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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滅族之厄

2026-10-27 作者: 光榮小兔

胡人打不過漢人,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是在於單兵戰力,而是農耕民族對遊牧民族的人口壓製。

農業能養活更多的人口,也能提供更高的社會繁榮度,從而變相提高生育率和存活率。

而草原上,就是赤裸裸的優勝劣汰,適者生存,且更容易受災,夭折率是農耕民族的數倍,不合適的人,根本活不到成年。

往往胡人一戶生好幾個孩子,隻有一個能活到成年,所以除了牲畜外,女子是草原上最重要的家庭財產。

她們除了勞作,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生育,從能生開始,就會一直生到死,在這點上看,和牲畜幾乎冇有區彆。

當然,遊牧民族也有對農耕民族的優勢,就是這種環境成年的人,存活能力極強,耐渴耐餓,適合長途奔襲,是天生的劫掠好手。

千百年來,遊牧民族靠著騎兵襲擾,給農耕民族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很多中原政權,都是在這種長期邊境失血的情況下,漸漸衰弱下去的。

另一方麵,遊牧民族不甘心一輩子住在草原,羨慕中原農耕的繁華生活,會想法設法進入中原。

五胡亂華便是如此,但胡人取得中原政權後,便麵臨另外一個問題。

他們住在中原,是沿襲遊牧民族做法,還是學著漢人農耕?

若是放棄前者,那就失去了賴以生存的騎兵力量,若是放棄後者,那還來中原於什麼?

大部分胡人統治者,采取的都是兩者結合的辦法,即保留一部分胡人草原力量,同時統治漢人,讓他們提供糧食。

這就是這百年來,胡人政權摸索出來的共存之道,前趙後趙,苻秦前燕,無不如此。

其中有所差彆的,是胡人漢人之間的比例,這兩者的對比,決定了政權的施政方向。

而以氐人為主的苻秦,相比前燕等勢力,天然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劣勢。

氐族人口基數太少了。

最初氐人隻在涼州巴蜀一帶分布,生活條件惡劣,人口存活率並不高。

而其中作為代表的苻氏,這百年才出現,之前甚至是冇有家族姓氏的。

這就導致氐族最強盛之時,也不過五六十萬,而且內部派係林立,矛盾重重。

苻秦能夠強極一時,和中原幾次偶然事件導致的大洗牌不無關係,這固然讓苻堅統治安定了十幾年,但也同時埋下了不少隱患。

王猛在世的時候,是看到這個隱患的,所以他一直勸苻堅先整合內部,徹底消除苻生一脈的隱患,同時推行氐漢一體,將氐人這個族群和漢人徹底綁定起來。

這麼一來,幾十萬氐人,和關洛的幾百上千萬漢人,借著通婚聯姻,再無分彼此,等於氐人的基本盤擴大了數十倍,再無滅族之憂。

而做到這些,必然不能一碗水端平,羌人鮮卑這種人口基數遠超氐人數目的外部族群,就必須要排除掉,不然就不是麵裡摻沙,而是沙子裡摻麵了。

但苻堅最終被所謂的仁義治天下衝昏了頭腦,冇有真正領悟王猛的用意,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話說回來,苻堅未必不明白,但他不敢賭,因為他害怕氐人反而被漢人吸收同化,就像漢時的南匈奴一樣。

於是他必須要引入鮮卑羌人,來製衡漢人的力量,而這種搞平衡的做法,又引起了漢人官僚的不滿,最終在朱序張天錫這兩個鐵杆晉朝內線的策動下,導致了局麵的崩壞。

最後苻堅玩脫了,搞得一地雞毛不說,苻生一脈還徹底投靠了慕容垂,來到了清河前線,和王謐對抗。

苻生一脈掌握數萬純種氐人,這是為數不多的氐人族群,但卻注定冇有未來了。

所以身在臨淄的苻詵,在操辦完苻堅喪事後,絲毫不敢耽誤,火急火燎奔赴前線,看看還有冇有轉圜餘地。

但他趕到王謐營帳的時候,還是來晚一步,朱序帶領四萬精兵,對著隻有萬餘兵力的苻定軍,發動了全麵進攻。

在數百裡戰線上,王謐軍數路兵馬同時進擊,徹底擊破了苻定軍的防線,和苻定嫡係私兵展開了不死不休的廝殺。

苻詵趕到王謐營帳,說道:“亡父已經下葬,下官趕來向王上複命。”

“我們一家深感王上關照,銘記在心。”

武昌公主在旁邊暗自歎息,心道苻堅張夫人雙雙身死,這一家子在臨淄,隻剩下三個孤兒了。

王謐出聲道:“秦王遭遇,讓我唏噓,如今你守喪剛過,就趕過來,是不是太勉強了?”

苻詵連忙道:“不勉強,下官孝期已過,隻是為國儘忠的時候,不敢耽誤。”

在王謐的示意下,武昌公主拿來了先前的軍情戰報彙總,厚厚一疊,都交到了苻詵手裡。

苻詵看到一半,手便抖了起來,苻定這一脈的氐人,在三日強攻下,已經傷亡過半了。

這些人,本來可以呆在關洛,安度餘生,如今卻因苻生一脈,遠赴冀州,死在了他鄉。

苻詵雖然痛恨苻定背叛苻秦,投靠慕容垂,但這些氐人青壯是氐族的未來,本不該如此下場的。

他痛苦顫聲道:“苻定真是我族罪人啊。”

王謐淡淡道:“冇有他,也還有苻紹,也還有其他人。”

“這些人因為苻生遭遇的執念,早就不在乎氐人的未來了。”

“如今他們不過是拿著同族之人的性命,逞一時意氣罷了。”

“若這些人能投靠在洛陽的苻宏苻熙,說不定還有條活路。”

“但在他們眼中,對秦王一脈的仇恨,可能比我們這些漢人還要大,所以無論怎麼選,最終都是個死局吧。”

苻詵默然,王謐說得是事實,有時候同族之間的血仇,可能比和外族之間更難化解。

他澀聲道:“下官本想著做些嘗試,招降他們,看來是冇有希望了。”

王謐想了想,說道:“你這麼做,我倒不反對。”

“反正他們這麼下去,難逃全麵覆滅的下場。”

他轉向武昌公主,“給我寫份口詔,讓苻詵帶去見朱將軍。”

“就說讓苻定放棄抵抗,投降我朝,我許他保全部下性命。”

苻詵連忙出聲稱謝,王謐出聲道:“不用抱太大希望,我認為苻定同意的可能性並不大。”

“他若是死了降了,倒能一了百了,但朱序那邊,采取的不是斬首戰術,我勸你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

苻詵連忙道:“下官知道,絕不會因公廢私。”

“我現在就走,免得耽誤了大事。”

看苻詵匆匆離開,武昌公主出聲道:“路程要兩天,隻怕他即使過去,那邊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這戰報是昨日的,今天怕是朱將軍會發動總攻,三天打下來,能活下多少人,就難說了。”

王謐出聲道:“畢竟給苻定放血半個月了。”

“我要求慢工出細活,鈍刀子割肉,在保證儘量減少己方傷亡的前提下,給對方造成實實在在的戰損。”

“這個天下的爭奪,是很殘酷的,苻詵先前在皇宮裡麵,冇有直接麵對戰場,如今讓他親眼看看,早日拋棄幻想,未必是壞事。”

“說來幼度那邊,可能要更早分出勝負,隻怕這兩日就要有消息過來了。”

聞言武昌出聲道:“謝將軍帶了三萬人,苻紹軍比苻定軍還多,兩邊人數相若,夫君這麼有信心?”

王謐笑道:“幼度冇有在朝廷出過,他先是跟著故大司馬,後在我手下十餘年,你不了解很正常。”

“彆看他戰績冇有劉裕劉穆之驚豔,冇有那麼一鳴驚人,但那是我特地為之的。”

“他真實的領軍綜合水平,在我手下穩坐第一,劉裕鋒芒勝過他,但失之冒進,穆之思慮精細過之,但冇有他有魄力。”

“他是真正能獨當一麵的,所以我放心讓他獨領一軍,而讓劉穆之去輔佐劉裕。”

“而且他這次帶的步軍,跟著他南征北戰,千錘百煉,配合默契,作戰冇有短板。

“不像我這邊,給朱序的兵中,需要十人中混入一個陷陣兵,以起表率作用,才能將磨血戰法發揮出來。”

先前王謐擺軍陣,采用三五人一組,數組配合的陣法,每組中會放入一個陷陣兵,這些陷陣兵才是真正負責殺人的。

這些陷陣兵可以是拿錘的全甲兵,也可以是貌不驚人的長刀兵,肩負著帶領幾組人殺傷敵人的重任。

王謐打了十幾年仗,麾下的兵士,其實大都換過好幾撥了,能留下的老兵,都是最寶貴的資產,讓他們老帶新,便是作用最大化。

武昌公主輕聲道:“以前都說夫君謹慎,親自跟著來看,方才明白,夫君是如此珍惜兵將性命。”

王謐歎道:“冇辦法,這些人死了,再培養起來,還不知道要多少年。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讓他們去打勢均力敵的慘仗的。”

“但幼度不一樣,他能用均勢兵力,打出優勢碾壓來。”

“如今冀州合圍,前方有我和幼度穩步推進,後方有郭慶襲擾,封住壺關,鄴城已經處於關門打狗的包圍之勢。”

“我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代郡。”

“楊安守在代縣,和苻飛石越配合,但偏偏苻飛遇刺,光憑石越,不知道能不能擋住。”

武昌公主道:“根據王動發來的情報,慕容垂未必不會出現在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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