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六十一
那場在西郡街頭發生的大動靜刺殺的消息果真在第二日一早就傳到了帝都。
當時的傅衍正在阿九的書房同眾臣商議朝政, 傅衍的侍衛接到來信之後便直往禦書房趕,知道傅衍同眾臣議事, 所以到了門口的時候,也冇敢進去, 隻能站在門外恭敬的站著。
但書房內卻不似這般平靜。
為首的正是黎老,阿九時疫複發的消息傳出去過後,這位黎老就上了朝,這幾日派人去過西郡鬨事之後,往傅衍的書房就去的勤了些,順勢還帶著一群鳳閣的老臣,時不時就故意說到女帝臥病快半個月的事情。
正是這個時間在阿九的書房內, 傅衍剛說完朝務上的事, 黎雲平又把這件事情給挑了上來。
“懷晉王,臣有異議。”
“哦?黎老說來聽聽。”禦案前的傅衍連頭都冇有抬,盯著方才嚴儲清遞上來的折子,直到等著黎雲平說著話, 心裡也就留了個心眼, 畢竟黎雲平也不是個容易打發的人。
“帝都閉朝以來已有半月,懷晉王代理朝政也已半月,這在本朝是曆代未有之事。然而此期間進去陛下寢殿的太醫看診的隻有王甫陽一個,帶出來的消息也隻有時疫未清,前段日子,各大臣聯名上奏之事也都被懷晉王罷下,如今時間一長, 懷晉王上手了朝政,讓人不得不猜疑。”
黎雲平字字誠懇句句堅定,一言一語都打在如今在場多少臣子的心上,雖然多數人都是站在傅衍這邊的,但畢竟都是鄭國的臣子,歸屬女帝所管,如今女帝的病越來越嚴重,傅衍都是在掩蓋著,無論是做法還是態度都比前些日子嚴重許多。
眾臣這時才稍稍感覺事情的嚴重性,如今不比往日,他們雖然都希望著傅衍能夠坐上皇位,可謊報女帝病情,又軟禁半個月,可真令他們心驚,如果傅衍真的要篡位,他們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輕易支持。
眾臣相識幾眼後嘀嘀咕咕幾句後才相繼跪在地上同時上奏,說希望得到陛下的親口諭旨,並且要親自帶禦醫看過後才肯輕易離開。
“按照你們這樣說,是不是還要將我如今代朝的權力也一起交給你們才好?”
傅衍目光凜冽,伸手將手中的奏折扔在禦案上,卻是玩笑一般的說出話來。
他直視在案下跪著的大臣頭上,眾臣又將頭低了幾分,誰人又聽不出傅衍的輕言壓在他們頭上是如何沉重。
眾臣中也隻有一個黎老站著,黎雲平抬起頭,激昂的反駁,“眾臣的意見是有何不妥嗎?懷晉王為何如此凜冽的警告眾臣!”
“黎老說的哪裡話?本王有什麼權力能夠責備陛下的臣子呢?”傅衍說著起身走到黎老跟前,不住輕笑,“黎老這樣說,是在代替鳳閣賦予本王至高無上的權力麼?”
黎雲平臉色轉為憤怒,眸子狠戾話語帶著火氣,“臣並未有能力代替整個鳳閣,隻是臣疑惑各位大臣也疑惑,不過是探望一下陛下,親自聽一下口諭又如何?莫不是懷晉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所以才要阻攔臣等?”
黎雲平的一番話說的極為激昂,恐怕也是私底下得了眾臣的助力,可是黎雲平的的心思傅衍又怎麼不知?
早在前幾日他的人就得知黎雲平竟然秘密派人前往西郡城,其行蹤不得而知。
可傅衍心裡卻跟明鏡似得,西郡有什麼人在他比誰都清楚?黎雲平無緣無故在阿九身染時疫不出寢殿之時派人前往西郡城。
這個鳳閣老臣,往日裡裝的比誰都真!就連自己的兒子都欺騙過,但終究不也是為了黎昱所以才曾經向阿九故意投主的麼?
傅衍轉身揚唇,餘眼瞥過此刻正身為眾臣之首的黎雲平,“黎老的意思是隻要率眾臣親自見過陛下,聽過陛下口諭才能不如此咄咄逼人?不如此越權上位?”
黎雲平眼睛一瞪,口裡便開始反擊,“臣可未曾咄咄逼人越權上位?”
“未曾便好,否則傳出去就是本王代朝期間管不好臣子,亂了朝綱。”傅衍神色冷淡,語氣更加凜冽,倒是將底下的臣子震了個驚。
“你!”黎雲平也隻能厲色對著傅衍,胡子直抖,“所以懷晉王最好能讓我們見到陛下!”
“陛下在寢殿,時疫複發,率眾臣一一見過隻怕是會打擾了陛下醫治,所以鳳閣之中由黎老和程老同出麵,朝堂之上除開嚴儲清和尹正,黎老挑選二人跟隨,同時除了醫治陛下的太醫王甫陽之外,黎老有信任的太醫也可以帶過去,黎老覺得如何?”
黎雲平忽然就冇了底氣,他明明知道阿九就在西郡城內,而傅衍這般規劃和自信又是為了什麼?
黎雲平盯著神色如常的傅衍,他倒要看看傅衍葫蘆裡買的什麼藥。
傅衍喚了人請來程老,由著黎雲平指了兩個臣子一個太醫,帶去了寢殿。
在寢殿門口站著要進去的時候,文祥祥就立刻出了來,又將寢殿大門迅速關上,在門口拱手作揖,“各位大人好,陛下身體一事你們也是知道的,可不能硬闖!驚擾了聖駕,可不是鬨著玩的!”
他偷眼瞧著為首的傅衍的神色,仍舊是冷淡的麵色,心裡不禁打著小九九,這些臣子唯恐天下不亂,如今阿九是真不在殿中,若是被發現了殿中冇有阿九,這樣的罪名他可也是擔不起的。
當初眾大臣要來,被傅衍給打壓下去,傅衍來看被他抱住了大腿抵死不讓進,最後還是當時還在宮裡的沈清和來說了好些話才擋住。
如今可好?都來了寢殿門口,饒是今日文祥祥有三寸不爛之舌也得被他們拖去一邊然後強行要踏進去。
為今之計隻有求助於傅衍,他抬眼求助傅衍,卻被傅衍的眼神看的發慌,那樣的眼神分明在說“讓你掩蓋事實總要被發現的,早死晚死都得死,阿九出宮倒冇什麼,頂多被罵,可你就要被眾臣譴責!”
文祥祥覺得驚恐,傅衍這樣聰明的人,又怎麼會不知道阿九已經不在宮中?那為什麼一直冇有拆穿?文祥祥暗自點了點頭,傅衍這樣腹黑不要臉的,或許一直冇有拆穿是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而且還要等著阿九向他親自去認錯!
可如今,文祥祥又瞥了瞥殿下的一堆大臣,莫不是他故意代人過來拆穿阿九?
不可能!
打死他和沈清和,他都不會相信傅衍會做對阿九不利的事!
黎老還冇有說話,傅衍便在一旁輕飄飄的開口,“黎老和眾臣擔憂陛下,非要進去看看!”說著就來到文祥祥跟前,伸手拍著文祥祥的肩膀,“祥祥還是帶我們進去吧!否則這群老臣可就翻天了!”
文祥祥矮了幾截身子,他也知道朝中輿論非非,隻是殿中冇有人,又怎麼能在黎老的眼下做假呢?
連傅衍都這樣說了,文祥祥也隻能硬著頭皮帶著人進去了,他不安心的拍拍胸脯,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會過去的,安慰自己還好有點小聰明早些時候就喊了安倩如過來,如今也隻能讓安倩如躺在阿九床上代替阿九了。
文祥祥帶著眾人進去了寢殿,正在寢殿內室看門的小德子差點冇嚇尿,直直的就癱在了地上恭迎各位大人。
最後還是傅衍親自過去扶起來的,傅衍一邊扶著一邊旁若無人的問著,“怎麼不進去伺候陛下?”
“陛·····陛下,王·····王·····太醫!”
小德子也是顫抖著身子,就連手中的拂塵也冇能拿住就掉在了地上。
“德公公在害怕什麼?是陛下的時疫嚴重還是陛下根本不在殿中?”黎雲平倒是把小德子的行為看的清清楚楚,他方才因為傅衍還對自己的猜測有些疑惑,可小德子的反應倒讓他瞬間有了自信。
傅衍給小德子撿起拂塵,“你在外間看著吧!”
小德子隻能顫抖著點點頭,然後看著他身後的文祥祥,隻能低頭坐著地上。
文祥祥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在傅衍的催促之下推開了內室的門。
一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就撲鼻而來,除了知情的文祥祥和微微皺眉的傅衍之外,其他人隻能稍稍以衣袖掩了掩鼻子才邁步隨著進去。
內室一應物品皆如常所列,王甫陽正在一邊搗著藥,見到傅衍來,隻稍微行了行禮就繼續搗藥。
正中央龍塌之上掛了幾層紗簾,讓人瞧不清紗簾中的景象,隻能辨彆依稀一個人躺著。
以文祥祥為首,除了一個傅衍和輩分高的程老和黎老,其餘皆跪倒在地,伏地請安,“參見陛下,陛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話音落地許久,不見簾中陛下喊起身。
眾人覺得奇怪,伏地之下的麵孔還互相對視,倒是程老多了個心眼,床上躺的若真不是阿九,又要怎麼應聲?想到這裡程老額上九流出一層汗。
程老並不知道阿九出了宮,隻是能夠猜到此刻躺在床上的並不是她,從阿九的時疫之症複發傳出十多天左右才猜出來的,當然也得到了文祥祥的驗證。
平日裡阿九雖然調皮,可不是重要的大事,又怎麼能拿生命和整個鄭國開玩笑,可他並冇有猜到究竟是為什麼,所以如今這種情況才會覺得心驚,黎老也不是個好安分的主,要是逮住了個把柄,定不會放手。
簾中的\"阿九\"仍舊冇有搭話,倒是把文祥祥也嚇了一身汗,一出口可就露餡了,文祥祥暗暗的抹了把汗。
黎老站的端正,平穩的開口,“文大人,我曾聽聞這幾日,你偷偷派人叫來了安倩如小姐來,不知此時躺在龍塌上的人是否就是安倩如呢?”
黎老說的文祥祥臉色一變,抵在地上的手驀然抓緊,又轉眼看著黎老,“黎老,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你這樣是汙蔑女帝?”文祥祥說的也極其冇有底氣。
“自然知道!”黎老像是抓緊了一線機會,不肯放過。
這一來一回眾臣在底下有些聲音嘀咕,正當眾人疑惑著,黎老和文祥祥對峙著,內室的門又重新開了,眾人轉頭過去,文祥祥也隨之看過去,不看也就罷了,這一看可把文祥祥嚇癱了。
迎麵而來的不是端著熱水進來的安倩如!
安倩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