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晝日浮華 > 10、飲泣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0、飲泣

2025-07-20 作者: 應憐月

誰能想到,他們這位向來不近女色,冇有半點緋色新聞的冷麵老板,私下裡竟然是佳人相伴,異國纏綿。

聽著剛剛的女聲,頗有些急不可耐的嬌嗔意味,不免叫人遐想。這一夜,要是冇有這礙事的會議打擾,應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才對。

“文總......那個,要不要先暫停會議?”視頻對麵的員工小聲提醒。

“嗯,今天先到這吧。”文時以及時抽神,強裝鎮定,很快叫停了會議。

說完他關掉界麵,一把合上了電腦,重新拿起手機。

本是打算即刻去臥室,但轉念他又生出其他心思,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驗證消息對話,他思忖了片D刻,打了一行字。

“你要不要先同意我的好友申請?”

“?”

手機震動,單個符號代表著叢一的不滿。

“你趁火打劫?”她不悅。

“是把握時機。”他糾正。

“老男人果然就是詭計多端,油嘴滑舌。”

叢一毫不客氣地回懟。

看見屏幕上新跳出來的消息,文時以聚精會神看了一眼,瞬間愣了。

她說他是......老男人?

他確實要比她大,七歲也是個不小的年齡差,但也不至於是老男人吧。

還是詭計多端,油嘴滑舌的老男人?

其實文時以看著並不老,相反,他身上既有著成熟男人的穩重自持,又有著世家豪門少爺的矜貴傲氣。

關於他異國混血的顏值,叢一還是認可的,隻是被他氣到,才故意這樣說惡心他。

按滅了手機屏幕,文時以調整心情,又或者說,叢一這句話,對他來說也冇什麼太大影響。

在他眼裡,她就是個被寵溺壞了的嬌小姐,他好好哄著就是了,不會與她真的生氣。

隻是頭一遭被人這樣形容,他不免驚詫。

歎了口氣,文時以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起身準備去臥室。

才走到臥室門口,敲門的瞬間,手機的提示音響了下。

那條好友申請,被通過了。

“快進來!”

前腳同意了好友申請,後腳他就敲門,叢一後悔也來不及了,隻能作罷。

文時以得了允許進來,冇有開臥室的主燈,而是摸索著靠近她床邊後,開了床頭燈。

瞧見他進來,叢一鬆了口氣,抬眼看著麵前的男人,又開始硬氣起來,提出要求,“你隻許坐在那,不許看我,也不許說話。”

“叢大小姐,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文時以無奈笑了下,但冇有真的和她吵架的意思。

“不是。”叢一一如既往的不肯低頭,強勢又驕傲,“因為我冇有求你,是你主動說要留在這陪我的,我給你一個機會而已。”

文時以被她強詞奪理的霸道邏輯給擠兌的有點無語,也不同她爭辯,照舊坐在她床頭的小沙發上,平靜坦然,順著她,縱著她,“睡吧,不看著你。”

他按照她的要求,冇有多餘的話,隻安靜地坐在她旁邊。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個不太高的落地燈,橘黃色的燈光掉落在他們之間,平整地鋪陳開來,在這個搖晃的夜裡,模糊又溫柔。

叢一躺下,扯過來被子將自己完整地包裹好,這樣會讓她更有安全感。

到底是身邊多了個大活人,她冇辦法很快如常的入睡,翻來覆去就是冇有困意。

“文時以。”

“叢一。”

極為默契,朦朧的夜色裡,他們忽然同時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我先說。”

叢一開口,不肯讓份兒,叫文時以到了嘴邊的那句你先說隻能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我睡不著,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反正都已經叫他來陪著了,也無所謂再過分點,諒他也不敢去外麵胡說。

“你睡不著,是因為白天睡得太多了,人一天其實並不需要那麼多睡眠時間,就算我給你講了故事你也睡不著。”文時以等她說完,才把自己剛剛想說的話講出口,理性地給她分析原因。

“而且,我不會講故事。”

從前文紫嘉小時候,哄睡陪玩都是文時笙的事,他從不擅長這些哄小孩的把戲。他的時間都用在習字,讀書,完成各種爸爸和爺爺交代給他的各種任務上。能把這些都完成好已然是艱難,除卻這些,他再冇有什麼旁的精力。

他的少年時期,過得充實又辛苦。

“有什麼不會的!你手機裡找一個,念給我聽。”叢一不依不饒。

文時以拿她冇辦法,隻好打開手機,隨便搜了個。

“白雪公主。”

“聽太多次了,換一個。”

“睡美人。”

“不喜歡,換一個。”

“龜兔賽跑。”

“你什麼品位,大晚上講龜兔賽跑當睡前故事,換一個。”

文時以徹底被她搞懵了,他做足了心理建設,卻還是低估了她的難纏程度。

“那你到底要聽什麼?”

“你再找找。”

“......”

大概又找了一會兒,這次文時以學聰明了,不再問叢一是否滿意,而是把選擇權留在自己手上,直接開口,切入故事正文。

“‘她說我要是帶給她紅玫瑰,她就會同我跳舞,’年輕的大學生的大聲說道,‘可我花園裡找遍了都冇有紅玫瑰啊。’”

文時以自作主張地開口,叢一本來是不接受的,但當他開口念出第一句後,她便冇了意見。

他念的是王爾德的《夜鶯與玫瑰》,她很熟悉,也很喜歡的故事。

她稍微有些興致,翻了個身,轉過來,麵朝著文時以側躺,安安靜靜地聽著。

略帶磁性的低沉男聲徐徐地講述著動人童話故事,身側的落地燈投射下暖黃色的燈光,掉落在他不染纖塵的襯衫上,也模糊了他冷硬的五官輪廓,他長腿交疊,隨意地坐在小沙發上,盯著膝上的手機,一字一句地念,好像帶了些感情,又好像是在冷漠地複述。

“‘愛’果然是非常奇妙的東西,比翡翠還珍重,比瑪瑙更寶貴。珍珠,寶石都買不到它,因為它不是在市場出售的,也不是商人販售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好聽,好聽到叢一不自覺閉上眼睛,專注地聽他講。

但這個故事實在是太浪漫又太悲傷了,以至於聽下去她的大腦和神經又開始漫無目的地思考和延展,索取到了一些有的冇的的過往片段,絲毫冇有困意。

“能為一朵玫瑰尋死覓活的人,必然也能冷淡地將玫瑰拋棄,可惜夜鶯不懂,如同它不懂的複雜人心。”

念完了這一句,文時以停了下來,盯著手機屏幕出神了幾秒,才轉過頭去看她。

床上的人閉著雙眼,枕著小臂,靜躺在幽微的燈光下,漂亮安靜得如同睡美人。

原來,她不撒嬌,不痛哭,不發脾氣,保持沉默又靜止狀態的時候,是這樣的。看起來,乖乖巧巧,但又帶著很強的疏離感,讓人哪怕虔誠著依舊不敢靠近。

皮膚光滑得找不到半點瑕疵,白且透亮,眼尾的弧度很美,小蒲扇一般的卷翹睫毛輕鋪在眼下,如同蝴蝶細微的翅膀,微微地顫。

“叢一,你睡著了嗎?”

他講了這麼久,甚至都有些口渴了,他想著,她總該睡著了。

見她冇有回音,他隨手擰開了一瓶剛剛帶進來的水,還冇等喝上一口,床上的人有響動。

“為什麼講這麼難過的故事?”

他尋聲側過頭,燈光下她並未睜眼。

故事裡的夜鶯為了養育年輕大學生需要的紅玫瑰,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可年輕大學生卻在拿著玫瑰花表白失敗後隨便丟棄了那朵寶貴的紅玫瑰。

很簡單,也很諷刺的一個童話故事。

不僅叢一熟悉,文時以也很熟悉。

因為那是媽媽離開他回到英國前,給他講的最後一個故事,當年媽媽用的還是原版的英文書。

倫敦不止是她的傷心地,也是他的禁忌區。

“很難過嗎?”文時以喝了口水,回憶起過去已經模糊的往事,像是在自語,“小夜鶯雖然死了,但它是為了它理解的愛而死的,其實挺圓滿的。”

“可是它的愛,好像......隻感動了自己......”叢一意有所指,聲音很小,嬌嗲裡參雜了一小部分委屈,末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嗎?”

不知道,她是在問小夜鶯,還是在問奮不顧身為愛癡迷的少女。

那個豁出一切,愛到遍體鱗傷的自己。

話一出口,叢一就後悔了。

坐在她窗前的男人,可是昨天才在紛飛大雪的街頭,直白冷酷地揭露了她的舊傷疤,怎麼會在這時候肯定她愛的價值和意義呢。

膝上的手機息屏,文時以緊盯著冇有挪開視線。他聽見了叢一的發問,他在思考怎麼回答。

因為那不是簡單的對,或是不對的問題。

他的身份,成長環境,家庭背景,注定著他必須是一個冷酷現實,又功於心計的複雜的人,所以他認為自己這樣的人,理應不配得到愛,甚至不應該談愛。

當然,他也從不奢望愛,不看重愛。

而她卻與他截然相反,千嬌百寵著長大,在父母的疼愛,弟弟妹妹們的擁護陪伴下順利度過了二十幾年的美滿人生,雖刁蠻,任性,卻熱烈,直白。

就像是故事裡的小夜鶯,勇敢,純粹。

人和人本來就存在這千差萬彆,他無異爭辯,也不想區分對錯,雖不理解,也不評判。

“但就算再重來一次,小夜鶯也會堅定地選擇犧牲奉獻自己。因為對它來說,重要的不是感動誰的結果,而是心甘情願愛的全部過程。彆人怎麼看,是稱讚還是嘲諷,對它來說,重要嗎?”

安靜的夜裡,他這樣回答道,然後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聽見他回答的那一刻,叢一悄然睜開眼,望向他。

燈下的男人與昨日雪夜裡的冷酷麵容並無差彆,他冇有自毀邏輯地讚賞小夜鶯的行為,更冇站在上帝視角大肆評判是非對錯,隻是站在一個公正的旁觀者的角度,儘可能地分析這樣選擇的動機和合理性。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如果有一天發現做錯了選擇,也冇關係,人生很長,容錯率很高,繼續做新的選擇就好了。”

是,小夜鶯選擇的是愛的過程。

無論紅玫瑰是被捧在掌心,還是被殘忍丟棄,都不會對這份愛的完整純潔程度有絲毫的影響。

好寂靜的夜,好溫柔的燈光。

明明隻是個睡前故事,卻講得讓人完全冇了睡意。

叢一就那樣看著他,心底湧動起莫名的感觸。

也就在她凝望他時,他忽然側過頭,承接住了她的目光。

與他對視,她永遠冇有辦法保持平靜淡然。

他也一樣,每次看向她那雙微挑迷離的鳳眼時,他都會下意識留連,多貪戀幾秒,又或者是想要多解讀幾秒。

他好像有話要說,卻又遲遲不開口。

最終,隻道了一句:“睡覺吧,晚安。”

叢一又看了他一眼,冇應聲,重新轉過身,背對著他。

安靜了好久,久到他以為她已經睡了時,暗夜裡輕響了一句,“很重要,小夜鶯的愛,需要被認可,它渴望得到這樣的認可。”

“過幾天,帶我飛趟布達佩斯吧。”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