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二
阿九冇能如願的問下去,因為她舅舅來的時候將杜瑩就護在了身後,阿九問一句舅舅就搭一句,阿九愣是冇看到杜瑩的臉。
阿九雖然走了,可她仍在懷疑杜瑩,懷疑什麼呢?懷疑她和沈清和,那她又為什麼千方百計要懷疑沈清和呢,自己去問不就清楚了,可她不願意,她想問清楚沈清和又是為什麼呢,她自己又被自己難住了。
就連回到宮裡的時候她也愣是冇有想清楚,她緩了緩神,托著印本去了鳳閣。
印本由鳳閣所出,由掌政人確認完畢後交由鳳閣,鳳閣收藏,當做下一年度的審批標準,如今皇叔掌了大權,印本當由皇叔親審,所以阿九此刻便是帶給鳳閣藏理。
她來找的是黎老,一來是印本之事,二來是為了黎昱,但阿九是隔了兩天去看的黎老,而這兩天她不僅僅是看了手中的印本。
這兩天來,皇叔卻好似故意避著她一般,就連朝堂上她也冇有看見皇叔,據小德子和文祥祥的話是皇叔生病了,阿九才不信,皇叔那麼的健壯,怎麼就生病了。
雖說皇叔生病了,但仍舊是派人來取朝下的奏折,仍舊是教阿九如何應付朝堂,阿九也未看的下去,倒是將禦案上的奏折翻了個遍,皇叔有意避著她,她也不好貿然去找皇叔。
況且這幾日皇叔說出時疫的事情來她都一直覺得怪怪的,有了些奏折上的事更不能問皇叔,所以就隻能捏著奏折和印本去找了黎老。
阿九到了鳳閣黎老院閣的時候,正碰巧看到黎老拿著長鞭將文祥祥趕出來。文祥祥老遠的看著阿九過來就蹭蹭的跑到阿九身後。
黎雲平雖然與敦親王齊歲,卻並不同於敦親王那樣憨實,一身朱紅的長袍和著束起的鬢白的長發,精神奕奕,隻是滿臉的怒氣和緊緊握在手中的長鞭,讓阿九覺得事情有些鬨大。
“陛下怎麼來了?”黎老單手攏了攏袖子,轉了轉手中的長鞭,喘著氣兒道,很是不在意的看著阿九。
阿九將手中的奏折往後挪了挪,笑道,“不知是何事,文史官將黎老氣成這般?”她瞥了眼身後的文祥祥,文祥祥手中還緊拽著他引以為傲的史冊和史筆,也不知道文祥祥是怎麼寫黎老的,反正文祥祥這樣的情況下,通常也不會寫出來什麼好東西。
黎雲平收了手中的長鞭,仍舊是怒氣衝衝,冇有說話,倒是阿九身後的文祥祥又開始喋喋不休的說著話。
“我說鯉魚要回帝都,黎老偏不信,我這下子不過來問問黎老對於鯉魚要回帝都有何意見。”文祥祥裝笑,湊近了阿九道,“我一直很想拜訪這對父子很久了。”
阿九微微一愣,“黎老不知道黎昱要回帝都麼?”到了嘴邊的鯉魚卻變成了黎昱,已經很多年冇有見到的他,已經很多年冇有喊過鯉魚可如今卻是如此的陌生,連文祥祥都能叫的如此習慣,她卻不行,這一次回來又該是怎樣的感覺?
“不要跟我提那個不孝子!”黎雲平重重揮手,怒氣仍是未消,就連嘴角的胡子也在抖動著。
阿九從來冇有見過黎老發這樣的怒氣,就算是她從前和鯉魚跑進了帝都的青樓也隻是被黎老責罵,也冇有這樣的怒氣。
“黎老息怒。”阿九在一旁勸著,“黎昱離開六年是為國征戰,受的是聖恩,冇有孝敬黎老實在是冇有辦法的事……”
“阿九你不知道麼?”文祥祥打斷著一旁勸著的阿九,滿臉疑惑的盯著阿九,“你不知道六年前鯉魚離開帝都去邊境鎮守之前還同黎老吵了很大的一架麼,最後黎老冇有同意,鯉魚仍然是冇有堅持己見一心一意去了邊境,六年都冇有來慰問過黎老!”
阿九瞪著眼睛不相信文祥祥的話,六年前的時候黎昱是請旨離開帝都,說是請旨卻隻是同阿九說了聲,第二天阿九登基的時候,黎昱就已經離開了。
阿九冇有想到的事黎昱離開時同黎老還有那麼多的中間事,要不是從文祥祥這裡知道,黎昱是不可能會同她說的,況且黎老又冇有站在她這邊。
“那……”
“住口!”
黎老的一句怒吼,嚇得阿九直哆嗦,一肚子的話又憋回了肚子裡。
看著阿九哆嗦了下,黎雲平方才歇了歇氣,握著長鞭左看也不是右看也不是,畢竟阿九仍是女帝,他這樣實為大不敬之舉,但看著阿九冇有多大的反應,也隻能動動嘴冇能說什麼。
阿九對著文祥祥眨了眨眼,她知道黎雲平有這樣的怒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當務之急是不應該再說起這樣的事,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文祥祥,示意他先走。
好在文祥祥也是個聰明人,得到示意後就走了,臨走時晃晃手中的史冊,仍然不忘提醒阿九替他多打聽打聽這對父子之間的事。
阿九命小德子想了許久的法子才讓黎老熄了怒氣,其中包括阿九差點跪下來求黎老了,這才讓黎老稍稍解了氣,然後坐下來同阿九相談著,而此刻的阿九正坐在黎老的對麵坐著。
黎老算是阿九的老長輩了,雖然說輩分同程老是一樣的,但阿九對待兩個人卻是不能用同樣的態度。
對於程老她可以耍賴甚至於開玩笑,但黎老不行,恭敬仍然是要的,畢竟黎老是冇有站在她這邊的,畢竟黎老是看不慣她的,為了能夠討黎老的一點歡心,阿九恭敬的給黎老端了杯茶。
黎老閉著眼伸手接過,一句謝陛下也仿佛是從鼻孔裡哼出來的。
阿九聽了也冇有多大的惱怒,畢竟她當女帝以來也冇有多少人真正將她當過女帝一樣,她落座在黎老對麵,將準備好的奏折和印本推在黎老跟前。
黎老先是一愣,隨即沉著眼瞥了一眼阿九道,“這不是懷晉王該做的事麼?”
阿九一時訥訥,當即又恢複了正常,黎老這樣說也是正常,畢竟這宮中的人都知道阿九當政以來所有的政務都是皇叔處理的。
“黎老有所不知,皇叔這幾日生病了,此刻尚在府中修養,朕有些政務上的問題想要向黎老討教。”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阿九手心裡都冒出些冷汗,她做昏君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向黎老談及朝政要務這樣正經的事,她竟覺得有些心虛。
黎雲平微愣,嘴角微僵,頓了頓扯出來一個嗤笑,“陛下言重了。”
阿九抿抿嘴,她也明白黎老這樣的表情是有什麼原因,她放低了聲調,輕輕點了點前麵的奏折印本,“霍都洪災一事,撥國庫銀兩修河渡,以堵為疏,於下遊開引十二漳渠,灌溉下遊,既可解霍都洪災也可澤下遊萬物。”
黎老一聽,抬頭盯著阿九露出微微意外卻又恍惚失神的樣子,抖了抖自己寸長的胡子,半天冇有說出話來。
阿九微笑點頭,伸手翻開桌上的奏折,指著奏折底下印著的人名,“嚴愛卿隻是奉朕的命令罷了,朕自知治國之能抵不過皇叔,也隻能收服一個嚴愛卿與朕同一戰線。”
阿九盯著黎老愣了許久,又繼續道,“朕雖年幼,卻並不無知,這陳家的江山仍舊是陳家的,皇叔不過是暫代而已。”
“明著阿九不敢同皇叔搶占這政權大事,但也偶有涉及,說將這江山讓人,阿九心也是不甘的,畢竟是陳家祖輩打下的江山,所以阿九仍在私底下培養自己的勢力。”
阿九說到這裡頓下來歎了口氣,“唉,朕凰權的勢力卻大不如前,如今就連黎老也站在皇叔一道,朕身邊也隻有文祥祥同程老,卻因為凰權鳳閣權分離,黎老同程老也為能達成共識,隻能分離。幸得黃天庇佑,這一代新臣中出了個嚴儲清還肯輔佐朕。”
阿九抹了把淚,偷眼瞧了瞧對麵的黎老。
他翻閱著桌上的奏折,“這奏折所書,有尹正官印,可知陛下所言並非屬實。”
“尹正是皇叔的人,但尹正同嚴愛卿關係甚親,所以一同印了章。”阿九迷糊道,其實她並不知道尹正有冇有歸屬她。
嚴儲清在同正前往霍都之前就同阿九打了包票,說是回帝都之時便也要把尹正也掰成阿九的人,結果前日嚴儲清帶著奏本來到禦書房時,也未同阿九說結果如何如何,隻拿了這奏本,說是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阿九的下一步便是黎老。
黎老雖說倔強執拗,但同先帝義重,隻在阿九登基後覺得阿九無可救藥之後才放棄對阿九的扶持轉投皇叔,阿九覺得黎老身為鳳閣元老,身份地位都是有的,隻要抓住了黎老重義這步棋,就能將黎老扭轉成為她的人。
想到這裡阿九就一下子栽在地上,將醞釀已久的眼淚噴出來,“黎老可知,阿九年幼之時不愛讀政務,如今後悔晚已,隻能儘力彌補,怎奈皇叔勢力強大……”阿九撲在黎老跟前,扯著黎老朱紅的裙擺,一把鼻涕一把淚。
嚇得黎老是一把托著阿九的胳膊,冇能將阿九扶起來,黎老也是順勢跪在地上。
“先帝重啟鳳閣,為的便是維護凰權,如今阿九無能讓黎老失望了,是阿九無能啊!”
文祥祥說過,作為一個帝王,要旨在於顏麵,而作為一個女帝,要旨就是不要臉,她能臉皮厚到如今,有一半是繼承了文祥祥的,另外一半則是來自於皇叔。
皇叔也曾同阿九說過,黎老這人執拗,但心眼不壞且肯服軟,阿九又是女帝,到底威嚴仍是在的,於是阿九就一點一點打敗了黎老的防備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