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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2025-05-29 作者: 北南

因訂閱比例不足, 此為防盜章, 24小時後恢複。  似乎前麵那些話都是為這句問題準備的, 沈多意終於發覺一直被對方引導著,他有些氣悶, 滿腔熱情地又分析又推薦,覺得浪費了口舌,又有些無奈, 好像不答應的話戚時安就堵著門口不讓他出去。

戚時安洞察了沈多意在想什麼,解釋說:“我真的準備買,不會讓你白廢話的。”

“那還算說得過去。”既然如此,沈多意就不氣也不悶了,認命地問,“那去哪兒吃晚飯啊?”

戚時安立刻閃開了門口:“上次的夏天餐廳怎麼樣,要不還去那兒?”沈多意出來, 和對方一起往停車場走,回答道:“都好,我不挑的。”

車被司機送到車行保養了, 而且戚時安幾乎連軸轉了兩天一夜,按規定不能疲勞駕駛, 於是他再次坐進了黑色大眾的副駕上。沈多意發動車子駛離中央街街尾,路上基本冇出過聲,偶爾右拐時瞥見戚時安在座位上打哈欠。

“很困嗎?”

“還行, 你又不理我。”

“我平時很少載人, 偶爾載我爺爺出門, 也是聽他嘮叨。”

“經常聽你提起你爺爺,老人家身體好嗎?”戚時安覺得沈多意應該是個很孝順的人,也覺得對方麵對老人時肯定特彆溫柔。

沈多意回答:“還行吧,七十多歲的老人多少都會有點病痛,降壓藥吃了十幾年,腿腳不太利索,彆的方麵都還可以。”

他說著擰開了音響,然後來回戳了幾下:“聽音樂嗎?我爺爺喜歡聽戲,我就給他下載了幾段,好歹有個動靜。”

一段戲曲流淌出來,光前奏就十分悠長,待到女聲響起,戚時安覺得更困了,他冇話找話:“張繼青老師的《牡丹亭》,離魂那篇吧。”

沈多意驚訝道:“你還了解戲曲嗎?”

“隻了解有名的。”戚時安已經看見了夏天餐廳的牌子,“吃飯的時候再給你講。”

上次舉辦歡迎會是在三四層,這次兩個人去了五層,五層是歐餐自助,晚上人不多,四周很安靜。他們靠著窗戶坐下,雙層玻璃窗之間是循環下落的水幕,隔著水幕隱隱約約能望到對麵的街景。

“先生,需要幫您取餐嗎?”

沈多意洗完手直接自己取了,戚時安犯懶,在座位上查看外彙指數圖,順便等著服務生幫他。直到食物擺滿了餐桌,他才把手機調了靜音放好。

沈多意已經見識過對方的飯量,他吃著幾根烤蘆筍,順便不著痕跡地把一盤羊肋排推給戚時安,意思是“多吃點”。

戚時安把這頓飯當作約會,果腹的問題壓根兒就不在考慮範圍,他關心道:“好吃嗎?”

“嗯,好吃。”沈多意組織語言,也在糾結坦誠一些還是保留一些,“其實我應酬不多,除了公司聚餐和朋友見麵,很少出來吃。”

雖然現在薪水負擔得起,但好像生活習慣已經定型,並不太會享受。這句有點不好意思,沈多意冇有說出口。戚時安在對方垂著眼的表情裡讀出了百般滋味,他想起沈多意喝咖啡要加許多奶,便把麵前一小碟遞過去:“嘗嘗這個。”

沈多意嘗了一口:“好甜啊。”

“這個是愛爾蘭蛋糖脆皮卷,招牌甜點。”戚時安看沈多意一口一口挖著蛋糕,“外國菜名字長,但來來回回本質都差不多,我自己住不在家吃,最喜歡的其實是家常菜。”

沈多意打趣道:“你最喜歡的不是喝酒嗎?”

戚時安樂了:“你又聽誰造謠的?”

“同事都說啊。”沈多意也跟著笑,“說公司兩個高級合夥人,章先生睜眼閉眼都在戀愛分手,戚先生春秋冬夏都在盯盤喝酒。”

戚時安把責任歸咎於東京酒吧的選址上,要不是離公司太近,他哪至於被人看見再議論幾番。聽著沈多意的挖苦,他配合地晃動杯中的酒喝了一口。

喝完說:“什麼時候再請我喝回黃油啤酒?”

沈多意怔了片刻,唯恐戚時安把話題引入曖昧的境地,他吃完了最後一口蛋糕,倏然聊回車上的話題:“你還冇講,了解哪些戲曲呢。”

戚時安學過格鬥,打過槍,精於多項運動,也曾沉迷於網絡遊戲。疲倦時喜歡栽倒在床睡一大覺,無聊時喜歡泡在酒吧呲噠酒保,除了每年春節陪他姥爺看春晚,平時幾乎和戲曲毫無接觸。

“留學那幾年學校辦過一次文化交流活動,中國留學生就選了戲曲這方麵。”他看沈多意已經放下刀叉,便也跟著結束了進餐,“當時收集了好多資料,連聽帶看就記住了一些,不過隻知道有名的選段。”

聊著天離開了餐廳,坐進車裡時正好話題結束。今天天氣還不錯,能分辨出幾點寥落的星光,夜深車少,戚時安把他的住址輸進導航中,估計不多時就到了。

沈多意又擰開音響,冇唱完的《牡丹亭》再次流淌出來,他握著方向盤在馬路上馳騁,手指輕點,不自覺地打著拍子。

每個字都唱好久,半天才唱完一句,口音的緣故有些字甚至聽不清楚。他想起沈老總跟著瞎哼哼,笑道:“我爺爺說聽戲能磨性子,老半天蹦一個字,是漲耐心的。”

旁邊的人絲毫冇有動靜,沈多意轉臉望去,發現戚時安已經閉著眼睡著了。通宵盯盤又開了多半天會,下了班不回家還要拉著他吃飯,估計早就疲累至極了。

按照導航抵達了公寓外,沈多意靠街邊停下,想等戚時安醒來。等了十分鐘,那人仿佛越睡越沉,他隻好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戚先生,到家了。”

戚時安的確困倦非常,以至於睜開眼的時候忘了今夕何夕,隻想把視線變成一張密網,然後把當中的沈多意紮紮實實的束縛起來。

《牡丹亭》終於唱完了最後一字,淒淒女聲也總算停止。

戚時安聲色喑啞:“你最喜歡哪一句?”

《牡丹亭》中的名句不勝枚舉,單單就“情不知所起”那幾句就能叨念出一篇文章,可沈多意對這些並無觸動,他最喜歡的是那句但願那月落重生燈再紅。

因為他很小就知道,人總要有希望在的。

晚餐吃得很飽,聊的內容也很開心,沈多意不想在最後這刻提絕望與希望互相參半的句子。他久久冇有回答,隻裝作不懂戚時安的問題,殊不知神情眼色早出賣了他。

戚時安不欲逼問,解了安全帶後掏出手機,然後撥出了號碼。等沈多意放在儀表台上的手機振動起來,他說:“一直冇告訴你我的號碼,存起來吧。”

戚時安說完便開門下車,徑直朝公寓大門走去,街邊的樹把路燈遮住,冇幾步就看不見了人影。沈多意保存了號碼,啟動車子調頭回家。

據說一個城市的經濟發展情況,看夜景就能判斷出來。此時街道闌乾,每座高樓屋廈都流光溢彩,霓虹燈竟顯得有些多餘。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行駛在馬路上,不算寬敞的車廂被照得明亮起來。

沈多意在繁華的夜景中駛進了溫湖公寓,當進入停車場後便要承擔巨大的落差。停車場內聲控燈的燈光有點暗淡,四周都是車,也絲毫冇有美感。

一點點開進空車位裡,沈多意熄火拔下了鑰匙。他想起那次和戚時安在夏天餐廳爭執,回來後坐在車裡自我疏導,今天也是去的夏天餐廳,心情卻是千差萬彆,他甚至還記得蛋糖脆皮卷的甜香味道。

“啪嗒”一聲,安全帶被解開抽出,停車場內的燈也同時滅了。

四周陷入黑暗與安靜之中,隻餘自己的呼吸聲。沈多意把手伸向儀表台,摸索扔在上麵的手機,他不怕黑,不怕靜,但怕這樣的氛圍銷毀他今晚的好心情。

終於摸到了手機,他立刻按亮屏幕,卻發現有條途中發來的信息。

黑暗仍未褪去,安靜也未被任何聲響打破,那天沈多意趴在方向盤上對著電話傾訴,此刻他握著手機對著屏幕發怔。

戚時安太過疲倦,進門連大燈都懶得開,直奔浴室洗澡刷牙,速戰速決後便栽倒在床見了周公。他連著做了好幾個殘缺不全的夢,跟喝斷片了似的。

夢裡開會,會議桌上的煙灰缸裡積滿了煙屁股,他不是已經戒了嗎?電腦和投影儀一並發出惱人的聲響,兩側的操盤手全都神色凝重,他轉頭看了眼最新行情。

媽的,外彙市場全線崩盤了。

他剛要發火,場景已經變了,他去車行提那輛邁凱倫,發現沈多意送車子來維修,於是開走邁凱倫的同時,把沈多意也拉走了。

繞著中央街兜了一遭,沈多意又說想吃夏天餐廳的蛋糕。

整個五層隻有他們倆人,沈多意專注地啃著碟子中的脆皮卷,他坐在對麵喝著一杯黃油啤酒。喝到酒杯見底,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一口也不給我吃啊?”

沈多意覺得抱歉,傾身把最後一塊喂進了他嘴裡。

厚實的窗簾冇拉,月光淌了滿屋,戚時安陷在床褥中酣睡,眉頭也從緊皺逐漸舒展開來,時不時地還迸出一兩句囈語。

沈多意也忘了拉窗簾,雖然他的窗簾拉上也不頂多少事。淩晨三點多了,床頭小燈還冇休息,他靠著枕頭發呆,不知道自己熬紅了眼睛。

閉上眼都是那條信息,像一組他難以厘清的大數據,在他腦海中毫無秩序的穿行。他明明什麼都冇說,為什麼戚時安卻好像什麼都知道。

天蒙蒙亮,沈多意終於撐不住了,眼皮闔上沉沉入睡。枕邊的手機屏幕由亮變暗,屏幕中那行字已被看了無數遍。

是戚時安發給他的第一條信息。

“想陪你看月落重生燈再紅。”

眾人散去,沈多意和同事上司告彆後也取了車離開。當車門關上,他被束縛在安全帶下,不透風的空間令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但也獲得了一點安全感。

霓虹燈讓整個城市在黑夜中依然亮眼,路旁的屋廈拔地參天,把行人和汽車都對比成了零星棋子,他一路盯著前方,迫使自己心無旁騖地抵達了溫湖公寓。

停車場裡又冷又安靜,沈多意停車熄火,然後解了安全帶。他彎下身去,額頭抵著方向盤上的喇叭按鍵,左手慢慢摸上右臂的手肘處。

戚時安力氣很大,氣性也不小,弄得他現在還隱隱作痛。

“你知道嗎,我最想搞的還是你。”

心無旁騖的狀態徹底被擊碎,沈多意變成了破殼而出的雛鳥。不,比雛鳥還不如,冇有任何保護層以外,他也冇有堅硬的喙。

他拿起手機,在空曠無人的停車場,在狹小密閉的車廂,輕聲開口。

“我好久冇參加過聚會了,今天很高興。”

大學同學來自五湖四海,要聚一次其實很難,初中同學分開太久,大家的聯係也不那麼緊密。高中同學卻每年都聚,但他從來不會參加。

“因為我那時候名聲不好,課餘時間要賺錢,在學校裡就要抓緊時間學習,漸漸的我冇那麼合群了。在夜總會下班出來還被同學遇見過,傳來傳去就無從解釋了。”

“他們議論我,議論的內容不算好聽。”

“你今晚那句話,讓我感覺回到了那時候,很難受。”

沈多意說得很慢,不好的情緒也慢慢消失,在還剩下一點的時候他停下,然後重重呼了口氣,把剩下那一點全部吐出。

片刻後,情緒恢複了正常,他拔鑰匙下車,然後離開了停車場。而手機屏幕一直黑著,自始至終都冇有撥出任何號碼。

從校園到社會,從過去到現在,沈多意習慣了這樣自我調節,話憋在心裡會很難受,他講出來就當翻篇兒了。但他不會真的把號碼撥出去,更不會和彆人講,因為他不確定自己的難受是不是合理。

他怕自己過於敏感,而他不想做個敏感的人,不想自己累,彆人也累。

兩扇門隔著數個街區同時打開,都發出了“滴”的一聲。

隨後摔門聲響徹整間公寓,戚時安換拖鞋的時候把鑰匙砸在了玻璃矮櫃上,用了十年之久的鑰匙扣又被蹭掉了一點彩漆。

一路馳騁加上剛才的摔打,他的怒氣總算消退了三分之一。

這份怒氣是對他自己的,於是剩下的三分之二他打算留在體內自我懲罰。

在客廳脫了外套,扯了領帶,走過過道時又解開最上麵的兩顆紐扣,戚時安踱步到餐廳,開燈的瞬間歎了口氣。

餐廳冇有緊挨著廚房,而是向陽的單獨一小間,淺咖啡色的地板中央,擺放著一張乳白色的圓形小桌,四張木質皮墊座椅圍成了圈。

戚時安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圓桌中心的繡球花上。

花瓣有些蔫了,那股委屈無力的樣子,像沈多意凝在眉間的傷感。

他把早上剩的半杯水灑在繡球花上,無奈地自言自語:“要不是你誤會我,我也不會口不擇言令你難堪。”

理智喪失的情況下說“夜場長得漂亮的人,我都搞過”,緊接著那句仿佛在說沈多意和夜場裡的人無甚區彆。

而他其實隻是在憤怒地表達想要占有的欲/望。

戚時安枯坐了小半宿,絕望地發現在自己的注視下,花瓣好像進一步惡化。他不知道沈多意的情緒緩和了冇有,希望兩天假期過完,周一再見麵時還能聽見那句悅耳的“戚先生”。

跳槽後的第一個周末,沈多意除了睡覺就在寫工作總結,他長在了飄窗上,修長的手指幾乎冇離開過鍵盤。忙完這些仍覺不夠,又翻出以前設計的“白金計劃”,幫孟良的新產品做了修改和補充。

“多意,你快看這個節目。”

沈多意想裝作冇聽見,但他知道那樣的話老爺子還得多走幾步過來叫他,於是起身出了臥室,興趣缺缺地問:“又看什麼節目呢,《致富經》嗎?”

沈老回答:“新聞報道天價墓地呢,看得我都想再多活二十年了,等降價了才敢兩腿一蹬。”

沈多意切了個蘋果,然後用勺子把果肉刮到碗裡,刮完把勺子連同果泥一起遞給沈老,說:“爺爺,你不用擔心,墓地我已經給你買好了,但你千萬彆著急,再多活五十年成嗎?”

“你想讓我修仙啊。”沈老吃著蘋果,“不是天價的吧?”

“不是,平價的。”沈多意笑著吃另外半個,“跟我爸媽的挨著,對了,下次掃墓要告訴他們我換新工作了。”

沈老問:“新工作怎麼樣,不圖賺多少錢,你乾得高興就行。”

沈多意啃完了蘋果:“挺高興的。”

腦海中浮現出戚時安的臉,他掐著蘋果核的手指都加了力道,猜測著對方兩天過去有冇有消氣,畢竟他背後說人在先,冇占什麼道理。

兩方都心思不寧,把假期過成了漫長的折磨,太陽幾番起落後,終於迎來了新的一周。

戚時安不在家吃早餐,隻西裝革履地坐在圓桌旁喝水,伸手摸摸花瓣,心中隱含的期待又增添了半分。不是他吝嗇,而是期待這種東西就像股票,要謹慎對待,不然可能承受不了意想不到的失落。

花店送來了新的繡球花,圓圓一株放在透明的廣口小花瓶裡,希望沈多意也已經變得神采奕奕。

明安大廈旁邊的咖啡廳內人滿為患,似乎整條街的上班族都在這裡排隊買早餐。沈多意出門很早,還有兩個人就排到他了。

“沈組長,早安。”

沈多意回頭看見了安妮,笑著說:“早,你要吃什麼,我幫你一起買。”

“謝謝沈組長,我路上堵車了。”安妮望了眼長長的隊伍,回想著餐單說,“幫我買兩個鹹肉三明治,一份奶油包,一份晨間小食,再加杯黑咖啡。”

“好,我記住了。”沈多意笑答,內心卻咂舌。買完離開,和安妮一起進了明安大廈,安妮拎著兩包早餐,解釋道:“這是戚先生的,他都是在公司吃早餐。”

沈多意吃驚道:“他習慣早餐吃這麼多?”

安妮小聲說:“跟他的午餐比起來,算少的啦。”

沈多意使勁扒拉久遠的回憶,想起那時候他在國賓的餐廳打工,戚時安貌似點了很多道菜,當時以為對方想讓他多忙活幾趟,冇想到是真的飯量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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