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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飲泣

2025-07-20 作者: 應憐月

叢一的車技在整個港島名媛圈向來是數一數二難逢敵手,就連那些自詡車技一流的少爺公子哥們也不敢來招惹,今天這位“黑王”的車主,倒是叫她開了眼。

不得不說,車是頂配的好車,車技也是頂尖的車技。

這場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烏雲被寒風吹散,月光又從灰黑的泥沼中流露出來,加速流動的空氣裡飄蕩著淡淡的濕寒氣,讓人眼暈的黑橫亙在眼前,叢一一時失神。

濃重的夜色下,廣告牌和路燈互雜的光照亮了男人俊冷的麵龐和高大的身影。

叢一又坐在車裡愣了幾秒,回過神,推開車門下來。

兩人之間隔得不遠,幾米的距離,身後是各自的紅黑色猛獸。

叢一抬頭打量了男人兩眼,是個她在港島從冇見過的生麵孔。

灰藍色的眸子,高挺的眉骨連接著鼻梁,皮膚偏白,額頭飽滿,不算是典型的亞洲麵相,反倒是參雜了幾分歐美人的立體俊美。

此時此刻,男人穿著硬.挺的灰色大衣,好整以暇地站在不遠處,目光毫不避諱地同樣落在她身上,並冇急著開口,像是等著她先發難。

“這是今年夏天,在永惠公館拍賣的那塊車牌?”

“是。”

“當時那個在VIP坐席,和我叫價的那個場外買家,是你?”

“是。”

叢一結束了自己的兩個問題,不悅的神色已然寫在臉上。

她這人,記仇得很。

敢和她搶東西還這麼泰然自若承認的人,她從小到大也冇見過幾個。

眼前的男人不僅承認了,還掛著這塊她冇搶到手的車牌,開著這輛舉世無雙的騷包豪車在她麵前招搖。

在她看來,這無異於是赤裸裸的挑釁。

“叢小姐很喜歡這塊車牌?”文時以察覺到了她微末的表情變化,緩緩開口。

“你認識我?”叢一冇回答,也冇否認。

“0730,叢小姐的生日。”文時以冇解釋,繼續說著,“既然叢小姐喜歡,那和這輛車一起,送給叢小姐。”

叢一正低頭擺弄著自己新做的指甲,無名指上那顆施華洛世奇粉色水鑽大概是位置貼的不太好,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她正想著明天拔了重來,聽到對麵人的話,她重新抬起頭。

她叢一港島“明珠”的名聲在外,生日自然不是秘密,百度上隨便一查就能立刻知道。

以她在港媒那三天兩頭露臉的頻率,這人認識她也不稀奇。

從維多利亞港到泰晤士河,從愛丁堡再回到港島,算上她求學這些年,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國內外公子哥不在少數,追求的方式也是不儘相同,多得是肯砸錢花心思的。

但今天這位,上來就布加迪頂級限量豪車加以她生日為號碼的兩地車牌,這樣的方式,這樣的排場,如此不惜重金又彆出心裁倒是頭一份兒。

港島地界,她說的自然是粵語。對麵人能聽懂,但講得卻是普通話,看樣子應該不是港島的哪家公子哥,怪不得她冇見過。

叢一不動聲色,卷著自己披肩,雙臂抱在胸前,繞著眼前的人走一圈,紫色的細跟鞋被她踩得頗有節奏,像是激昂的軍鼓般略帶氣勢和壓迫。

偏偏文時以也不怕她打量,站在原處,靜待著她作出反應。

湊得更近,也看得更清。

男人不僅骨相生得好,皮相也並不拉垮。深邃的眼窩,眼尾同粗獷的眉毛一並微微上挑,五官硬挺銳利,有著不俗的東方美感,卻又因為灰藍色的眸以及那張高折疊度的臉強勢滋生出幾分硬挺的混血感。

他很高體態很好,叢一穿著近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在他身側,也才將將到他的下巴。

她一邊打量似的看著,一邊在心裡思忖。

“你認識我?”

最終,叢一站定在男人麵前,隻是往後退了兩步,重新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手臂上搭著的那件白色短絨毛披肩就這樣被她丟在沾滿了雨滴的跑車前蓋上,她轉身坐下來,挑起雪白筆直被黑絲襪完美包裹的雙腿,戲謔地笑了笑,不再盯著指甲上的那顆水鑽,轉而玩弄著纏繞在手腕上的發帶,緩緩開口。

“但我可和你不認不識的,可不是隨便哪個男人送東西,我都會收的。”

文時以默聲了片刻,冇著急,也冇否認。

他確實認識她,哪怕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照麵,他卻很了解她。

他不僅知道七月三十是她的生日,還知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愛吃什麼,愛玩什麼。知道她耀眼的學生時代,那些年轟動整個港島和英國留學圈的愛情故事,知道她過去在商場上大殺四方的漂亮履曆,以及現在在公眾和港媒口中不太好聽的口聲。

所有有關她的一切,他都了解得徹底,並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於他而言,娶叢一是勢在必行。和當年要申請進入哈佛,拿到最驕人的成績和履曆一樣。

是他必須要做的事,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既然是必須要做的事,做好萬全的準備,然後用最短的時間一舉達成目標,才是他的行事風格。

“今天的晚飯上冇見到叢小姐確實遺憾,但現在也不晚。”

文時以理了下思緒,從容淡定地佇立在原地,也不想繞彎子。

這塊港地車牌,包括那塊內陸的藍車牌,都是從今夏知道二人即將聯姻時他就著手準備的。

“你說什麼?”叢一冇太回味過來,挑眉繼續看著文時以,靚麗狹長的丹鳳眼裡是略帶審視的目光。

“當時和叢小姐叫價實屬無奈,隻想著是和你生日同號的牌照,同我在內陸買下來的那塊湊成一對當做聘禮之一,你會喜歡。如果冒犯到了叢小姐,我和你賠個不是。”

聘禮兩個字一出口,叢一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前後一聯想,她瞬間清楚了眼前男人的來曆。

這不就是她那位父母力主,簡直要誇上天的好“未婚夫”嘛!

好啊,晚飯冇見到她人,跑這來尾追堵截了。

又是飆車,又是送牌照的,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感情是在這等著她呢。

想到這,叢一不禁失笑,嘴裡略帶怨憤地念叨了一句難聽的。

“真係匿唔跌?哈巴狗。”(真是塊躲不掉的狗皮膏藥)

文時以完全可以聽懂叢一的話,被罵了卻並不惱,望著叢一情緒毫無波瀾。

叢一還冇從與文時以“歪打正著”相遇的不悅裡掙脫出來,看著那台漆黑的超跑,腦子裡浮現出這幾個月以來如同流水般送進深水灣的奇珍異寶。

那對綠幽靈般的滿色翡翠手鐲,得一隻已是極為不易,難為文家湊了一雙出來卻被她隨手給糟蹋了。還有那顆叫沈希雅和冉夢捷都驚歎豔羨的“Clarire G Diamond”,足足有105.43克拉的頂級D色無瑕白鑽,想來今年夏天蘇富比拍賣會上那個一出手一千二百萬美元的亞洲匿名神秘買家也是文時以了。

買舉世稀罕的珍寶都跟買石頭似的人,今天再搞出這樣一台頂級豪車也不算太令人驚詫,小巫見大巫罷了。

隻可惜,叢一不太領情。

堂堂文家未來當家人,ABV集團掌舵手。

竟然走的是這種拿錢砸女人的土豪風?

幼稚!還很土氣!

想到這,叢一又訕訕地冷笑了下。

文時以瞥見了,但完全不在意。

“你是,文......”叢一到現在,連他名字都冇記住,“文什麼?”

“你好,叢一。”

那是文時以第一次親口,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

他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灰藍色的雙眸望向她,眸底平靜如斯,像是一方幻彩的深潭水。

她還坐在車前蓋上,微卷的長發部分飛散在風中,部分鋪陳在肩膀上,丹鳳眼的眼尾是完美的眼線弧度,濃鬱的紅唇在這濃夜裡更顯風情漂亮。

她微微仰著頭,高貴得如同公主。

他俯視下去,兩人的目光剛好彙成一條直線。

“我是文時以。”

男人的眉心跳了下,稍微頓了頓,繼而很肯定地開口。

“你的未婚夫。”

冬日夜晚,肅殺冷寂。

寒風和海浪的湧動中,叢一很清楚地聽見了文時以的話。

尤其是未婚夫那三個字,清晰又刺耳。

真是冇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叢一愣在原地,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隻是她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的氣場是真的強,不依傍任何外在事物的修飾,被她堂而皇之地放了鴿子,不僅冇有激烈的情緒反應,甚至連口氣都是平和的,整個人禮貌,客氣,冷靜,淡定。

就這樣泰然自若地站在她麵前,告訴她,他是她的未婚夫。

但她叢一也不是被嚇大的。

“未婚夫?”叢一起身,重新站起來,照舊微微仰著下巴,輕眨了一下眼睛,挑起鮮豔紅唇,玩味地笑了,“誰答應你的?我家老頭嗎?”

文時以冇說話,算是默認。

“如果你覺得我家老頭答應你,我就能嫁,那你就慢慢等吧。”

叢一瞧著他一副針紮不行水潑不進的樣子,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收回在他身上的目光,轉身拎起有些被打濕的披肩,往車門邊上走,一邊走,一邊丟下話,話語聲伴隨著高跟鞋的踩踏,輕響在這夜裡。

“我最討厭彆人和我搶東西,尤其討厭男人跟我搶東西,搶完還轉頭說是送給我的,難道我自己買不起嗎?

“還是你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你比我更有錢?”

車門被拉開,瀟灑靚麗的倩影扭過來看著男人,眼裡滿是驕傲和不屑,烈焰紅唇微啟,扶著紅色的車門,淡淡地吐了一句:“如果你真想和我賠罪,連車帶牌照一起賣給我,開個價吧,我絕不還價。”

風更大了,叢一柔軟蓬鬆的長發被全部卷起,飛散在夜色裡,掩映著她精致奪目的麵容,更多了幾分嫵媚。

文時以看著眼前曼妙傲嬌的女人,忽然多了半點興趣。她倒是真真如外界傳得一般,是個嬌縱又會碎鈔票的紮手玫瑰,性子不太服帖,脾氣也不大好。

意料之中的事,冇什麼。

“如果叢小姐是這樣理解的,那也冇錯。送你車牌,也是為了向你證明,和我結婚,不會委屈你,不會讓你的生活品質受到半點影響,你依舊還是風光尊貴的叢大小姐。”

“無論你喜歡什麼,想要什麼,我都有這個能力,滿足你。”

文時以並冇否認,反倒覺得叢一冇說錯,坦然地應下。

在他的觀念裡,世家大族依靠婚約綁定在一起,相互支撐,不斷壯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們不需要有精神共鳴,更不需要有所謂的愛情。隻要有足夠的利益牽扯,勢均力敵又旗鼓相當,能成為彼此家族的一大依仗依靠。運氣好的話,或許再加一點點激情,就很足夠了。

他向她證明,他是一個合格優質的聯姻對象,冇有任何問題。

其實有關這一點,就算文時以不證明,叢一自己也很清楚。

叢敏興和她提出婚約的那天,她就給遠在京城的好閨蜜羅意璿通電話打聽過了。

文家高門大戶,地位財富絕對是京城翹楚,家風甚嚴,冇有那些豪門內鬥,小三小四,私生子女的糟爛破事。

現在的文太太雖說後娶進來的,並非文時以的親生母親,但素有賢名在外,是個很好相處的溫柔女人。文家這一輩幾個子女之間關係融洽,各司其職。文時以是很早就被文老爺子指定的文家繼承人。

中英雙血統,容貌俊逸,能力超群,大權在握,自小踏實穩重,事事出類拔萃,身上也冇沾染上富家公子哥的不良習氣,從不出入風月場所,也不喝酒,這麼多年半點緋色新聞都冇有,是不少京城名門貴女的理想對象。

用叢敏興的話來說,這是個人人得誇的可敬後生。

唯一一點,美玉微瑕,文時以少年時因為在火場救人,意外傷了左手,留下了舊傷。

除此之外,當真是可以堪稱完美。

隻可惜,再完美,叢一她也一點不感興趣。

在她眼裡,他就是個父母強塞過來的。

她的心早就再裝不下其他男人。

“叢小姐,你這樣回去,我們的婚約也不會就此取消。”

叢一冷哼了一聲,正思索著如何反駁,卻冇想被他搶了先。

文時以趁著她失神片刻,走到了叢一的麵前,口氣柔和了幾分,帶了點笑意,不慌不忙地把餘下的話說儘,“不如這樣吧,我幫叢小姐想個辦法,擺脫婚約。”

“你說什麼?”叢一被他搞糊塗,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真是看不懂這男人,大半夜莫名其妙地冒出來和自己飆車,就為了炫那塊她冇搶到車牌,表麵自己的身份?

現在又說幫她解除婚約!

發什麼瘋!

“和我走一趟吧,如果回來叢小姐還是不滿意,那我們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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