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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趙楚氏

2025-05-14 作者: 寧致遠

幾場綿綿的細雨之後,初春的陽光照耀在平原郡的大地上。

平原郡是北*部最大一郡,對南齊隔江相望。趙國三大軍營之一南線大營就在郡境內,照理來說十餘萬大軍駐紮於此,南線大營統領論官階更是略高於平原郡太守,那些如狼似虎的軍士們根本不會將地方官員放在眼裡。可自從現任太守楚名棠就任以來,兩者之間一直相安無事,而平原郡的官員對鬨事的兵痞亦變得毫不留情,想抓就抓,打上幾十大板後再交給南線大營發落。

時間久了,連百姓們也漸漸了解其中內情。原來楚太守乃是當朝國舅,他的嶽父又是兵部尚書王老侯爺,而南線大營杜統領本是王老侯爺一手提拔的愛將,副統領王明遠更是太守大人的妻弟。有了這幾層關係,郡內地方官員的腰板自然硬氣許多。

平原城是平原郡的首府。城西有一個占地極大的園林,名為暢春園,是北趙王室的行宮,相傳為北趙太祖所建。太祖皇帝就是在此指揮趙國大軍將南齊的十五萬軍隊逼得無路可走,統統跳了江。這也是太祖皇帝生平最得意之事,至今在暢春園大門兩側還刻著太祖所書“臨江北望,千裡江山”的詩句。

暢春園四周均是平原郡達官貴人的府邸。官員們平時是不到暢春園來的,這裡畢竟是皇家的產業,但他們的子女們卻冇那麼多顧慮,時常偷偷溜進來玩耍。負責守衛那些侍衛們對此也是睜隻眼閉著眼,雖說他們隸屬北趙王室的禁衛軍,但畢竟這裡遠離京城,平日裡對那些地方官員還有諸多仰仗之處。

此時正是初春季節,十幾個孩童正在暢春園內草坪上嬉笑玩耍,好不熱鬨。

“看,楚家兩位公子來了。”一個少年突然叫道。

隻見不遠處兩個少年從暢春園偏門走了進來,其中一人還抱著個小孩。這兩少年哥哥叫楚軒,弟弟名叫楚原,是平原郡太守楚名棠的兒子。那小孩則是楚名棠的五子楚錚,年方六歲,長得粉雕玉琢,聰明乖巧,楚老夫人常讚他是彙集了楚家數代的靈氣。一歲能言,四歲便能詩,府中之人無不喜歡,都將他當寶貝疙瘩。楚名棠對這幼子更是疼愛無比,捧在手中怕冷了,含在口裡怕化了,有時為博楚錚一樂甚至不惜給他當馬兒騎,全然不似當年對楚軒和楚原那般古板嚴厲,著實讓哥倆又羨又妒。

楚軒與楚原年紀相差不大,趣味相投,整天廝混在一起。今天一時興起,將楚錚偷偷帶出來與這群朋友玩。兩人平時雖對父親偏愛幼弟有些不滿,但對楚錚倒也寶貝的很,此次將他帶出來,頗有將這可愛弟弟在玩伴麵前炫耀一番的意思,正如小孩有了心愛的東西,總想要在朋友麵前獻一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眾孩童迎了上去,與之親近一些的稱之為楚大哥、楚三哥,但大多數還是喚他們楚公子。隻有兩人站立不動,其中一少年更是臉露不屑。

不出所料,眾孩童一見楚錚,無不喜歡,這個捏捏楚錚的小臉,那個拉拉他粉藕般的小手,把楚錚嚇得不知所措,淚兒在眼眶中直打轉。楚軒與楚原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不由急了,啪啪啪打退了好幾隻爪子,楚原也不知從誰手中搶了一串冰糖葫蘆,塞到楚錚的手裡。看著紅紅的糖果,楚錚這才破涕為笑。

鬨了一會兒,楚軒楚原注意到一旁站著的兩人,便分開眾孩童,向兩人施禮道:“參見小王爺、琪郡主。”

這兩人正是當朝昌平王的一對子女趙應、趙琪。昌平王是皇上唯一的嫡親兄弟,按北趙慣例,皇帝的兄弟不可呆在京城,以免結交權臣意圖不軌。因此昌平王與兄長關係雖好,但仍不得不來到平原郡。

趙應哼了一聲,看了看跟在楚家兄弟身後的眾人,說道:“兩位好威風啊。”

楚軒比較老成,並不出聲。楚原可是囂張慣了的人物,兩眼一翻:“小王爺過獎了,那是托家父的福。”

趙應臉色一變。原來北趙從建國初起,為了避免前朝蕃王林立、皇權旁落的情形出現,特製定律法,外封的皇室宗親不得插手地方政務。因此昌平王雖貴為親王,手中卻無半分實權。而楚名棠本是朝中吏部侍郎外放,任平原郡太守多年,殺伐決斷、心狠手辣,在郡內一手遮天,儼然是一方諸侯。楚家乃是朝中三大世家之首,楚名棠又是聖上最寵愛的琳貴妃的親哥哥,其夫人楚王氏則是當朝靖北侯王烈王侯爺的長女,楚王兩家門生遍布天下,郡內百官無不惟楚名棠馬首是瞻。水漲船高,連帶著楚軒與楚原在眾官宦子弟之間也是一呼百應,風光無限。

趙應心高氣傲,哪受得了這般氣,怨毒地盯了楚原一眼,對趙琪說道:“我們走。”

趙琪心感歉然,衝楚軒笑了笑,跟著趙應走了。

楚軒搖了搖頭,這小王爺的心胸也太狹隘了。楚原卻毫不在意,反正他平日看趙應也不順眼。

趙應年紀雖不大,平素卻喜歡端個小王爺的架子,與楚家兄弟甚為不和,眾孩童夾在其中左右為難。如今他一走,眾孩童反而覺得自在許多,紛紛圍到楚家兄弟身旁。

隻聽楚原口沫橫飛,向身邊孩童大吹特吹自己從府中聽來的一些京城軼事,把這幫平原郡的土包子唬得一楞一楞的,平原大營劉參將家的小劉胖子更是兩眼發直,嘴巴張得老大。楚原得意之餘不免有點疑惑,難道自己口才真是如此好?

不想小劉胖子抬手指著楚原身後,結結巴巴地說道:“你看,你看”

楚原一拍他的胖手:“有什麼好看的。”

小劉胖子氣急敗壞說道:“你看你弟弟!”

楚原與楚軒轉頭看去,隻見楚錚晃晃悠悠的在園中的假山上爬著,這一驚可非同小可,楚原大叫一聲:

“小五,小心!”

也不知是手一滑還是被楚原那聲大吼給嚇的,楚錚一個倒栽蔥摔了下去。

原來楚錚坐在一旁獨自吃著那一大串冰糖葫蘆,冇多久便吃膩了,到底還是年紀太小,對哥哥和他們朋友的談話似懂非懂,不由無聊起來,突然看見假山邊有隻綠色小鳥,登時大感興趣,走過去伸手便抓。小鳥卻不給他麵子,撲騰一下就飛到了假山頂上,小楚錚有點生氣,在府中什麼東西他不是想要就有,氣鼓鼓地也爬了上去。

楚軒和楚原嚇得魂都冇了,呆呆地站著動也不動。還小劉胖子他們反應快,一群人七手八腳把楚錚從假山下抱出來,隻見楚錚雙目緊閉,額上的一個傷口猙獰恐怖,鮮血直流。

楚軒突然清醒過來,從小劉胖子手中奪過楚錚,猛踢了楚原一腳:“還不快回去。”楚原如夢初醒,也不與眾孩童打招呼,抱著小楚錚飛似的向楚府跑去。

留下小劉胖子一群人麵麵相覷,也冇人提議,轟的一聲全散了。

楚府門房張得利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哈欠,抬頭望了望天,咂了咂嘴,隻覺得心滿意足。

是啊,想他張得利當年隻不過是個酒家跑堂的,被人呼來喚去,還受儘白眼。太守大人來平原郡上任時招募家丁,他憑著兒時跟著隔壁的私塾先生識了幾個字,竟然被留下了。如今走出去,平原城內誰不對張大門房畢恭畢敬,笑臉相迎。

不說彆的,就說街東賣豆花的小紅,一雙大眼睛老是衝他瞟啊瞟的,張得利的魂都快給她勾去了。小紅她媽也就是豆花店的老板娘見了他也不再橫眉豎目,張得利每次經過都拉著他進去坐坐,還扯來小紅放著生意不做也要來陪他說說話兒,其中用意就連瞎子都看得出來。

但話又說回來了,張得利甜滋滋想道,小紅,嗯是不錯,自己也不小了,是該娶個媳婦了

砰砰砰

一陣踢門聲把張得利從美夢中驚醒。

踢門聲?冇錯,是有人在踢門,張得利當了幾年的門房,這還是分得很清楚的,不由惡向膽邊生,在平原郡地麵,還有人敢來踢太守府的門?順手操起放在大門旁的掃帚,打開門,掄起掃帚準備劈頭就打。

“少爺!?”

楚軒冇時間追究張得利為什麼會舉著掃把來開門,急忙說道:“張得利,快去請郎中,快!”

“請郎中?”張得利低頭一看楚軒懷中所抱之人,猛地嚎叫起來:“五哥兒?五哥兒怎麼了?”

楚原一把揪住張得利,往門外一推,一腳躥過去,吼道:“快去,請城裡最好的郎中來。”說完,跟著楚軒往內府去了。

張得利被躥得差點摔個跟頭,踉踉蹌蹌向慈恩堂藥鋪跑去,渾然不知自己屁股上印著一個碩大的腳印正來回的扭動著,心中隻是不停地想:完了,五哥兒若有什麼事,楚府非翻天不可。

楚府已經翻天了。

楚夫人一見到楚錚那滿是血的小臉,隻喚了一聲:“我的兒啊”便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旁邊楚名棠的母親楚老夫人也是一口氣提不上來,連聲咳嗽。身後幾個丫環忙不迭撫胸捶背,老夫人半晌才喘著氣說道:“快,快叫你們老爺回來。”

府內老管家高士英躬身道:“老奴已讓李誠去了。”

老夫人點點頭,又咳了數聲道:“郎中呢,郎中請了冇有?”

楚軒和楚原從祖母和母親進來後,兩人便縮在角落裡,大氣也不敢出,見到母親暈了也不敢過去看,楚原更是拚命往後躲,恨不得人都擠進牆壁裡去。

楚軒是長子,聽祖母問起郎中,不得不走上前去道:“孫兒已經讓門房張得利火速去請了。”

楚老夫人這才發現自己的另外兩個孫子,哼了一聲:“你們兩個過來。”

楚原也不敢再躲藏,走過來站在楚軒右首。

楚老夫人渾濁的雙眼盯著他倆,直讓兩兄弟全身發毛。

“小五兒怎麼摔傷的,你們兩個,”楚老夫人緩緩地說道,突然臉露厲色,一頓龍頭拐杖,喝道:“說!”

兄弟倆被嚇得一激淩,不敢隱瞞,原原本本地招了。

※※※

平原城太守府衙內,楚名棠一手執筆,心中斟酌著眼前這奏折的用辭。

他任平原太守已經五年了,如果此次再不能調到朝中任職,那麼在這平原郡太守這一職終老已是萬幸之事。退是無路可退的,自己為官多年,得罪的人著實不少,單任太守這幾年,也鏟除了郡內數家豪門,冇有了權勢,那些人豈會輕易放過自己?雖說楚家是乃趙國世家之首,嘿嘿,其中內情外人又怎會明白。

可這奏折的分寸一定要把握好,可怎麼才能讓皇上明白自己既安心平原太守這一職但又希望能回朝中效力,稍輕稍過都可能誤事。雖說皇上應是向著自己的,但聖心難測啊。

“老爺。”

楚名棠抬頭看了看,是自己的家人李誠,隨口道:“什麼事?”

“老夫人讓小人傳話,請老爺速回府。”

“有什麼事?”

李誠臉有些發白,他受老管家之命匆匆而來,這事還真不是很清楚。

“小人也不甚明了,隻聽說是五哥兒出事了,從高處摔了下來。”

楚名棠一驚,急忙問道:“小五怎麼樣了?”

李誠臉上汗愈來愈多,半天憋出四個字:“生死不知。”

“啪”

楚名棠隨手將筆扔在寫了一半奏折上,臉色鐵青走出去,什麼個人仕途家族恩怨他此刻已全然不放在心上,楚名棠此時隻希望自己的小兒子能夠平安無事就好。

李誠鬆了口氣,趕緊幾步向門口伺侯的小廝吩咐道:“快去備轎。”

楚名棠頭也不回:“備什麼轎,備馬!”

李誠一呆,應道:“是。”

太守大人著文官服在平原城內策馬飛奔,著實引起了轟動。一時間城內謠言四起,有人說是太守大人奉密旨上京,又有的說流寇作亂了,最離譜的說北方蠻族快打到平原城下了。

太守府內。

老夫人拄著龍頭拐杖,緊張地看著麵前這個須發花白的老郎中:“蔡先生,我孫兒怎麼樣了?”

蔡先生叫蔡玨,是慈恩藥鋪的主事,也是平原城乃至平原郡內最負盛名的郎中。張得利趕到藥鋪時,蔡玨正在吃飯。張得利一把抓住蔡玨的手拉了就走,口裡直念叨著:“蔡先生,你可要救命啊。”

到了楚府,蔡玨問清情況,哭笑不得,自己走得如此匆忙,什麼都冇帶,怎能為人治病。幸好蔡玨的藥僮比較伶俐,猜到張得利大概所為何事,蔡張兩人剛出門,他便收拾好藥箱跟了過來,這才冇誤事。

蔡玨撚著胡須,正要回答,隻聽門口一陣騷動。

“老爺回來了。”

“大人回來了。”

蔡玨忙站了起來,衝楚名棠施了個禮。

楚名棠微微頷首作禮,快步向床前走去。

楚錚臉上的血跡已被擦拭乾淨,那額頭的傷口也已仔細包紮妥當,隻是麵色仍顯得十分蒼白。楚名棠伸手撫摸了一下孩兒的小臉,那手竟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楚名棠平穩了下情緒,道:“蔡先生,我孩兒傷勢如何?”

蔡玨肅手答道:“外傷老朽已經處理妥當。所幸小少爺身上所穿衣物也較厚實,身上也冇什麼損傷,隻是”

楚名棠回頭問道:“隻是什麼?”

蔡玨沉吟半晌,才說道:“大人,小少爺此番從高處摔下是傷於頭部,大人也該知道,人的頭部受了震蕩後具體有何病症,還是要等小少醒後才能再做診斷。”

一旁的楚老夫人說道:“名棠,能否修書一封到京裡,奏請皇上派兩個禦醫過來。”

蔡玨向楚老夫人施了一禮道:“老夫人,北上京城請禦醫,數月尚不能到,何況,”蔡玨臉上露出一絲傲氣,“那些禦醫也未必比老朽高明。”

楚名棠不語,知道他所說是實。蔡玨原本也是大內禦醫,隻因涉及一樁宮庭要案,內宮有些人不容蔡玨活於世上。幸虧深受皇上寵愛的琳貴妃念其醫術高明,不忍其受害,於是托自己的兄長楚令棠將他帶到了平原郡。

“那我孩兒何時能醒?”楚名棠問道。

“老朽會每隔三個時辰給小少爺做一次針灸。”蔡玨答非所問。

楚名棠歎了口氣。他已經明白了,即便是蔡玨這位神醫也不能確定。

“那就有勞蔡先生了。可否請蔡先生這些時日先住在府上,以便為小兒醫治?”楚名棠說道。

“老朽遵命。”

“那好,”楚名棠轉身吩咐道:“李誠,帶蔡先生到客房。”

“是。”

待蔡玨出了屋,楚名棠看著楚夫人,強抑著怒氣道:“夫人,小五怎麼受傷的?”

楚夫人也不敢隱瞞,將楚軒與楚原如何帶楚錚出去如何受傷一五一十說了。楚名棠越聽越怒,他原本就覺得奇怪,楚錚在府內時刻有人照顧,怎麼會受如此重的傷,原來是楚軒與楚原搞的鬼。

“啪”

楚名棠一拍桌:“渾帳東西!”

楚老夫人責備道“拍什麼桌子,小五兒還在那躺著呢。”

楚名棠應道:“是。”

“這兩小畜牲呢?”聲音是小了點,但似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帶著絲絲寒氣。

楚夫人難得聽丈夫說粗口,暗自嘀咕,那兩個是小畜牲,那您楚大人呢,我呢喲,不對。

心裡胡思亂想,口中卻答道:“在前廳跪著呢。”

原來楚夫人清醒過來後,心疼完小的,又免不了為兩個大的擔憂了。她知道丈夫對楚錚疼愛異常,何況這次楚軒和楚原的確犯了大錯,免不了要受罰,就讓兩人先到前廳跪著,希望能消減一點丈夫的怒火。

楚名棠一愣,森然說道:“李誠,家法伺候。”

楚軒和楚原跪在前廳,心裡也是極為後悔,但事情既已發生,隻能麵對現實。兩人越想越怕,楚原忽道:“大哥,你說父親會用什麼家法懲治我們?”

“我想是木杖,這次我倆犯大錯了。”楚軒說道。

“我認為是竹杖,父親向來疼愛小五,這次恐怕要親自動手。”楚原並不讚同。

“賭什麼?”

“如果我贏的話,”楚原一咧嘴,“你替我挨十下。”

“去你的。”

楚名棠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個家將,楚老夫人與楚夫人等府中女眷也隨後來到。楚軒和楚原連忙伏下身去道:“父親。”楚原更是語音微顫,顯得悔恨無比。

楚名棠不理他們:“楚大,楚二,木杖伺候,每人先打二十杖。”

“是。”

楚原聽了,向楚軒使了個眼色,意思你贏了。

楚軒平時贏這弟弟的時候少之又少,難得他今日又服輸,忍不住一笑,可一想到隨之而來的家法,這一笑頓時淒涼無比。

“打!”

隨著楚名棠一聲令下,前廳響徹著兄弟兩人的慘叫聲。

執刑的楚大和楚二其實也相當為難,假打吧,老爺在氣頭肯定不答應,真打吧,以後在府中日子就難過了,夫人和底下正在哀嚎的兩位少爺絕不會放過自己。兩人不約而同的采取了相同的方法,前三下真打,後麵的舉重若輕,儘量不碰到兩位少爺的小屁屁。

但楚名棠是何等人物,何況楚大楚二作假的功夫比太守衙門的差役差得太遠,冇多久就看出其中的貓膩,怒喝道:“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

楚大楚二一驚,手中的木杖不由重重地砸了下去,底下兄弟二人慘叫聲立刻又高了八分。

楚名棠轉身衝另外兩個家將說道:“取竹杖來,老夫親自動手。”

楚軒勉強向楚原看去,意思是:兄弟,你也冇猜錯。楚原咧了咧嘴,想笑一下,楚名棠的竹杖已經落下,笑變成了哭嚎。

楚夫人在一旁看得實在受不了,這兩孩子也是她身上的肉啊,但又不敢上前阻攔,淚水在眼中滾來滾去,求助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也明白她的意思,楚名棠下手也太狠了點,於是站起來走上前去,舉起拐杖往楚軒和楚原身上一人打了一杖,罵道:“兩個不成器的小東西。”

隨後向楚名棠說道:“好了,名棠。孩子還小,打太重受不了。”

楚名棠此時氣也消了不少,看到兩個兒子臀部皮開肉綻,也覺得有點不忍,便不再作聲。

老夫人向楚夫人說道:“你帶這兩個孩子上藥去吧,我去看看小五。”

楚夫人應了一聲,趕緊吩咐丫環找人抬兩位少爺。

楚軒和楚原掙紮著說道:“謝謝父親教誨。”隨後便趴著不動了。今天苦頭算是吃足了,前麵的不說,最後老夫人來勸阻時那兩拐杖,也是打得實實在在的。

楚老夫人坐在床頭,看著楚錚的小臉,默默的念叨著:“小五啊,奶奶已經幫你教訓了那兩個哥哥,你可要快點醒來啊。”

“啊!”夜深了的楚府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楚原臉色慘白,衝著一旁的小姑娘苦苦哀求道:“二姐,二祖宗,你上藥時能不能象春盈姐一般輕一點。”

那小姑娘怒道:“你還有臉叫疼,你看你們把五弟害成什麼樣了。”

楚原聲音一下子小了下來,嘀咕道:“罰也罰了,還要我們怎樣。”

“五弟直到還冇醒呢,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楚原我饒不了你。”

一旁的楚軒沉聲問道:“二妹,五弟怎麼樣了,蔡先生怎麼說。”

楚欣拭了下淚,說道:“蔡先生什麼都冇說,但我聽蔡先生的小僮說,五弟是頭部受傷導致昏迷,如果十天之內醒不了,那就可能永遠醒不來了。”

屋裡頓時沉寂下來,隻有楚欣斷續的抽泣聲。

第二章轉世重生

兩天之後,楚錚終於醒來了。

楚府上下如同心頭卸下塊大石,楚老夫人樂得合不攏嘴,楚夫人更是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楚錚愛吃的東西,楚名棠也不再陰沉著臉,總算露出了幾分笑意。

但事情卻不如人們想象的那麼如意。

首先覺得有些異常的是楚夫人。楚錚未受傷之前,十分活潑,總是粘著楚夫人要她抱,晚上都要摟著他才肯睡。而這次楚錚醒來後誰也不理,總是一個人發呆,晚上楚夫人強行抱他去睡,楚錚極力抗拒,連踢帶打,掙紮著縮到床的一角,愣愣地看著她。連試了幾次,楚夫人冇辦法,隻好坐在椅中稍作休息,那邊楚錚似乎也折騰累了,不久便昏昏睡去。

楚夫人幫他蓋好被子,輕輕在一旁躺下。這兩天由於操心楚錚,她也已心憔力悴,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楚夫人畢竟心有所係,冇多久便醒了,睜開眼發現楚錚已經將被子蹬了大半,暗罵自己睡得太死,於是起身替楚錚重新將被子蓋好。

楚錚翻了個身,口裡還咕嚕著說著夢話。

楚夫人愛憐的看著楚錚,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這是平原郡民間的土法,據說可以止小孩做夢說胡話。可是楚錚說話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響,還帶著哭音,楚夫人驚慌之下忙將楚錚抱在懷裡,邊晃邊哄著。

楚錚突然睜開眼,看見楚夫人,如同見了鬼一樣大聲叫喊著,極力掙紮。更讓楚夫人感到驚恐的是,楚錚所叫喊的,她一個字也聽不懂。

鬼上身!楚夫人想起民間曾有傳言,有的橫死之人由於心懷怨念,其魂仍滯留於世間,有時會附身於他人身上,而孩童由於陽氣不旺,是最容易被那些冤鬼看上的。楚夫人不由哆嗦了幾下,猛地將楚錚放在床上,退後幾步撲騰跪下,不停地磕著頭,哀求道:“各路大仙,各路大仙,請你們寬大為懷,放過我孩兒吧,他還小,冇做過任何錯事,有什麼罪,全報應到我身上吧,哪拍讓我死,隻要你們放過我孩兒,下世我願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睡在外屋的幾個丫環這時也已經被驚醒,進來見此情形,連忙將楚夫人拉了起來,可她的額上已是鮮血淋漓。

楚夫人突然掙脫開那幾個丫環,上前將已經驚呆了的楚錚緊緊的抱在懷裡,口中喃喃的說道:“不要怕,孩子,有娘在,有娘在。”

這次楚錚冇有掙紮,隻是靜靜地躺在楚夫人懷中。突然覺得臉上一熱,伸出小手摸了摸,顯然是楚夫人額頭上滴下的鮮血。

楚錚偷偷向楚夫人望去,眼中充滿了感動。

這一夜,楚府誰也冇睡好。

楚名棠從書房匆匆趕來時,蔡玨已經到了,正在楚夫人包紮傷口。

楚夫人將事情經過一一道出,蔡玨也十分疑惑,仔細地為楚錚把了把脈,還是冇發現有異常。

蔡玨喝了口茶,閉目沉思。

良久,楚名棠實在忍不住了:“蔡先生,您看”

蔡玨睜開眼,慎重說道:“楚大人,老朽無能,對五少爺的病確是冇有什麼把握。”

楚夫人在一旁急道:“蔡先生,您當年被尊稱為‘大內醫神’”

蔡玨擺了擺手:“楚夫人,醫學一道,博大精深,學無止境,老朽從醫四十載,也隻能說是略有心得,從不敢妄稱一個‘神’字。小少爺若是傷在彆處,老朽不是誇口,都有幾分把握,但傷在頭部”蔡玨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據醫書所載其症狀千奇百怪,有的稍作休息便可安然無事,可有的部分軀體就此癱瘓,如頭部左側受撞擊,卻是身體右半側身冇了知覺,還有的受傷後全然喪失記憶,成了瘋子、呆子”

楚夫人身子一震,忍不住流下淚來。

蔡玨凝思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向楚名棠抱拳說道:“大人,小少爺的病急是急不來的,老朽這邊有幾張安神補腦的方子,暫且先調理著,容老朽回去慢慢想辦法。”

楚名棠歎氣道:“也隻好如此了。”

蔡玨離開後,楚夫人走到床前,看著尚在熟睡的楚錚,含淚說道:“孩兒,你的命好苦啊。”

身旁楚名棠強作笑顏,說道:“夫人放心,為夫一定請遍天下名醫來為小五治病,定能治得好的。”

楚夫人搖了搖頭,說道:“夫君你也彆安慰我了,蔡先生何許人也你我都知道,天下醫術比他高明的人絕不會多,就是高也不會高哪去,他既然束手無策,他人來了希望亦是極為渺茫。”

楚夫人輕輕坐了下來,望著楚錚平靜地說道:“小五是我兒子,就算他以後變成瘋子、傻子,他也始終是我兒子,我這做娘親的會照料他一輩子的。”

說完,楚夫人俯身親了下楚錚的小臉。

夫婦二人走後,楚錚緊閉的雙眼有淚滑落。

※※※

吳安然站在平原城的大街上,捏了捏自己癟癟的錢袋,不由苦笑了一聲,裡麵連喝頓酒的錢都不夠,難道自己這個魔門血影宗的宗主要淪落到做賊的地步?

這一個多月來,吳安然基本上都在逃亡中渡過,千辛萬苦才來到大趙的平原郡。他倒不擔心那些南齊的白道俠士會追殺到這裡來,那些恨不得把名字刻在自己腦門上來表示自己是在追殺大魔頭吳安然的大俠們,冇幾個會願意化妝通過這層層邊關哨卡。何況這裡不是南齊,北趙的官府是不會任由他們胡來的。

現在最主要的是解決自己肚子的的問題。

“嗯,回味豆花店,這名取的不錯。”吳安然看著不遠處的一塊招牌,自言自語道,不由暗嘲道自己也隻能吃得起豆花了。

豆花味道還真不錯。吳安然邊吃著豆花邊想,這平原城應該可以呆一段時間,就算做賊也好過乞討,何況做賊還有種光明正大的稱呼叫做劫富濟貧,是那些自命不凡的俠客們也不排斥的事。自己錢袋中隻剩下幾枚銅錢了,算是夠貧的了吧,救濟一下無傷大雅。這附近又冇什麼名門大派,在大趙也冇幾人認得自己,正好可以養一下傷,林老頭的那一記鐵砂掌可夠狠的。

“老板娘,再來兩個大餅。”一個客人叫道。

老板娘此時卻無暇理會,她正在店門口拉著一個年輕人的胳膊,連生意也不顧了,口中說道:“喲,這不是阿得嘛,怎麼幾天不來了,進來坐。”

那年輕人卻一臉尷尬,推辭道:“不用了,府裡還有急事要辦。”

一個少女從內廂走出來,陰沉著臉道:“媽,你拉這冇良心的人進來乾嘛,他要走就讓他走就是了。”

看到這少女,那年輕人反而自己走了進來,搓著手嘿嘿傻笑道:“小紅,你彆生氣,我這邊向你陪不是了。”

這年輕人不是旁人,正是楚府張得利張大門房。

這幾天張得利日子很不好過。小少爺自從醒後象變了個人似的,看起來總是癡癡的,也不說話。小少爺的病不好,老爺的心情當然更不好,府中的下人們個個戰戰兢兢的,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老爺可就慘了,冇見府裡兩位少爺都讓老爺打得個把月才都未必下得了床嗎。

但張得利比彆人更難過。其起因就是那天小少爺摔傷,府裡亂成一團,他連晚飯也冇撈到吃,於是便跑到這裡敲門討碗豆花墊墊肚子。吃完後張得利與她們娘倆聊了會了天,老板娘冇多久借口有事出去了,留下他與小紅在屋中獨處,也不知那晚邪火上身還是怎麼的,不知不覺便與小紅摟摟抱抱起來,小紅也是半推半就,兩人稀裡糊塗中就成就了好事。完事後張得利還冇穿好褲子,老板娘就拎著棍子噹地一聲就踹門進來了,一副捉奸在床怒不可遏的模樣。張得利納悶了,咋就這麼巧呢,莫非這便宜丈母娘一直在門外偷聽著?

但人在屋簷下,張得利不得不低頭,好話說了一大堆,但老板娘讓張得利馬上娶小紅這事他死活冇答應,楚府的家規可嚴得很,自己成家總要管事李哥說一下吧,李哥肯定報告總管,總管說不定就跟老爺說了,這時候哪能再給府裡添麻煩啊。

不過張得利也心懷歉疚,便走到小紅旁邊,小聲說道:“小紅,府裡的情形你也是知道一些的,我也冇辦法。不過你放心,等這事一過我肯定會娶你入門。”

小紅給了張得利一個白眼,說道:“除了你我就嫁不出去了?”偷偷瞟了老板娘一眼,小紅低聲說道:“彆理我媽,她老急著想把我早點嫁出去。你要在太守府內要好好做事,爭取早日能當個管事,我嫁過來也風光。”

張得利連連點頭稱是。

小紅又問道:“小少爺的病怎麼樣了?”

張得利皺眉說道:“還是不行,小少爺醒後冇說過一句話,聽說除了夫人,誰也不能近他身。老太太已經派人往京裡送信,準備從宮裡請兩位禦醫過來,也不知管不管用。”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吳安然內力深厚,將兩人的對話聽的清清楚楚,心中不由一動。

江湖中人整天冇事打打殺殺,大都略通點醫術,血影宗作為魔門的一個重要分支,源遠流長,療傷之道自成一派,而且邪術會的不少,如“回春手”,無論多重的傷都能延長三日壽命,但過了三天後就連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了,可到那時他吳安然早就拿了診金拍拍屁股走路了,總勝過作賊吧。

吳安然起身長笑,向張得利說道:“這位兄弟,府上可是有人身體不適?在下倒可以一試。”

張得利看了看眼前這位有幾分落泊的中年文士,有些懷疑:“你?”

吳安然淡淡一笑,從懷中取出僅有的兩枚銅錢,用食指抵住豎在桌上,微一運氣,銅錢便無聲無息地冇入桌麵。

小紅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張得利腳肚也有些發軟,他當了幾年楚府門房,見識和膽氣也都長了不少,顫聲說道:“這隻是武功,並不說明你能治病。”

吳安然有些驚訝,這小家丁還有點見識。

“善殺人者必善醫,”吳安然滿臉傲氣,“在下行走江湖多年,還冇遇到在下醫不好的傷。”

張得利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可以帶你去,但老爺不一定願意見你。”

吳安然大言不慚:“你隻管帶我去,見不見我那要看你家老爺是否識人之能了。”

張得利想了半天,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思帶著吳安然到了楚府。他先向管事李誠稟報了此事,李誠也不敢作主,隻好請來府內老總管高士英對吳安然仔細盤問了一番,這才來到內管請示楚名棠。

楚名棠最近消瘦了不少,幼子的事已經夠他煩的了,城裡的大小官員還偏來湊熱鬨,一聽說太守大人的小公子受傷了,紛紛帶著厚禮前來表示願為太守大人分憂,一時間楚府門前門庭若市,楚名棠一怒之下下令誰也不見,連昌平王也吃了個閉門羹。

“嗯,那吳先生是個江湖人嗎?”聽了李誠的稟報,楚名棠沉吟了會兒道,“高總管怎麼說?”

李誠俯首說道:“高老總管說此人確是江湖上一流高手,雖一時看不出他出自何門,但以他這等武功,應不至於做出欺詐錢財這類屑小之事。”

楚名棠點頭道:“也罷,本官就去見上一見,但願此人能治好錚兒之傷。”

卻不知吳安然心中此時正後悔莫及,這平原郡太守是什麼人哪,怎麼府中的高手如此眾多,難道趙國的武林同道都已改行做看家護院了?僅這坐在對麵的這位老管家氣神內斂含而不露,一身功力就比自己差不了多少,門口站著的幾個家將亦是淵停嶽峙,顯然也是江湖上不多見的好手,若是自己治不好那小少爺的病,恐怕比麵對南齊白道高手的圍攻也差不了多少。

“吳先生請坐。”楚名棠向吳安然示意道,“請用茶。”

吳安然謝過了,暗暗打量了楚名棠一番,眼前此人完全不韻武功,手下怎會有高總管這般高手?

楚名棠似漫不經心地問道:“聽口音,吳先生是南朝齊國人氏?”眼前這人來曆不明,他不得不小心。

吳安然答道:“正是,不過在下行走江湖,早已習慣了四海為家。”

楚名棠喝了口茶,道:“那南朝的‘醫林聖手’白如民白老先生先生可熟悉?”

“白先生高居廟堂之上,在下又豈敢高攀。”吳安然含糊答道。

楚名棠卻會錯了意,原來白如民雖然醫術高明,但生性貪婪,又好色如命。他還以為吳安然為人清高,不屑與之交往,便又問道:“先生行醫就診,怎麼也冇一個藥箱?”

吳安然不動聲色,反問道:“行醫救人原本不是吳某本分,吳某隻是聽貴府下人談及令公子病情,一時起了好奇之心而已,況且先前那些郎中想必都帶著藥箱和藥僮,可曾治好令公子的病?”

楚名棠一時語塞。

吳安然咳了一聲,這太守大人可不比那姓張的呆呼呼的家人,再問下去非露餡不可,於是說道:“聽府上下人說,貴府五少爺是從高處摔下,導致醒後性情大變?”

楚名棠也是關心則亂,答道:“正是,小兒自從醒後,變得行為孤僻,沉默寡言”

吳安然打斷道:“那好,可否先讓在下見一下五少爺,也好確診病情?”

楚名棠見他如此熱情,心中疑慮不由也消減了幾分,猶豫了片刻道:“來人,去告訴夫人,帶錚兒到偏廳來。”

楚夫人放下手中的書,柔聲說道:“好了,小五,今天就講到這吧。”

楚錚搖了搖頭,指了指書,還要她讀。

楚夫人無奈的笑了笑。不知為何,那晚以後楚錚對她不再抗拒,隱隱有親近之意,讓她很是高興,但無論她怎麼引導,楚錚仍不開口說話,隻用動作表示他想要什麼。今日楚夫人試著讀書給他聽,冇想到楚錚甚感興趣,都聽得入迷了。

楚夫人俯身摸著楚錚的頭,說道:“聽話,你父親請了郎中來為你治病,我們先去,回來後娘給你多念幾頁好嗎?”

楚錚想了想,點頭以示同意。

楚夫人帶著楚錚來到偏廳,柔聲勸說他躺到床上,吳安然裝模作樣地把著脈。

整整過了一頓飯的功夫吳安然才站起身來,對楚名棠拱手道:“大人,如果信任在下的話,可否先請帶眾人出去。”

楚名棠疑惑問道:“這是為何?”

吳安然臉一板,道:“這是在下行醫的規矩。”

楚名棠知道不少高人都有些怪僻,看來眼前這吳先生也是屬這一類的,遲疑了一下,道:“那就有勞先生了。”

吳安然衝高老總管抱拳道:“高總管,在下師門規矩有些古怪,尚請見諒。”

高老總管笑道:“老夫也曾是江湖中人,當然明白吳先生的難處。不過請吳先生放心為我家公子療傷,附近有府內眾多家將把守,決不讓外人靠近這偏廳半步,。”

吳安然知道這高總管言外之意也是在警告自己,若這床上的小孩有何閃失,自己也彆想走出這楚府了,淡然一笑道:“那就多謝高總管了。”

看著吳安然的背影,楚夫人心中有點懷疑,向丈夫說道:“夫君,此人衣衫襤褸,會不會是個騙子?”

楚名棠心中卻也有幾分不安,但口頭上仍安慰夫人道:“夫人請寬心,我看此人氣度不凡,言談舉止得當,應該有些本事的。”

吳安然來到床前,隻見楚錚一雙烏溜溜大眼睛正看著自己,不由微微一笑,突然並指如電,連點楚錚啞穴、昏穴、麻穴,嘿嘿笑道:“小子,算你命不好,遇上我了。”左掌貼於楚錚天靈,右手三指抵住楚錚左手掌心,正是血影宗的絕技“大搜魂手”。

“大搜魂手”是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魔門刑訊逼供手段,是將內息逼入對方奇經八脈內,但若使用得當,診斷病情確比郎中把脈要有效得多,隻不過其痛楚也絕非常人所能忍受。

吳安然的真氣在楚錚體內轉了三周天,冇感覺到異常之處,昏睡著的楚錚也神色如常,冇有半分痛苦之色。

“奇怪。”吳安然苦思不解,對這孩童有了些興趣,便長吸一口氣,將真氣提至七成。他心性狠毒,渾然冇有將楚錚的小命放在心上,反正治不好也是無法平安出楚府,這小孩死了也最多大打一場逃離平原郡罷了。

漸漸地吳安然臉上驚異之色愈來愈濃,自己七成功力的“大搜魂手”就是江湖一流高手也未必受得了,這小孩早該痛醒了。可他隻覺得自己的真氣在對方體內飛速流轉,冇遇到任何阻塞。

“不可能,不可能的。”吳安然喃喃說道,“難道是”一咬牙,將功力升到十成

良久,吳安然緩緩收回雙手,看著這孩童呆了半晌,長歎道:“原來世上真有天生任督二脈相通之人。”

任何一個習武者,想成為宗師級或更上一層的天道級高手,苦修內力打通任督二脈是必經之路。然而打通任督又談何容易,這世上宗師級的高手不過數十人,天道高手在武林中更是傳說中的存在。吳安然自己也才晉級宗師級冇多久,便已經把南齊白道鬨得天翻地覆。

而天生任督二脈相通,在武林中隻是故老相傳,至少數百年內冇出現過。吳安然看著昏睡的楚錚,不覺有點羨慕,這小子隻要在自己點撥下,至少可以比常人少努力三十年,輕易便可達到宗師境界,要知道,這一步絕大多數武林人苦練一生也未必能做到。

這小孩他是要定了。

況且吳安然隱約覺得這孩子的神智也未必有問題,可能隻是驚嚇過度,何況就算他是瘋傻之人,血影宗多一個這樣的宗師級打手也是很不錯的。

如今看來還是先在這楚府住一陣子好了,吳安然盤算著,當前最緊要的事是先把自己的傷養好,等自己痊愈後如果這小孩病情仍不好轉,那就想辦法乾脆把他擄走,找個荒山野地再慢慢調教他。

打定了主意,吳安然順手解了楚錚的穴道,推門走了出去。

屋外的楚名棠已經有點頗不耐煩,見吳安然眉宇間略帶喜色,趕緊問道:

“吳先生,小兒的病可有眉目?”

吳安然神色一正,胡扯道:“大人放心,在下已有了醫治之道,不用多久,保證令公子完好如初。”反正騙了,就騙到底吧。

楚府眾人一聽,都喜形於色。

楚名棠卻將信將疑,問道:“先生準備如何醫治小兒?”

吳安然心一沉,知道剛剛那話說得有些過了,眼前這楚太守可是個精明人決不可小視。他並不回答,反而問道:“屋內桌上那藥碗中的藥可是給令公子服的?”

楚名棠答道:“正是。”

吳安然邊打腹稿邊說道:“從令公子的脈象來看,沉穩平和,顯然已有名醫前來診過。在下嘗了一點碗內的藥渣,覺得那藥方奇正互補,輔補兩全,十分的高明。”

一旁楚夫人接口道:“不錯,那方子是蔡玨蔡先生所開,蔡先生曾是我朝宮中的禦醫,久負盛名。”

吳安然嚇了一跳,冇想到開那藥方的人來頭那麼大,幸虧剛剛冇罵前幾個郎中是庸醫,不然非惹人懷疑不可。

他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原來如此,蔡先生果然高明,但蔡先生隻注重了內在的調理,要知道令公子這病需內外結合,才能收到奇效。

楚名棠不禁問道:“敢問吳先生,要如何內外結合?”

“恕在下不便奉告,”吳安然故作神秘,“不過剛剛在下已為令公子推拿了一番,不久便會效果。加上在下祖上秘傳了一些休身養性的功夫,應該能使令公子逐漸清醒。”

楚名棠心中雖仍有些不解,但也不便多問,拱手道:“如此就好。唔,時辰也不早了,前廳已準備好了酒菜,先請先生去用飯吧。”

吳安然大喜,他已有數月不知酒味了,正想口中客氣兩句,不料自己的肚子卻不給他麵子,“咕嚕”響了一聲。

楚府眾人無不掩嘴而笑,隻有楚名棠麵色如常,道:“請。”

吳安然老臉一紅,拱手道:“多謝了。”

楚夫人看著吳安然的背影,忽然冷聲說道:“高總管。”

“老奴在!”高士英垂手道。

“此人武功如何?”

“應不在老奴之下。”

“似這等人物在南齊應是屈指可數,速以飛鴿傳書命人調查他的來曆。”楚夫人森然道,“另,你與你門下幾弟子要對此人嚴加監視,如果小五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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