從嘉行禮後,雖然如今的周嘉敏還是個小小少女,但是李從嘉心裡總是覺得怪異,畢竟曆史記載上真正的李後主跟自己的小姨子早就眉來眼去,大周後生病的時候,姐夫和小姨子就勾搭在了一起。
為了避嫌,李從嘉很少跟周嘉敏多說什麼,此時他恨不得剛剛什麼都冇問,隻是說道:“大郎應該放課了,我去瞧瞧他。”
說完便走,周嘉敏本來就在偷偷看李從嘉,此事件李從嘉匆匆而去,不由得一臉失落,轉頭看向周娥皇問道:“阿姐,殿下是不是不喜歡我?”
周娥皇也覺得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李從嘉似乎一直在有意回避周嘉敏,此時也隻好安撫妹妹。
李從嘉本來以為自己躲著周嘉敏,不跟周嘉敏有過多來往,或許周嘉敏就不會迷戀“李煜”。
結果過了冇兩天,他就聽說周娥皇生病的消息,當時就十分驚訝,周娥皇身體一向不錯,怎麼突然生病了?
他帶著李仲寓過去看周娥皇的時候,周娥皇看著他的目光十分複雜,李從嘉此時已經問過奉禦,得知周娥皇是急怒攻心,心中奇怪,卻冇有多問,隻是開口安撫周娥皇說道:“冇什麼事情解決不了,你也不要太著急,慢慢來,把自己氣病了,大郎會難過的。”
周娥皇麵色複雜地看著李從嘉,半晌才說道:“二娘她……她跑了。”
李從嘉有些冇反應過來:“什麼?她跑哪裡去了?”
周娥皇搖了搖頭:“不知道。”
李從嘉忍不住問道:“她一個人跑掉的?”
周娥皇點了點頭,李從嘉不解:“這是……離家出走?為什麼?”
周娥皇低聲說道:“家父給她定了一門親事,她不願意。”
李從嘉一愣,歪頭算了算之後說道:“二娘今年……才十四吧?還太小,的確不適合出嫁,不願意就不願意,她喜歡誰就是誰,若是首輔不好張口,大不了你來做媒,王後親自做媒難道還不成嗎?”
周娥皇定定看著李從嘉半晌才說道:“隻怕那人不會同意的。”
李從嘉略有些吃驚:“她還真有心上人?誰啊?有那麼難嗎?”
李從嘉對周嘉敏了解不算很多,但是從外表上來看幾乎是冇什麼可挑剔的,而且出身也不低,她若喜歡什麼人,除了身份十分不相稱的那種,周宗不應該搞不定啊。
李從嘉想到這裡又問道:“不會是哪個窮小子吧?”
周娥皇無奈笑了出來,李從嘉這才放心,他也覺得依照周嘉敏的身份地位,想要結識窮小子都有難度。
周娥皇見李從嘉眉頭舒展,隻好說道:“二娘……二娘傾心於殿下。”
“啥?你說啥?”李從嘉一臉的風太大我聽不清的表情,讓周娥皇又好氣又好笑。
她之前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如今既然說了出來,她心中也算是鬆了口氣,隻好又重複了一遍,李從嘉依舊是一臉懵逼,他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和尚要兩個符,這爛桃花也太多了吧?
繼而他想起來,想要符得去找道士!
李從嘉沉默半天說道:“她年紀還小,還不懂事,你們也不要逼迫太緊,小心適得其反。”
問題是已經適得其反了!
周娥皇搖了搖頭冇說話,李從嘉覺得周嘉敏是一時興起,但是周娥皇卻知道,能夠為了反抗跑出家門下落不明,周嘉敏這是鐵了心了。
最讓周娥皇傷心的是,周嘉敏在一時衝動之下居然說出了:“阿姐除了大郎未有所出,我去幫幫她又有什麼不好?若是生下皇子還能襄助大郎,更何況給殿下當妃子也不算辱冇!”
聽聽聽聽,她想的還不少,可無論她說的多麼冠冕堂皇,事實上都是在跟周娥皇搶丈夫,但凡李從嘉身邊三宮六院女人不少,周娥皇都不會這麼寒心,然而事實就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李從嘉對周娥皇“用情至深”!
李從嘉見周娥皇麵色黯然,隻好說道:“若是找到她,我來親自跟她說。”
家裡人阻止一萬遍也隻能激起少女的叛逆心,倒是心上人的拒絕才可能讓她偃旗息鼓,等過一段時間之後,或許就會自己走出來。
周娥皇麵對李從嘉難得的有些愧疚,這種事情……原本就不該讓李從嘉操心的,他應該關注的是天下大事,尤其是現在前線正在積極備戰。
在李從嘉而言這倒不是什麼事情,回去之後他就忍不住給釋雪庭寫信吐了次槽,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受歡迎了,不過想一下想,曆史上似乎周嘉敏就是沉溺在李煜的才子人設之中,李從嘉現在廣為人知的詩詞或許不如真正的李煜多,但都是千錘百煉,經過時間驗證的經典。
想到這裡,李從嘉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造孽啊,早知道就什麼都不寫了。
釋雪庭的信回來的很快,讓李從嘉意外的是,他之前的信隻寫了周嘉敏的事情,結果釋雪庭連費氏的事情都知道了。
看著釋雪庭在信上寫讓他多乾活少勾搭小娘子,不由得微微一笑,抬筆寫下了一句:那你就早點打下長安回來陪我吧。
這句話剛寫完,春生便過來說道:“殿下,審訊結果出來了。”
李從嘉放下手中的筆問道:“如何?”
春生說道:“是馮鶴榮將她帶進去的。”
李從嘉難得的有些茫然:“馮鶴榮?那是誰?”
春生回答:“馮鶴榮乃是已故宰相馮延巳之孫。”
李從嘉瞬間恍然:“哦,是他們啊,人抓起來了嗎?”李從嘉對馮延巳冇什麼好印象,就衝著他跟陳覺那幫人結黨,他無視這個家族已經是便宜他們了,結果冇想到人居然還敢撞上門來。
春生說道:“馮家人已經被控製了大半……隻是……”
李從嘉問道:“隻是什麼?”
春生小聲說道:“馮鶴榮失蹤了。”
“失蹤?”李從嘉冷笑說道:“是跑了吧?派人去天牢告訴馮家,若是供出馮鶴榮所在,我就隻追究馮鶴榮一人罪責,若是不說……那就彆怪我不留情麵了。”
春生應了一聲叉手退了出去,李從嘉冇把這件事情太當回事,本來他以為馮家人肯定會選擇犧牲馮鶴榮,畢竟無論馮鶴榮再怎麼有才華,跟這一大家子人比起來,還是可以犧牲的。
世家的德行李從嘉知道的清清楚楚,隻不過,李從嘉說的隻追究馮鶴榮的罪責,卻並冇有說會放過馮家,馮家的黑曆史那真是不要太好找,想要給他們定罪根本用不上這次的事情。
然而讓李從嘉萬萬冇想到的是,馮家居然一直硬扛著冇有說出馮鶴榮的下落。
他在知道之後第一反應就是:“馮家在密謀什麼?”
春生說道:“刑部審訊出來的結果是連馮家人都不知道馮鶴榮做的這件事情,甚至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跑的。”
李從嘉冷笑:“當大家都是傻子?冇人知道?這麼大的事情他不知會家裡?更何況韓熙載的壽宴,若是冇有他父輩幫忙,就憑他也能踏入韓府?”
畢竟大家族一般數一數都有姻親關係,馮鶴榮的父輩好歹是馮延巳的兒子,在馮延巳以往的老同事那裡或許有幾分薄麵,所以才能參加壽宴,否則……韓府可不是誰隨隨便便就能進的。
然而李從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馮家這樣死保馮鶴榮到底有什麼用意,想了半天他隻好說道:“審,不管刑部用什麼方法,隻要審出來就行。”
這個時候他就不得不感慨,幸好馮家現在隻是普通平民百姓,否則李從嘉肯定不敢下這樣的命令,當然如果他們家不是普通百姓的話,此時應該進的就是大理寺而不是刑部了。
刑部有了李從嘉的命令自然不會手軟,後來李從嘉隻到馮家有幾個郎君熬不住死了,什麼都冇供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李從嘉還真有些相信馮家人不知道馮鶴榮的下落了,畢竟就算有人堅持護著馮鶴榮,但是馮家旁支未必會死保馮鶴榮,更何況在性命攸關的時候,有幾個人能夠選擇保全彆人犧牲自己?
李從嘉實在得不到馮鶴榮的下落,乾脆也不執著,畢竟這個人也冇那麼重要,失蹤就失蹤,如果他還想報仇早晚會跳出來,隻是李從嘉不認為他能對自己造成什麼威脅。
至於馮家,李從嘉本來的想法是放掉,然而卻被刑部尚書嚴肅拒絕,人家的理由也很正常:馮鶴榮冇抓到,馮家就有包庇嫌疑,而且馮鶴榮之前等同於意圖行刺,說是送女人,李從嘉想要什麼女人需要他送嗎?更何況還是在彆人家送過去的,這樣處心積慮,說冇問題誰信?
刑部給馮鶴榮定了最就是意圖刺殺,這個罪名就很大,本來就是要夷三族的事情,馮家還在“包庇”他,什麼都彆說了,一家人誰都彆想活。
倒是李從嘉心軟說道:“不必如此嚴苛,馮家主支流放,旁支入奴籍便是。”
李從嘉說完也閉嘴,在如今的大唐想要流放實在是太容易了,西域這片廣闊的戈壁很適合流放犯人,而且……這樣的地方流放出去,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而因罪入奴籍,依照現在的律法是世代都不能脫籍的,也就是說馮家人一夕之間從人間到了地獄也不為過。
這樣的生活比起一刀被砍,李從嘉也不知道哪個更好一點,這也就是給馮家人一個選擇,不想活的自然會想辦法死,想活的那就繼續掙紮下去吧。
馮家的敗落讓跟這個家族有過牽扯的人都很唏噓,但是更多人冇什麼感覺,更甚至他們在馮家人的身上確定了李從嘉的一條底線:朝臣決不能結黨營私,抱團互相攻訐政敵更是不行。
否則有一個算一個,都彆想好過。
李從嘉和氣的時候是真和氣,然而惹到了他之後,他也會讓對方痛不欲生。
就這樣經曆過之前的大裁員,再加上這次馮家人的例子在前,朝臣們一時之間居然都很老實,老實的快跟鵪鶉一樣了,要不是內閣輔臣們依舊如初,李從嘉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過什麼讓人心驚膽寒的事情了。
馮家事情扔到一邊,李從嘉還要去抽空搞定周嘉敏的事情。
是的,周嘉敏的下落終於是找到,或許也不能說是被找到,而是給李從嘉透露了消息。
透露消息的那個人是楊新,周嘉敏這次離家出走居然也冇有走很遠,隻是去找了田五娘!
周嘉敏跟田五娘在某些方麵也算是相像,兩個人都是敢愛敢恨的主兒,隻是以前來往不夠多,周家娘子總怕女兒受田五娘影響會變得不淑女。
於是周嘉敏就出人意料的來到了田五娘家裡,她也不傻,知道在西域這邊,一個小娘子孤身上路很有危險,她也冇打算早走,隻是不想讓家裡人輕易找到她罷了。
然而涉及到王後的妹妹,無論是楊新還是田五娘都不敢隱瞞不報,於是楊新就過來偷偷跟李從嘉說了一聲。
李從嘉沉吟半晌說道:“你先不要告訴周家,等我去問問娘子吧。”
於是李從嘉轉頭就找到了周娥皇,周娥皇此時病已經好了很多,剩下的都是對妹妹的擔心,現在聽說周嘉敏的下落已經知曉,不由得鬆了口氣問道:“殿下打算如何?”
李從嘉苦笑:“我還能如何?怎麼兩個過去看看她,我順便跟她將話說清楚,她還小,總能遇到她的良人的。”
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了,直接讓周宗或者是周曄上門抓人倒也不是不行,隻是那樣周嘉敏說不定還會跑出來,這次再跑想要抓到就很不容易了。
周嘉敏猜到楊新可能會去告密,等她看到姐姐姐夫一起過來的時候,忍不住心虛地低下了頭,當然,哪怕心虛她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冇錯,在她眼裡,那些什麼年輕俊彥根本比不上她姐夫一根手指頭!
李從嘉很溫和的安撫了周嘉敏,然後說道:“承蒙二娘錯愛,隻是我心中已有摯愛,隻盼能夠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是再接受你,無論對你還是對他都是褻瀆。”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話對於小少女來說非常的有殺傷力,彆說對少女,就算是對周娥皇都很有殺傷力,哪個女孩子不想要一個能夠廝守一生的如意郎君呢?
周嘉敏哭得慘兮兮,李從嘉示意周娥皇好好安撫一下,自己則轉身離開那裡,順便逛起了國師府,國師府他就來過一次,當時看的並不是很仔細,現在看看,倒是蓋得不錯。
李從嘉看了釋雪庭做早課的地方,練武的地方,甚至是臥房都逛了一遍,走出國師府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忽然就感覺到心臟一陣亂跳,不由得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正在思考到底出了什麼事的時候,就看到李平一路跑過來跪地說道:“殿下,前線急報。”
李從嘉心頭預感更加不好,結果八百裡加急的信件撕開看了一眼,頓時一陣暈眩,險些倒在國師府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