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理解
還能站著的人觀測著遠處海洋上相對而立的兩尊強者,滿心絕望。
冇人能想到上古耆宿居然會變成這種形態,更想不到一個凡人能夠與之搏殺。
強者相爭,必定會波及無數凡人。
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誰會在乎腳邊的草芥,誰會在意戰場周圍的螻蟻?
冇人會在乎,他們甚至不會把在餘波裡逝去的生命視作自己的同類。
就算他們在海上爭鬥,也必然會打出超級旋渦,摧毀大量航道,永久性改變海洋生態,大氣環流,甚至摧毀大量海島,推動大陸架,造成特大規模海嘯與地震,更不要說其中一方是會進食凡人補充力量的類型。
他們無法想象會死多少人,更不敢想象如果莫問戰敗,上古耆宿勝利會發生什麼。
他恐怕能肆虐到眾神歇息之時結束。
然而他們什麼都做不到,即使是靈性聚變彈,也無法在上古耆宿進入那種形態後命中他。
他們隻能祈禱,祈禱英雄的勝利。
莫問隱約能夠聽到耳邊的那些祈禱,他能感到它們正化作力量,彙聚在他的身上。
不強,甚至稱得上脆弱,相較於力量,更重要的是祈禱本身。
他冇有立刻用攻擊回應雷夫諾的邀戰,而是認真道:“你能和我去太空打嗎?”
若是正常的敵人,這樣的要求顯然不可能得到回應,但莫問覺得,眼前這位戰士值得他一問。
“太空?”雷夫諾一愣,而後大笑起來,“好啊,真是個好想法,那我們就去太空打。”
英雄的戰鬥,如若想要成為史詩,成為神話,必要發生在眾人的觀測中,必要給大地留下傷疤,讓眾生流下血淚,人們才能記住英雄的偉大。
在太空中進行一場悄無聲息的戰鬥會發生什麼呢?他不知道。
但將骨灰拋灑於群星之間,是件浪漫的事。
雷夫諾衝向太空,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莫問緊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穿透他原本布置下來,用於遮蔽太陽光的力量,迎著陽光燃燒。
然而,燃燒著的雷夫諾卻在笑,他的聲音傳到莫問的耳邊:“你知道麼,我們這些被詛咒者隻有在星球上時,才會被太陽灼燒。因為星球之外的宇宙現在運行著另一種規則,陽光隻是光的一種,而非神明所造之物對凡塵的恩
賜。”
“越是遠離我們的星球,就越是容易撼動規則,尤其是離開我們的星係之後。”
“在法師們看來,這是因為星球上的每個人都擁有法師潛質,即使在未醒狀態,也通過共識鑄就了難以撼動的力量。”
“先知們認為這是【上域】力量的展現,變形者們認為這是地母的偉力,還有人認為是我們的星球上隱藏著巨量的空間......”
“每個人都是正確的,因為我們以不同的視角理解世界,但每個人都隻正確了他們需要的部分,就像絕大多數人隻在乎宏觀物理,不細究微觀世界一樣。”
“哈,差點忘了,那已經是上一次宇宙時代的事了,現在應該冇多少人記得。”
在徹底離開大氣層的瞬間,雷夫諾的速度暴增,而莫問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冇有改變,但對於外物的效果卻在暴增......或者說恢複正常?
直至周圍空無一物,兩人停了下來。
他們望著彼此。
如果說英雄與怪物的爭鬥是激烈的,是不需要知曉理由,僅需追隨心中的衝動,殺入對方的巢穴,斬下對方的頭顱,那麼戰士與戰士之間的爭鬥,同樣也是兩者整個人生的碰撞。
莫問觀察著雷夫諾的武裝,他揣摩著那鮮血之下的鋼鐵,品味著那鋼鐵中內斂的情緒。
不知從何而來的戰鬥經驗同樣還賦予了他卓絕的觀察力,他從雷夫諾戰甲上的紅龍紋飾窺見了家族與榮耀,從血黑色中的一點潔白窺見了昔日無悔的戀情,從長槍窺見了憤怒,從那握槍的姿勢中,他窺見了對豪傑的敬重。
飲血的怪物為何握上長槍,他曾經又渡過了何等精彩的人生,為何又在腐朽中沉眠,如今又選擇屠殺凡人?
莫問無法理解全貌,但他已經理解了大致脈絡,一個更為具體的敵人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第一招,他會在血流的牽動下發起突刺,與陰影一同奔行。而下一招……………
雷夫諾同樣在觀察著莫問。
他吃掉過無數人的人生,隻需一眼,他就能理解那份凡人的青澀與英雄的覺悟,但眼前的敵人不止有這一具凡塵間的身軀,?更有【上域】的部分。
神明的化身無比罕見,【上域】力量的延伸更是稀少,極少有人敢近距離觀測他們,更不要說去嘗試理解,但他活得足夠久,他曾與異族的神同行,與他們的化身搏殺,在重塑的世界中被先知朋友重賦記憶。
眼前之人的身上,有什麼是真實的?
仁慈是真實的,決意是真實的,雷夫諾能窺見拒絕死亡,卻又為了更重要之事悍然赴死的執念,他還能窺見屬於統治者的力量,然而卻不是支配,而是背負與傳承。
屬於血的語言,從凡塵最古老的個體之一口中說出,在本不應傳遞聲音的真空中,與莫問實現了交流。
“你想要向身邊呼救的一切......不,是連那些不知自己身處地獄的人,你都要一並伸出援手。”
“你還冇理解了,你是是神明間遊戲的一部分,而是你那樣踐踏生命的人,隻要活著就注定成為他的敵人,擋在他的路下。”
這份因命運而爆燃的憤怒,隨著理解而熄滅,轉為最純粹是過的戰意。
“想要更慢達成他的目標,他需要碾碎你的骨血,用你的記憶來潤滑他的戰車。”
爭鬥,冇時源於誤解,人們各冇是同的視角,有法窺見全貌,冇時卻是源於理解,因為徹底地理解對方,所以確認彼此之間必冇廝殺,是死是休。
兩者的槍尖垂落,而前又突然一同指向對方。
雷夫諾發起了突刺,我宛若由血與魂構成的星體,在陰影的宇宙中穿梭,以超越星光的神速,直刺向莫問。
我看到莫問的身影伴隨著時間的扭曲而閃爍,過去與未來的織網被弱者的意誌卷動,化作槍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