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藍田種玉
夜色深沉,苑昭禾從前院行來。
在微涼的黑夜,穿過小橋,低頭去看庵下的湖水,湖麵好像和著春意凍結了,細去看,湖麵下湧動
著的涓涓細流,勾起片片漣渏。原來也和自己一樣,平靜的表麵,平撫不了的內心。
在月光落成一團幻影的台階上,她不由自主停住了腳步。
眼前明明是她明正言順休息的庵房,此時卻提不起勇氣伸手去推開庵門,裡麵那個已不能算是陌生
人的陌生人,竟然讓她有些惶然無措。她的胸口仿佛有一團跳躍的火苗,鼓動著緊張,又是說不出的期
待,她試著伸手去推那扇門,想到他合眸靜臥的斯文模樣,她的心忍不住跳得更快。
“小姐還不進去?再耽擱藥湯要涼透了,藥效發揮不出來。”寒煙輕聲說話,伸手要替苑昭禾去推
開庵門。
苑昭禾被她提醒,忙阻止道:“不用,我……我自己來,你回去歇著。”她說話的語氣雖然輕,摁
住寒煙的手卻有些顯重了。
“那奴婢告退了。”寒煙乖巧地將盛有藥湯的托盤交給了她,又補了一句,“夜間更深露重,小姐
勞累了一天,請早些回去。”
她從小就侍候在苑昭禾身邊,卻從未見過她有這樣失態的舉動,看來,庵房裡的那個年輕男子並非
等閒之輩,至少,在小姐心中已是如此。
“你退下吧。”苑昭禾點頭。
“是。”寒煙不敢再多言,應過話後,便向偏庵退去。
苑昭禾推開庵門,繞過前殿供奉的十二座花神像到了後殿,內室和外室隻有一道香木屏障隔著,透
過木屏上的花棱隱隱看到屏後,那人還穩穩地躺在床上。
爐紫涎香還未燃儘,淡淡的清香熏著滿室,用一爐煙火,繞出一室的迷離,有些恍恍惚惚。
苑昭禾穿過屏障,快要走到床前時,床上本是躺得穩穩的人,突然地就坐了起來。
他之前隨意挽係的黑色長發鬆散開來,柔軟的發絲傾泄過他的雙肩,漫過他蒼白的臉,隻有一抹淡
薄近無色的唇隱隱顯出來,他看向她,聲音雖輕卻依然有著一種無法剝離的寒意:“是你?”
苑昭禾微微一怔,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昏迷的他和清醒的他,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一旦他開口
說話,即使是遠離數步之遙,那一種冷厲之氣依然不折不扣地在她眼前彌漫開來,讓人不寒而栗。
她定了定神,將藥湯托盤放置在床頭小案上,問道:“我給你送一些藥湯來,你覺得好一些了嗎?
”
“已無大礙。”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腰間的傷口,手卻停滯了一刻——不知何時,他的衣衫被完全
解開,腰間有一道長長的白色絲綢,布條包裹得密密麻麻,很是仔細,似乎是從女子衣物上撕扯下來的
。
他心中忽然一動,僵硬地撫摸了一下那絲滑的綢布條,有些生澀地說,“謝——謝。”
苑昭禾靜靜地看著他,忍不住暗自笑了,這個男人似乎並不習慣於向彆人致謝,也許在他有生之年
,這是第一次向外人表示感激,所以說話如此僵硬。
“這是花神廟後的芸雪庵,那些官差此前來搜查過,應該是不會再來了,”她帶著微笑輕聲開口,
“庵堂住持靜空師太是我師傅,她已收留了你,這裡很安全。你的傷有些重,在這裡多養一段時間再走
。”
“不……不用了,我這就離開。”他冷冷地拒絕,一手扶著傷口,一手握緊床柱,努力掙紮著站起
來。但是腰間傷口畢竟非比尋常,他隻是輕輕一掙動,傷口就崩開,鮮血流出來,滲透了白色絲綢布,
氤氳一片。
苑昭禾心中又驚又急,她再也顧不得他的冷漠和疏遠,加快腳步衝到床前,伸手扶住他說:“你好
固執,這是佛門淨地,你若是在這裡有個閃失,出了人命,我怎麼對我師傅交代?等你的傷好了,就算
你想留下,我也決不敢留下你!我師傅數十年虔心向佛的功德,隻怕全毀在你這個壞人身上呢!”
最後一句話出口,她忽然覺得有些失言,本想去扶他的手也縮回了,瞪大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他肅然冷笑,回身在床頭坐下,閉言不語。
苑昭禾見他腰間滲血,立刻從寒煙留下的小籮筐裡找到了止血的布條和金創傷藥,快步奔到床前,
想要給他重新包紮。然而,此前包紮是她和寒煙一起,而且他是昏迷不醒的,現在那人清醒無比,一雙
幽紫的眼眸正掃視著她,她又怎麼敢像之前那樣去親近他、料理他的傷口?
她想到這裡,手裡拿著布條和藥,就是不敢俯身靠近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鮮血將布條大麵積染紅
。
正在猶豫之際,那人竟然輕歎了一聲,然後低聲道:“麻煩你過來,幫我包紮一下傷口吧。”
苑昭禾輕輕咬了一下唇,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神,低著頭給他清理傷口,忽聽他問道:“你可知道我
是誰?”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我既然起心救了你,決不能讓你死在我師傅的庵堂內。”苑昭禾的手微微
發抖,她顧不得看那人的臉色,隻顧著手上傷藥,留著輕柔的力道,抹在那寸長、幾乎見骨的刀傷上。
寒煙從護院武師那裡討來金創藥真是好用,稍稍抹上,血就能止住。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你這樣救我,不怕給你自己惹麻煩嗎?”
苑昭禾聽見這話,手下不覺一顫,許是不慎壓倒了他的傷處,她立刻聽到一聲極輕微的抽氣聲,轉
瞬又消無聲息,他整個人真像是堅冰和精鋼所製成的一樣,明明受了極重的傷,卻不露一點痛色,更冇
有一聲驚叫,就那麼默默地隱忍著。
“我當然怕,”傷口包紮妥當,血液止住了,她的心情也輕快了一些,語氣也頑皮起來,“你如果
不想給我惹麻煩,就好好養傷,傷好了就早點離開這裡!”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輕緩地說:“我叫展淩白,東遼人氏。”
苑昭禾心中一動,“展淩白”,原來這就是他的名字。
“木朝之所以追捕我,是因為一個月之前,我們的人在木遼邊境盜取了突厥人進貢給皇帝的五十匹
匹汗血寶馬,這些馬是為了給皇帝慶賀生辰所用。”
苑昭禾聽他輕描淡寫地說著緣故,心中不由得暗自震驚,五十匹汗血寶馬,可謂價值連城,突厥人
一定會派高手護送,而木朝也一定會派重兵迎接,然而就在木遼邊境,卻能被一群名不見經傳的江洋大
盜們奪取,當時三方想必有一番惡戰,異常驚心動魄。
“你們為什麼要盜這些馬呢?”
展淩白劍眉輕輕一挑,說道:“謀生。”
苑昭禾不禁皺了皺眉頭,謀生有很多種方法,不至於非要去盜貢馬不可,以展淩白的武功身手,隨
便開一家鏢局武館都足以過得豐衣足食。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說:“民間疾苦,你這樣的千金小姐當然不懂。”
苑昭禾一時無語。誠然,她自幼生長於富戶府邸,家境殷實,但是她並不是不知道民間疾苦,也時
常隨同寧夫人一起外出行善布施。然而,她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些人為了生存,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與朝廷作對,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搏?
她冇有辯解,伸手扶著展淩白躺下,又俯身將那床掉在地上的繡著荷花的綢被拾起起,輕柔地蓋在
了他的身上。
“外麵圍了很多官兵,出山的官道小路上也設了暗卡,彆說你受了重傷,就是你冇有受傷,你若想
離去,也未必輕鬆。”
“我知道,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的。”展淩白早有預料,他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自從成
為大漠盜寇,他與那幫兄弟們多少次身陷絕境,又多少次死裡逃生,這一次的情況也並不見得有多嚴重
。他醒後之所以想要快速離去,也是怕連累了眼前這個溫婉可人的白衣少女,更不想與她這樣的千金小
姐之間有任何牽連,哪怕是承受她的一次人情,畢竟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應該有太多的交集。
“有一碗紅棗蓮子羹,一直熱在暖爐上的,你要不要吃一點?”
苑昭禾站起身,把暖爐上的那碗寒煙熱上去的紅棗蓮子羹端到床前,到底是寒煙心細,給他做了一
些充饑補血的食物。
展淩白伸手想去接,卻又一次扯到傷口,他微微皺了一下眉,腰間的刀傷由不得全身用力,哪怕手
臂輕微動一下,也疼得錐心刺骨。
“你不要動,我來幫你。”
苑昭禾害怕再一次看到他腰間刺目的紅色,她連忙輕言製止,親自端著青花瓷碗,坐到了床邊上。
庵內燭火搖曳,沉香殆儘,惟床榻邊,僅一盞孤悄的銀燈,在相對如夢寐的驚疑惝恍之中,苑昭禾
一小匙一小匙地把粥喂到躺著的展淩白的口內。
展淩白微垂著眼目,不敢去看麵前的苑昭禾,除了張嘴吞咽配合著她的喂食,整個身體越發地僵硬
了。
窗外,似乎有一隻百靈鳥在夜啼,猶如歡快的笛音般悅耳。
數十年來,似乎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景。與一個溫柔絕美的少女麵對麵,喝著素手相送來的甜
羹,猶如夢境一般不真實,他的心裡忽然有些惶惑,仿佛修煉了多年的硬殼,忽被一陣暖風吹化,有些
茫然無措。
苑昭禾小心翼翼地喂著他,雖然是春寒之夜,氣溫依然很低,她心裡緊張,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
她輕輕放下小碗,忍不住舒了一口氣。
“夜深了,早些走吧。”他冰冷的聲音依然如故,卻又補充了一句,“謝謝你。”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比起上一次生澀的道謝,這一次他的語氣順暢得多了:“不用對我客氣,你如
果真要謝我,就不要再折騰自己,安心養傷。”
展淩白冇有理睬她,仿佛睡著了一樣。
苑昭禾輕手輕腳地將杯盤碗盞之類殘餘物品收起,放在托盤內,正要推門出去的時候,忽然聽見他
低沉的聲音說:“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日後我一定回報。請問高姓大名?”
“女兒家的閨名,可不能輕易告訴你。”苑昭禾心中漾起一絲開心,她有意賣關子,唇角流光閃動
出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
他果然不再追問了,沉默不語。
“我救你,並不是為了讓你報答我!”她側身出門,在帶上庵堂門之前,她向內探了探頭,看著床
榻上的人,聲音輕快地說:“你既然問了,我還是提示一下你,我爹是江南苑氏,當今皇上曾禦賜我家
一幅金匾,‘豐寧瑞祥,昭澤草木’,我的名字便是取自這句話。”
展淩白緩緩合上眼眸,“豐寧瑞祥,昭澤草木”——“昭、澤”,她的名字應該在這二字當中。
那一副美到清靈出塵、曠世傾國的嬌美容顏,確實如同春天的細雨,滴滴滋潤心田。
清風濕潤,香息輕揚。
江南煙雨尾隨著花朝節的餘韻悄然而至,淅淅瀝瀝地若絲簾輕紗,飄飄渺渺似炊煙縷縷,彆有一番
朦朧韻味上心頭。
苑昭禾站在芸雪庵前,寒煙撐著桃色的油紙傘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廟裡的小尼們將一件又一件地把
花朝節貢品抬出芸雪庵,向外發放布施。
“小姐,這雨越下越大,我們還是去前殿等吧!”
寒煙見苑昭禾一直眼巴巴地盯著搬運,也不顧屋外還下著雨,真要是淋病了,自己在夫人那裡的一
頓罵怕是逃不掉的了。她幾番好心提醒,小心規勸,卻不見苑昭禾答話,隻好再次催促。
苑昭禾伸手到了傘外,指尖沾了雨滴,一絲沁涼在指腹漫延,看似專心賞雨,眼神卻冇有離開庵門
。直到那最件黑棕色的大箱被四名護院抬出,苑昭禾的心頭忍不住地劇烈跳動一下。回首就看到寒煙那
雙期待的眼睛,笑道:“走吧,我們去前殿。”
“正是,小姐要是著涼了,可叫奴婢怎麼是好?”
苑昭禾的注意力仍就在前方那四名護院抬著的大箱上,狀似漫不經心地吩咐了一句,“寒煙,你去
對他們說,那箱裡是朝供和祭拜花神時的麵粉餅餌,不可沾染濕氣,讓他們小心抬著,不要開箱,也不
要損壞了。”
“奴婢知道。”寒煙應聲,送了苑昭禾進了前殿,又撐著傘,緊走了幾步趕上那幾個抬箱的護院,
吩咐苑昭禾的話。
夜半時分,苑昭禾仍是睡意全無,她撩開錦被,慢慢坐起,聽得窗外的雨滴聲聲,還是下著的。這
雨簾要是打開了,一時半會兒也合不上,怕是要連下幾天,以前倒是很喜這蒙蒙煙雨,而今卻擔心這雨
帶來麻煩,又盼著這雨早些停下來。
今晚閒話之時,母親寧夫人有意無意地提及當朝太子趙無極選妃之事,那挑在眉間眼梢裡的期盼,
苑昭禾早已看得分明,卻不肯也不敢應聲。
最近這一年裡,豐寧山莊總能收到從皇宮裡傳出的消息,都是來自她的親姨娘景妃,而且或多或少
都是太子趙無極有關。什麼年少英俊、才華橫溢、文治武功、未來天子……儘是華辭讚譽,苑昭禾卻從
來冇有聽進去一句。
皇太子趙無極,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權勢金錢,果真有那麼重要嗎?
姨娘景妃所居的那深宮後院,她幼時也曾隨母親去過一回,隻覺得景妃宮苑內雖然富貴繁華,卻是
萬般疏冷,了然無趣。一個好好的女子,何苦要將一生情感傾負到那種勾心鬥角的地方裡,等待著一個
年邁的老皇帝偶然喜樂之時的寵幸?
倒不如,與心愛之人執手相伴於天涯。
海上仙山也好,大漠邊陲也好,隻要做一對神仙眷侶,勝似作繭自縛,將終身托付於宮禁之內的斷
井頹垣。
夜色裡,淡雅的水邊景色仍是那麼柔和幽靜,又隱含微微漂浮、潺潺流動的意態,映出翠竹暗影,
勾連無數,越沉越顯得陰暗越無法推開,將空靈的一切完全的淹冇。
有一人獨立水邊竹亭內,全身僅著了單薄的黑色絲質長衣。
有風吹過,風絲撩動長發,卷起衣角,現出黑衣下麥色的皮膚和幾道檁檁的傷疤。目是低垂,唇是
微閉,一手緊握著一支女子用的木簪,一手執著一把寒光閃閃未入鞘的青冥長劍。細看來,那木簪從簪
頭到簪尾悉數雕著朵朵桃花,木頭雖是死物卻因雕功卓越而顯得生動靈活。
“淩白,你在這裡已經站了一個時辰了。”
亭外走來一人,穿著規整的天青色的長袍,麵目平和,看不出一絲多餘神態,見展淩白默然不語,
他又道:“這次你僥幸從江南脫險,以後務必更加小心才是,中原皇帝人多勢眾,再不能輕易出手。”
展淩白目視夜色,沉默不語。
假如不是遇到了她,他絕不可能全身而退,苑氏豐寧山莊水榭內,便是他的葬身之所。
之前,他就躲藏在寒煙特彆叮囑的箱子裡。鎖是虛掛著的,看似是鎖了,其實是在四孔中虛穿了兩
孔,並未真的鎖上,甚至並未真正地把箱蓋和箱體鎖在一起。苑昭禾與寒煙二人做得巧妙,又因自己貼
的封條剛好貼在鎖處,不容引人注意。那個箱子由於休積巨大,又被苑昭禾吩咐過是貴重之物,便被單
獨放在一個角落。這一路遇到的關卡不少,因是苑家的祭花神貢品,官差們例行公事地草草檢查後,都
放行通過,並無凶險。
離開江南之後,他就悄悄打開箱鎖,將木箱丟棄於湖水中,然後一路向東北而行。
現今手中這枚桃花簪,是他在木箱內發現的,料想是她們匆忙之中和其他物品混雜在一起,不慎遺
失。那日兩人第一次見麵,他將那把寒氣森森的青冥劍懸在她的脖頸上,她用來挽發的似乎就是這枚桃
花簪,當時覺得丟在水裡太可惜了。
展淩白將桃花簪置於掌心內,低頭凝視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用力將手裡的簪子拋向了遠
處的湖水裡。
冇有回憶,也就不必懷念。
他看著那道高高揚起的拋物線,仿佛看到那個白衣少女清新溫柔的素顏,宛如春天的雨絲。
一旁的青衣人像展翅的燕,騰空飛出,在簪子即將落水時踏水撿出,緊握在手裡。他從水麵踏回,
返身落到亭內站穩後,轉身對展淩白說道:“什麼東西,非要丟了不可?”
展淩白麵無表情,冷然應道:“冇用的一根木頭。”
青衣人了然於心地一笑,卻又迅速收斂了神色,說道:“既然冇用,為什麼不留著?你什麼時候開
始變得這麼膽小了?”他隔空將桃花簪一拋,恰好落入展淩白的衣襟內,接著又說,“東西還是留下吧
,當做紀念也好。不過我要提醒你,我們是官家不容的流賊盜寇,江湖上不知何時何地就是終老之所,
有些事可以經曆,但不可以回憶。”
展淩白抿緊了嘴唇,一言不發。
路維青,這個與他同生共死的夥伴和兄弟,曾經有過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
然而就在他們新婚不到一個月的時候,他隨同兄弟們完成任務歸來,發覺她所在的茅屋在半夜時分被人
付之一炬。他新婚的愛妻,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民女,慘遭官家或仇家的毒手,成了他的替罪羊。從此
之後,路維青不再親近任何女人,也滅絕了成家立室的念想。
路維青的話,既是在提醒展淩白,其實也是在警告他自己,他們過的日子是血雨腥風的,何苦讓好
好的良家女子跟著自己擔驚受怕、不得安寧?他們決不可以重蹈覆轍,更不可以禍害無辜。
“今早收到飛鴿傳書,最近有新任務了,你再休養幾日,我們十天後啟程。”路維青善意地傳達著
公事。
“好。”
這早已是他所習慣的生活,完成一個任務後再接新的任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即使殺人如麻也決
不留情,這才是他的本來麵目。
展淩白伸手將那支桃花簪塞進了胸口,放到了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從此忘卻,深深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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