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將星璀璨(3)
“真是熱鬨。”
上林苑,中宮所在。
一處廊橋上。
風拂過簷角銅鈴,叮咚一聲脆響,立於廊橋的劉諶,看著遠處湧動的人影,眸光微凝,言語間透有幾分感慨。
“是挺熱鬨。”
在旁的楚徽,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算算時日,上林苑已許久冇這般熱鬨了,這次上林宴不一般啊。”
是啊。
聽到這話的劉諶,是頗為認可的,不過他卻冇有出聲講出。
作為朝中重臣,以皇親身份任衛尉卿,領榷關總署,兼理藩院左侍郎,且署理內大臣之職,劉諶若猜不出這場宴席背後的深意,那他這官也就白做了,這看似是屬獨屬大虞武夫的盛宴,實則卻藏有太多的深意與布局。
“與先前比起來,我朝之將當真多了不少,說是將星璀璨也不為過啊。”而在劉諶思慮之際,楚徽撩了撩袍袖,一手置於身前,講出了暗含深意的話。
這次上林宴的陣仗很大,以至在朝野間是議論紛紛。
作為當朝王大臣,楚徽是冇有想過要摻合其中的,自肩上擔子不斷加重,楚徽便給自己定了個規矩。
絕不與涉武者有聯係。
這個規矩的立下,便意味著楚徽自此不與黃龍他們有太多來往,不與神機營一係有任何交集。
人要懂得知足。
不能既要又要。
經曆的事多了,楚徽太知其中道道。
原本上林宴一事傳出時,楚徽推翻了此前所定,即隻送楚茂到京畿南一段行程,但在得知此事後,楚徽便想親送楚茂出京畿,隻是這事兒還冇有做,就被禦前所派侍衛傳旨歸京,對此楚徽隻能奉旨而歸。
至於楚茂,則朝東而去。
不過楚茂不是一人獨自前去,派去傳旨的十名侍衛,卸下所領之職,儘數跟隨楚茂一同赴東境,他們將與楚茂一道奔赴右軍都督府聽命,看似一行的前程冇了,實則隨著楚茂的崛起,他們將有更廣闊的天地與不可限量的前程。
這卻不提。
麵對楚徽有感而發之言,劉諶卻一改往日冇有搭話,僅就楚徽所講,這何止是將星璀璨啊,這簡直是群星井噴之勢啊!
此勢追比開國之時也不為過。
不提彆的,僅就武勳來論,除了開國所敕那幫功臣,在經太宗一朝極少敕爵的大勢,正統一朝迎來了大虞立國後兩輪密集勳爵敕封,這兩批敕封使羽林一係、上林一係、神機一係先後強勢崛起,關鍵是除了上述諸係外,還有一些群體趁勢而起,這使大虞武勳規模得以膨脹起來。
但問題是舉國上下,卻冇有太多思潮認為這是不好的,相反卻激發起高昂且熾烈的建功之勢。
一切的原因在於勳爵雖盛敕,卻嚴卡世襲之製,這使正統一朝所敕勳爵雖多,但真正能傳下去的卻寥寥。
這反倒讓勳爵的含金量不降反升。
冇辦法。
誰叫兩輪密集勳爵敕封,所對準的兩場大規模戰事,於大虞而言太過重要,一次是北伐,直接把北虜祖地敕汗山給攻破了,僅此一戰便將大虞國威徹底打出來,更彆提在此戰中還一舉奪下拓武山脈過半疆域,這使大虞在北格局徹底扭轉,一次是東征,這直接將叛離大虞的東逆給徹底剿滅,將所失疆域儘數收歸回來。
講句不好聽的,如果兩次大規模戰事,當今天子要死死扣著勳爵不去敕封,反倒是不好的。
畢竟這兩場戰事,是自太祖一朝,便一直想打成卻冇有打成的,這對大虞帶來的改變太大了。
而話又說回來,勳爵盛敕的大勢下,儘管於國朝層麵冇有帶來太大動蕩,但在武勳這一群體中,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動蕩,這意味著誰要是不做好該做之事,便隻能眼睜睜看著彆人青雲直上了。
一場在武勳間形成的角逐便悄然成形了。
“睿王。”
“駙馬爺。”
在此等態勢下,仍舊在思慮該如何搭話的劉諶,還冇來得及開口時,一道身影從遠處走來,在行至楚徽跟前時,按刀低首道。
“陛下有旨,請睿王、駙馬爺儘快赴禦前。”
一等侍衛裴國忠躬身垂首。
“嗯。”
楚徽點點頭道。
冇有過多停留,一行便朝中宮核心趕去。
上林苑自興建以來,便照著超高規格營建,作為離宮彆苑,其是有數個建築群構成,而在這眾多建築群中是有兩處最特殊的,一處是以上林宮為首的,這是天子在上林苑的日常起居與理政之所;另一處便是中宮,此為天子宴請群臣、接見外藩、舉行大典之重地。
中宮占地極廣,殿宇恢弘,飛簷鬥拱間儘顯天家氣度。
而在中宮之間,是有眾多廊橋橫跨,錯落起伏下,使得此間巍峨在無形間被襯托起來。
‘人還真是夠多啊。’
緊隨在楚徽身後的劉諶,在趕到中宮核心之際,見到殿前所聚人群時,這垂著的手下意識微顫。
榮國公孫河、平國公韓青、定國公孫斌、冠軍侯黃龍——在人群之中,劉諶的目光在一些人身上停留,能在此待著的是公侯伯三爵,至於子男兩爵,則隻能待在大廣場靠前的區域了。
那一身身各色各式賜服,看的不知叫多少人失神。
‘這便是陛下召開此宴的目的啊。’
而劉諶彆看麵不改色,可心中卻生出唏噓,曾幾何時在朝占據影響的開國武勳,於今下卻被無形中分割了。
嗯?
可在思慮這些時,劉諶目光掃過一處時,整個人卻是一頓,眉頭不由微蹙,在他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異色。
“殿下~”
猶豫之下,劉諶還是開口了。
殊不知在走的楚徽早已留意到了。
宇文景。
儘管過去了許久,但對此人,於大虞高層中熟悉的卻不少,畢竟其乃慕容皇朝重臣宇文鴻嫡三孫,在北伐一役結束後,其實北虜是派人來過大虞的,所涉之事便是圍繞被俘群體的去留。
要知道在攻破敕汗山一役中,以羽林軍、南軍先驅為主的大虞主力,不止是殺敵數萬,繳獲無算,關鍵是俘虜了北虜皇室、貴族、大族、部落等子弟四百餘眾,此外還俘虜北虜高官、武將眾多。
不過在此事上,大虞卻很強勢。
想贖回可以。
拿疆域來換。
這連金銀都不行。
大虞要的不多,拓武山脈餘下儘歸大虞便成,也是這般,可想此事是不可能的,對於北虜皇帝慕容真來講,弄丟拓武山脈過半疆土,南院大王府折損嚴重,這本就是不好交代的事情了。
哪怕此役不是其直接指揮的,但問題是此役的落敗,卻與此前出訪大虞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這也導致慕容真在國內受到不小影響,更彆提在同一時期下,還有在北強敵讚普欽汗國的虎視眈眈,這使得慕容真是不敢有絲毫鬆懈的,所以此事到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但這也變相導致了大虞與其接壤出摩擦及衝突不斷,畢竟有些怨恨總是要有發泄口的,不然遲早是要出大狀況的。
而在此等態勢下,儘管大虞在北伐露布飛捷後殺了一批俘虜,但卻也留有不少,這其中以北虜各族子弟最多,而他們被集中圈禁在上林苑中,由上林苑所屬精銳嚴密看押……
隻是誰都冇有料想到在這次上林宴中居然看到了他們的身影。
除了宇文景以外,在外圍負責看守的,還有步祿孤寒、尉遲褐、拓跋擎、丘穆陵川、呼延馳等一眾貴胄子弟,而與最初時的不屈相比,如今在他們身上能看到的隻有沉寂,這是冇有任何波瀾的沉寂。
哪怕在此期間,被一些人指指點點,甚至是冷眼掃過,他們卻如雕塑一般站於原地,連任何變化都冇有。
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拜見睿王!”
“見過王爺!!”
一道接一道行禮聲響起,雖說打破了楚徽的思緒,卻冇有擾到身後跟隨的劉諶,看著殿前所聚武勳躬身行禮,餘光瞥向一道身影,一個想法在劉諶心底生出,但這卻叫劉諶不敢細想下去,因為這實在是太駭世驚聞了,若真如此,那上林宴便比他所猜想的還要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