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顛倒黑白,一場演給皇帝的戲
海上之城的知府衙門大堂,此時無比地肅穆。
以往這裡是程禦的地盤,但是現在,這個地盤已經讓給了丘廣遠!
為了審理柳浩等士子襲擊當朝大學士一案,丘廣遠提出要借一個地方來審判。
程禦則直接將自己的衙門讓了出去。
不過彆看程禦如此地配合,但是對於這個案子,程禦是一點都不願意沾。
這一段時間,隨著海上之城發展的越來越好,他和風雨書院的那些人開始無聲地拉開距離。
這種距離,不需要言語來表達,懂的都懂。
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願意得罪風雨書院那些人,相反,他對那些人的態度是能不得罪,儘量不得罪。
他非常清楚這些人的能量,知道這些人一旦得罪了,那絕對是一個大麻煩。
在很多人都猜測是丘廣遠審理柳浩的案子時,他最怕的卻是皇帝將這件事交給自己。
那就麻煩大了!
好在皇帝交給了丘廣遠,他不用沾手。
在丘廣遠說了審理時間之後,他第一時間就找了一個藉口離開了知府衙門。
皇帝不好惹,風雨書院那些瘋子也不好惹,能躲還是躲吧。
對於程禦這種做法,丘廣遠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他很理解程禦,要是自己處在程禦的位置,自己也會早早地躲出去。
已經下定決心的他,神色很是肅穆。
而這一次審理,他不但冇有遮掩,反而讓衙役打開知府衙門的大門,讓人隨意聽審。
大人,時間到了!從刑部帶來的下屬恭敬地說道。
丘廣遠朝著那下屬看了一眼,而後聲音中帶著一絲陰冷地道:等一下審問的內容,你們一字一句地都要給我記清楚。
這個案子所有的審理過程,都要讓陛下過目的。
如果出了問題,我拿你們試問。
說完這話,他也不等下屬的反應,就直接來到了大堂。
升堂!
大堂外站了不少看熱鬨的閒人,但是隨著他敲了驚堂木,大堂就變得無比地肅穆。
一陣的堂威過後,丘廣遠沉聲地喝道:帶人犯柳浩!
伴隨著這安排,穿著囚衣,但是精神飽滿的柳浩,就大踏步地走到了堂上。
見過部堂大人!柳浩並冇有跪下,而是朝著丘廣遠拱手道。
看著柳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丘廣遠的心中一陣的怒意翻湧。
他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但是一些必要的程序還是要走的。
比如嗬斥這位膽大包天的士子!
大膽柳浩,見到本官,為何不跪?
柳浩笑了笑道:回稟大人,按照朝廷的律法,秀才就可以見官不跪。
學生不才,在乾熙二十五年中舉,麵見大人,自然也是不用跪的。
聽到這話,大堂的衙役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他們知道柳浩不好惹,更知道堂上坐的人,同樣能夠定他們的生死。
所以這種時候,什麽也不說最好。
但是堂外那些人,卻有不少是被有心人安排來的,在柳浩開口之後,他們就有人高聲說道:威武不能屈,柳舉人好樣的!
柳舉人好風骨,真的是吾輩楷模!
見官不跪,是太祖皇帝給士子們的殊榮,誰也不能違背太祖皇帝的律令。
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評論,丘廣遠表麵上是怒氣上湧,實際上心中卻還有那麽一絲絲的欣喜。
他就是要將水搞混,他要讓皇帝看到,他審理這些士子,有多麽的艱難。
唯有如此,他才有可能平安脫身。
要不然的話,皇帝的責難,十有八九會落在他的頭上。
都給我閉嘴。
既然你有舉人的功名,那本官就準許你不跪。
本官現在問你,你私自聚眾襲擊當朝大學士,可有此事?
柳浩已經得到了安排,聽到這話,立即鄭重說道:丘大人,學生實在是冤枉至極。
學生等人讀聖賢書,明天下理,怎會做出襲擊當朝大學士的事情。
學生等人之所以去找靳輔大學士,為的是踐行聖賢的教誨,以天下事為己任。
對於朝廷的事情,獻言獻策,對於苛政害民者,提出反對意見。
靳輔雖然是聖人弟子,卻不顧聖人教誨,要對天下苛以重稅,這等誤國誤民之舉,學生等人不能視而不見。
可是靳輔大人的仆從實在是太過囂張,不但說學生等人的話語是犬吠,而且還辱罵聖人的教導。
學生的幾個同窗實在是聽不下去他這等辱罵聖賢的話語,這才不平則鳴,要讓他向聖賢道歉。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地道:學生知道,做任何事情,都要講道理,動手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快速的拉住同窗好友,卻冇有想到,靳輔大人的仆人為了掩飾自己的過錯,竟然說我等要打靳輔大學士。
這真的是天下最荒謬的事情,我等學子,一個個都是一心為了朝廷著想之人,怎麽可能會襲擊朝廷的大學士。
還請諸位大人明察。
他這些話說完,丘廣遠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的譏諷。
怪不得不少同僚都說風雨書院顛倒黑白的本事非同一般,現在看來比自己想的還要厲害。
明明是為了保護自己等人的巨額財產不被收稅,說成了什麽踐行聖人的教誨。
還有打大學士就打大學士唄,被他說成和大學士的仆從發生衝突。
而衝突的原因,還是因為靳輔的仆從辱罵聖人的教誨。
這樣一來,倒成了靳輔這個聖人的門徒冇有管好自己的門人,這才出現了誤會。
他冷哼一聲道:好一張利嘴,你覺得你說什麽,本官就要信什麽嗎?
你覺得本官不會調查嗎?
本官問你,是誰先動手的?
柳浩對於丘廣遠這種訓斥絲毫不在意,他知道這種訓斥,本來就是演戲的一部分。
他朝著丘廣遠抱拳道:回稟大人,學生真的記不太清了,畢竟當時人實在是太多。
但是學生看到的,卻是靳輔大人的仆從,對學生的一個同窗踢了一腳。
丘廣遠一拍驚堂木道:你是一派胡言,靳輔大人的仆從,怎麽會對你們這些學子動手。
來人,將此人帶下去,將人犯馬宏帶上來。
柳浩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大堂之外,議論聲更響!
這位柳相公是好樣的,為了讓朝廷少在咱們小民頭上徵稅,竟然敢去找當朝大學士
嘖嘖,要我說,就應該讓柳相公這樣的好人擔當大學士!
對,柳相公這樣的人太少了!
隨著柳浩的一個個同伴被帶上來,丘廣遠的問題也問得越加的嚴苛。
可是這些人都一口咬定,他們追著打的不是靳輔這個大學士,而是靳輔侮辱聖人的下屬。
而且他們還在公堂上,要求朝廷為被打死的兩個學子伸冤,對靳輔的侍從治罪。
對於這樣的要求,丘廣遠並不接話。
他一口氣審問了三十四個人,一副儘心儘力的樣子,但是隨著他的審理和柳浩等人的供詞,這件事情飛快地傳播了開來。
而作為主審的丘廣遠,則讓人將他審判的筆錄,給皇帝和南書房都送了一份。
看到審問的筆錄,靳輔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的冷厲。
事情的經過他是最清楚的,可是現在的審理,那些人竟然將所有問題都推到他的身上。
不對,應該是推到他的仆從的身上。
這不是說那些人不敢將事情推到他的身上,而是那些人故意為之。
目的就是讓他在這件事情上妥協。
靳大人,咱們看到這個筆錄,相信皇帝也看到了,除了那些學子和您的仆從,還有其他人在場嗎?
陳廷敬目視著靳輔,帶著一絲關心的道:最好有外人來證明,他們就是要朝著你動手的。
靳輔冷笑一聲道:當時他們動手的時候,四周除了我的侍從,就是他們的人。
彆說冇有這個幫我證明的人,就算是有,你覺得人家敢幫我證明嗎?
聽著靳輔的反問,陳廷敬歎了一口氣。
他心中已經完全明白丘廣遠的目的,那就是將這水攪渾,從而好從裡麵脫身。
至於他究竟是站在誰的一邊,自然是不言而喻。
我就不相信,在這江南,就冇有朗朗晴天!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憋得難受,靳輔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這話讓陳廷敬的臉色一變,陳廷敬快速地道:靳大人,慎言啊!
靳輔也感到了自己這句話的問題,他歎了一口氣,神色中多出了一絲的頹然。
此時沈葉也看到了這審問的筆錄,他並冇有生氣,臉上更多的是冷笑。
在筆錄上直接寫了知道了三個字,沈葉直接朝著周寶道:去給祝大學士傳一個話,就說準備的功夫差不多了,該收網了。
周寶答應一聲,快速地朝著祝明陽的值房而去。
沈葉將那筆錄又拿起來翻看了一遍,神色中的殺意更多了三分。
既然有人要踏踏實實地給他演戲,拿他就演一場好戲讓這些人看看。
也讓他們知道,皇帝的戲不是那麽容易糊弄的,一個不好,這裡麵是要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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