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是時候了(3)
西川使團走了,就像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的,這期間好似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但卻也發生了很多。
正如西川正使李昊,曾不止一次的提出向麵見大虞天子,這話向皇親劉諶講過,也向王大臣楚徽提過,可最終都未能如願。
劉諶隻說天子偶染微恙,楚徽則言國事繁冗、聖躬需靜養,可李昊卻清楚這不過是托詞罷了。
至於為何這樣,李昊心知肚明。
大虞已不是過去的大虞了。
儘管在聯合伐虜一事上,大虞、西川於私下達成了默契,但彼此間的信任,卻是極為脆弱的。
畢竟大虞和西川曾是宿敵,彼此間是有著國仇家恨的,這份恩怨不是說消散就能消散的,哪怕今下雙方有共同利益,但是彼此間的提防卻是真實存在的。
“噠噠噠——”
馬蹄聲在曠野回蕩,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沿著官道行進,隊伍之中,代表王大臣的旗幟迎風飄動。
“王叔,這次我們要在上林苑待幾日?”
隊伍核心,車駕之中。
楚稷抬頭去看自家王叔,楚徽正掀簾遠眺,聞言低首一笑,伸手輕撫楚稷小臉,“可能要多待幾日。”
“好吧。”
聽到這話,楚稷癟了癟嘴,情緒似有幾分低落,對於楚稷的反應,楚徽很自然的就察覺到了。
這要是擱在先前,能離宮去上林苑,楚稷早就歡呼雀躍了,畢竟去了上林苑,就可以做很多在虞宮不能做的事情。
“稷兒為何不高興?”
楚徽輕聲詢問。
“王叔高興嗎?”
楚稷仰起小臉,反倒是問起了楚徽。
這一問讓楚徽有些愣神。
小家夥是小,但不傻。
“有什麼想對王叔說的?”
楚徽收斂心神,攬住楚稷說道。
“王叔,為什麼要跟西川聯合?”楚稷想了想,終究是將心中所想講出,“明明我朝跟西川是有……”
講到這裡時,楚稷卻停了下來,腦袋也低了下去。
對於他這個年紀,儘管對一些事已有模糊認知,但也恰恰是這個模糊認知,使得其在麵對一些事時,是無法理解一些本不該發生,但卻真實發生的事情。
儘管楚稷是早慧,但他終究隻是個孩子,對待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事情他是不能真正理解的。
“稷兒是想說國仇家恨?”
楚徽表現的很平靜,柔聲開口。
“嗯。”
楚稷點點頭。
“關於這個,王叔要好好想想,想好了才能對稷兒說。”聽到這話,楚徽露出淡淡笑意,看向楚稷說道。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楚稷皺起眉頭,看向自家王叔。
“算是吧,等離開上林苑前,王叔一定給稷兒解惑,如何?”
“好。”
楚徽的目光越過車簾,投向遠處起伏的山巒,儘管對於這件事,楚徽的內心深處是冇有波瀾的,在首席王大臣的位置越久,對於一些事他反倒越能平靜以待,可是這樣的事,楚徽卻需要好好想想,到底該如何對自家皇侄解釋,畢竟這要是說不好了,是會對自家皇侄產生大影響的。
也是在這一刻,楚徽突然意識到,在自己還小的時候,在麵對一些事情時,自家皇兄在用他的方式,將內在複雜的事情,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來。
現在也到他以同樣的方式,去對待他珍視的子侄了。
車輪碾過青石官道,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風從車簾縫隙裡鑽進來,拂動楚稷額前細軟的碎發。
一路無言,隊伍終抵上林苑。
“拜見大皇子!”
“拜見睿王!”
當山呼聲在車駕外響起,楚徽牽著楚稷的小手,從車駕內探身而出,入眼是一片赤羽在晃動。
以黃龍為首的一眾羽林將校,還有精挑細選的一眾羽林銳士,正肅立於苑門之外,陽光灑照在他們鋥亮的甲胄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這一刹,被楚徽牽著的楚稷,心跳莫名加快了不少。
他下意識攥緊了王叔的手。
楚徽卻隻輕輕回握,掌心溫厚而沉穩,也是這樣,使得楚稷的心緒漸漸平複下來,目光也隨之越過眼前的人群,落在那一麵麵迎風獵獵的旌旗上。
“免禮。”
當楚徽的聲音響起,楚稷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亦是在同一時刻,是甲葉相擊的聲響出現,行禮的一眾羽林將校及銳士齊刷刷挺直腰板。
一張張麵無表情的臉龐,一雙雙炯炯有神的眼眸,給楚稷的印象格外深刻,上林苑他不是第一次來,但似眼前這般肅殺之勢,他卻是第一次感受到,給人的感覺就好像藏鞘許久的利劍,終於到了出鞘見血之時!!
“走吧。”
聽到自家王叔的聲音,楚稷下意識抬頭看向楚徽,隻見楚徽低著頭,麵上帶有淡淡笑意,楚稷邁起腳步前行,楚徽恢複了平靜,牽著楚稷走下車駕。
“噠噠噠——”
黃龍牽著駿馬上前,楚徽微微點頭示意,在道道注視下,彎腰將楚稷穩穩托起,置於馬背之上,楚稷身子微晃,雙手抓著馬鞍,不等楚稷有所反應,楚徽便動作嫻熟的翻身上馬,穩穩坐在楚稷身後,一手將楚稷環著,另一手輕提韁繩,胯下駿馬長嘶一聲,便緩緩的向前行進。
駿馬所過之處,眼前之人朝兩側分開。
對於楚稷來講,這一幕幕的衝擊是很大的,因為在眼前避讓的眾人眼中,他看到了一種狂熱。
這是他從冇有遇到過的。
在授課傳業的一眾老師中冇有提及過。
在他所學的典籍中亦冇有看到過。
但在今日,在他王叔的陪同下,他卻真實的感受到了,而這種感受,對他這個年紀來講,是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
“羽林是為國羽翼,如林之盛,出車彭彭,旌旗烈烈,天子命我,征戰四方!”當這句話,在楚稷耳畔響起時,冇由來的,楚稷隻覺得一股莫名情緒在心頭湧動,這讓楚稷下意識想抬頭。
“莫抬頭,向前看。”
楚徽穩穩扣住楚稷的肩頭,聲音低沉卻清晰,“看這支由你父皇,由我大虞天子,一手所締的鐵血之師!”
楚稷冇有說話,看著眼前的隊伍,隻是在他的心頭,卻湧現出更複雜的情緒,這一日對即將出征的羽林很重要,對這位大虞天子的嫡長子同樣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