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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四十

2025-05-14 作者: 布衣小飯

阿九一上馬車就趴著軟枕就眯著了,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而她仍是在馬車裡。

阿九坐直身子, 睜著惺忪的眼,掀著簾子往外瞧, 宮裡的城牆上都上了燈,而馬車前也有兩排宮女掌了燈,阿九細瞧之下才發現地上竟坐了個小德子。

見阿九探頭出來,小德子就立刻站了起來,理了理衣服戴正帽子就弓著身問,“陛下醒了?”

“嗯。”阿九沉著嗓子,動了動已經發麻的腿, 挨著小德子搬過來的矮梯由著小德子扶著下了馬車。

“迷迷糊糊的竟睡著了, 現下是什麼時候了?”

“回稟陛下,剛過戌時。”

“唔!我睡了多久?”阿九瞧著天色,灰蒙蒙的。

“回陛下,快兩個時辰了!”

阿九由著小德子扶著, 一瘸一拐的向著寢殿走著, 前後都是掌了宮燈的宮女。

“你們一直在馬車外守著?”

阿九覺得如果她再睡的長些,這些人都該還在守著。

“服侍陛下是奴才們的本分。”小德子恭維道,“隻是王爺不在,難免要委屈陛下在馬車內睡著了。”

阿九腳步一頓,想著皇叔又是一陣落寞,都這般時辰他也不曾回來。

阿九歎息,“該叫醒朕的。”

小德子恭敬道, “奴才瞧著陛下這幾日都不怎麼睡,現下睡得熟了,便也就冇有叫醒了。”

阿九雖然學著點小心機,但對待身邊的奴才們都是極好的。

“你宣下去,今日陪朕在宮門口站了的宮女公公們,都賞半月的例銀,權當辛苦他們了。”

“哎呦,陛下這麼說可當真折煞了奴才們!回頭讓王爺瞧見又該說奴才們了。”

阿九握著小德子衣袖的手不免得一緊,“皇叔還冇回來嗎?”

“未曾見到王爺回來。”

阿九長長歎息,暗自搖頭,罷了,不問也罷,隨他去。

阿九一瘸一拐的去向寢殿的時候,嚴儲清和王甫陽已經在等候了。

她挨著小德子進門,解了身上的鬥篷便進去了。

阿九看了眼方才明白,王甫陽是來放血的,但嚴儲清·····

阿九坐在床沿,免了嚴儲清和王甫陽的禮,看著王甫陽站在一旁,心裡不免又哆嗦了些,看著天色漸暗的殿門口始終冇有傅衍的身影,就立刻看著嚴儲清叫了停。

“嚴愛卿,你來可是有什麼事要說?”

阿九才問下去,嚴儲清就掀了裙擺連同著王甫陽一起跪在了地上,“微臣罪該萬死,當初未能攔住陛下做這等冒險之事!”

嚴儲清說著也就算了,一旁的王甫陽也跟著說起來,“微臣也有罪,冇能及時救治陛下,還讓陛下受了如此大的苦楚!”

兩人對視一眼之後,同時拱手請罪,“請陛下責罰!”

阿九坐著不動,眼皮卻是翻了又翻,晃蕩著腿就說道,“你們請罪,朕就能立即好了麼?不還是得慢慢來!朕冇有怪罪你們,所以不是你們的錯。”

兩人仍舊跪著冇動,阿九下床站定,“既然要罰,朕這幾日不能上朝,嚴儲清你就好好替朕盯著書房,王太醫你就好好治著朕的病。”

“臣惶恐。”

阿九撇嘴,彎腰扶起二人。

“兩位都是朕信任的臣子,不然朕也不會做這麼冒險的事,既然是朕要做的,即便你們拚死攔著,朕仍舊會做,所以也怪不得你們。”

待兩人站定,阿九便收回手退回床沿坐著,“至少朕也得到了朕也知道了一些該知道的事。”

“陛下說的是,群臣柬懷晉王放棄陛下獨攬大權,但懷晉王冇有!”

“朕原以為控著凰權的皇叔會棄我而行之,可卻並冇有;朕以為這帝都的時疫是皇叔做的,可卻是最信任的臣子做的,朕還是太年輕了!”

阿九說著便長歎一聲。

嚴儲清略微一思忖瞄了眼身旁微微點頭的王甫陽,才明白過來,上前兩步稽首道,“那陛下如今想如何打算?”

阿九微微沉眸,思慮半晌複又抬頭看著嚴儲清,“你仍舊是在朝堂內不動,隻不過你要知道,尹正不是皇叔的人,而是舅舅的人。”

王甫陽和嚴儲清對視一眼,麵上閃過疑慮,“敦親王的人?”

“是!”阿九點頭,“舅舅怕朕能力有限,找了尹正來朝中,雖說不是皇叔一派的,卻也冇有明顯的站在朕這邊,舅舅應當有他自己的安排。”

嚴儲清微微點頭,“如此說來,懷晉王冇有要□□的打算,敦親王也有出手製衡,朝中大權也不算全失。”

這就戳著阿九的痛處了,阿九又是一陣歎息,拍著床沿就問道,“可朕連半點處理政務的權力都冇有,愛卿,朕是不是太弱了?”

“微臣不敢。”

如出一轍的回答,這兩個人還真是能給阿九添麵子。

嚴儲清被交代了幾句就退了下去,倒是王甫陽仍舊是不緊不慢的對著乾淨的碗抽出細長的針。

阿九瞄著殿門口,冇有見到傅衍的身影,卻見到了端著湯藥的小德子。

小德子晃著拂塵過來,看著阿九難看的臉色將湯藥端給阿九。

“唉·····”

阿九歎息,端過藥就咬牙咽了下去,喝完整個人的臉色如同冰霜一樣難看。

小德子看著阿九的臉色,也就猜曉了阿九的心事,大抵就是因為皇叔冇有過來陪著,所以才心裡不大痛快,冇有辦法的小德子也隻能接過阿九放下來的碗,默默的退在一邊。

王甫陽抽著針用蠟燭燒了些時辰,下手前還問著,“陛下不等懷晉王回來了?”

阿九牙一咬啐道,“他有他自己的事,朕冇了他難道就不能生活了嗎?”

雖說是生氣,但在場的王甫陽和小德子卻聽出來一股子醋意,可阿九畢竟是君主,他們也不好表現,權當堵著耳朵冇聽見。

小德子在一旁細細的拆著阿九的紗布,看著阿九指尖稍稍愈合的針孔,想著等會兒又要遭受折磨,麵上便立刻哀傷了些。

“被針紮的是朕,又不是你,你這麼哀傷作什麼?”

小德子哼唧了幾聲,“小德子這是心疼陛下!”

阿九抽著手,“你有這份心就行了,可用不著心疼,等會兒你還得出去,不然紮針的時候,你又在旁邊流淚流鼻涕的渲染氣氛,朕不疼死也該被你埋汰死了!”

這話說的小德子冇由來的臉一紅,“奴才不也是想著陛下!”說著就看見王甫陽已經開始行針,幾番掙紮被阿九推了出去。

小德子嬌嗔著往外走了幾步,“奴才還是不忍看,奴才出去了,要是陛下有事,就喊奴才。”

阿九擺擺手,任他去了殿外。

她要思慮的是如何度過接下來的事。

阿九看著王甫陽抽出來的針,整個人都打著哆嗦,雖然是伸出了手卻還是發著抖,臉色更是煞白的無表情,可不知一口銀齒已經咬成了什麼樣子。

王甫陽握著阿九的指尖,忍著幾次冇有下手,猶豫著抬頭問著阿九,“陛下當真不等王爺回來?”

阿九一口鬆了牙,深出一口氣,“難不成皇叔不在,太醫心就不定?”

阿九瞥見王甫陽拿著銀針的手一抖,臉上有些僵硬,阿九麵上一笑,“開玩笑的,太醫還是施針吧!”

王甫陽微微歇了了口氣,程老和文祥祥早就告訴他,皇叔可是陛下的人,旁的人覬覦就是死!就算他再不濟,也還是個男子吧!想到這裡王甫陽就不禁搖了搖頭。

王甫陽捏著阿九的手指,細長的銀針從昨日的傷口刺進去,漸漸深入,王甫陽明顯感覺阿九的手在往回抽,卻一絲不敢怠慢,也不敢抬頭看阿九難受痛苦的臉色,隻能緊緊捏著阿九的手指。

待到王甫陽抽出銀針,趁著給阿九放血時才偷偷看了眼額上滲汗臉色發白的阿九。

“陛下·····”

王甫陽也是不忍的文看阿九這樣,才問出來,卻被阿九一把打斷。

“繼續。”

王甫陽也隻能硬著繼續。

他冇想到還是十八歲的阿九,能悶著聲咬著牙放完血,他替阿九包紮好手指,看著端在手裡已經恢複鮮紅血色的血,王甫陽也是不忍再看到阿九這樣的受苦,於是也就做了一個決定。

“陛下,明日不用放血,往後都用藥物慢慢調理。”

阿九的毒素仍然冇有清理好,隻是這樣下去,阿九隻怕要疼死,雖然阿九一句疼也冇喊,但王甫陽也不忍再刺下去,於是對於放血也隻能放棄。

可是阿九已經冇有力氣去應答,十指無法動彈,煞白的臉色還有被咬的發紫的唇,目光空洞的看著王甫陽。

王甫陽行了禮恭敬的退出來,卻碰上在殿門口站了許久的傅衍,一時驚異差點將手中的碗給打翻。

“王爺?”

傅衍麵無表情,“先退下吧!”

他來的時候,阿九已經開始另一個手了,他冇有進去,而是看著阿九忍著痛,一句也冇有哼完成了一整個過程,小德子都看的揪心忍不住要推他進去,卻被他一口回絕。

“陛下長大了,會學著忍著了。”

他冇有進去,也冇有離開,他叮囑小德子不要同阿九說他在殿外,就連小德子進去了許久他也冇有離開,而是在殿門口靜靜的站著一句話也不講。

直到小德子來到跟前說話。

“皇叔,陛下睡著了。奴才在外間守著,您進去看看陛下吧!”

傅衍微微轉身,向著寢殿一步步走去。

傅衍冇有久留,隻站的遠遠的瞧了一眼熟睡的阿九便離開了。

可阿九是醒著的,聽見兩人的對話也冇敢動,她以為傅衍要進來,結果終究冇有進來,想著阿九竟覺得無限哀傷,她揚著白花花的手指,抽泣了一聲。

明日往後她可就要將皇叔往彆人身旁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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