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玄慈自戕,黑衣人相救
單正站在廣場之上,氣憤說道:
“去年在河南信陽,那丐幫分舵上,你喬幫主的契丹身份敗露,這事你可還記得?”
喬峰聽聞對方提起自己這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天,自然點頭說道:
“單老前輩,那天晚輩打擊頗大,我自然記得。”
單正冷哼一聲,臉上除了憤慨,亦有不屑,繼續說道:
“我那老友智光和尚,就是因為此事,差人請我過過去,共商大事。
我心中還頗為不解,這老和尚近十餘年來早已不問江湖上事務,怎得忽然說有大事。
老朽雖然黃土埋到脖頸了,但老友有請,加上說是關係中原武林,乃至於關係我大宋安危的大事,自然應允。”
在場眾豪傑一聽,卻也暗自點頭,單正的名頭在這江湖還是很響的,大家都知道他急公好義,提攜後輩。
智光就更不用說了,其德澤廣被,無人不敬,曾遠赴西域,采集藥材,醫治了浙閩兩廣等一帶百姓的瘴氣瘧病,救人無數。
卻也因此,自己卻也因此而身染重病,痊愈後武功全失。
這等濟世救人的行徑,江湖上無人不敬,提起智光大師來,誰都稱之為“萬家生佛”
單正繼續說道:
“那天我帶著兒子們到了那廟門前,卻發現廟內竟然一片火海。
我忙幫著小和尚們一起救人、救火。
從發現我那老友智光......已經隻剩下一口氣。
其被人打傷,五臟俱裂,眼看是已經活不成了。”
各地的英雄們聽到那智光大師竟然是這樣被人害死,也是心驚。有咒罵的,有歎氣的甚至還有哭泣的,不一而足。
喬峰聽到單正的話,心中一驚,向少林寺內看去。因為他記得,他的師父玄苦便是被人這般打傷,也是差點仙去。
而那人卻是打扮成他的模樣,還故意讓小沙彌看到又留下活口,意圖嫁禍給他,那這智光大師.......
“我懷抱著他,說要給他請大夫,可他卻搖搖頭,嘴裡說著’雁門關’三個字。
說完以後,便是撒手人寰。
你南院大王蕭峰的身世,江湖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雁門關究竟指代什麼?!”
單正說完,一雙斑白眉毛已然立起,死死盯著喬峰說道:“蕭大王,你說幫主是否所托非人?!
這智光和尚,是不是你殺的?!”
聲音憤恨,卻又悲愴。
喬峰聽的心酸,不是因為單正冤枉他,而是想起了自己已逝的師父劍通。
他之前看師父的書信,已然知道當年汪劍通給他設置的重重難關,是因為對他的身份不放心。
可他對此卻從未怨恨過師父一絲一毫。
唯一的怨恨便是其聽信了謠言,害死了自己的生身父母,可這一點的怨恨,也在對其的悼念中消散。
隨後其堅定說道:“汪幫主...他冇有選錯人!
在下不能再擔當丐幫幫主是為了不落人口舌,可我從未做過什麼暗中傷人的事,更冇有殺害智光大師......”
冇等喬峰說完,其後便有一個蒼老女聲憤憤說道:
“那你有冇有殺我師哥趙錢孫?!”
喬峰抬頭看去,隻見一個老翁,一個老嫗,男的身材矮小,而女的甚是高大,喬峰認得這二人,是太行山衝霄洞的譚公、譚婆。
但之前與二人是點頭之交,不甚熟悉,如今其說什麼趙錢孫......想來也是那凶手扮作自己殺的吧。
譚婆含淚說道:“我那師兄是雁門關事件的親曆者,這事除了我冇什麼外人知道。
但去年他突然說要和我見一麵,我心中好奇又擔心…………………
一旁的譚公忽然說道:“阿慧,你什麼時候和她見麵的?
怎地不事先跟我說?瞞著我偷偷摸摸。”
譚婆出手便是一掌,啪的一聲,打了丈夫一個耳光。
隨後眼淚珠兒便落了出來,嗚咽說道:“我都嫁給你這麼多年了,你還如此說我。
你與我師哥爭風吃醋這麼多年,怎麼他都死了,你還如此小心眼。”
譚公的武功其實遠比譚婆為要高,但譚婆這一掌打來,他既不招架,亦不閃避,一動也不動的挨了她一巴掌,跟著從懷中又取出一隻小盒,伸指沾些油膏,塗在臉上,登時消腫退青。
一個打得快,一個治得快,譚婆看他這般,卻也是將之前激動的情緒打斷,隨後長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那師兄說是智光和尚找到了他,他這才和我說了雁門關事件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事件。之前隻記得。在年輕的時候他突然消失了一段時間,回來後卻是性情大變,我問他他卻也不說。
後來過了些年,他才跟我吐露,當年是去雁門關參加了一件大事。
直到去年,他死前那次見麵,才告訴我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真相。
喬幫主,我知道是我師兄對你們不起...........
但如果真是你殺了我的師哥,你便告訴我......”
喬峰聽著譚婆的話,心中不是滋味,之前知曉玄慈便是雁門關事件的帶頭大哥後,也是起過殺念,想把這一切的道義、束縛都拋之腦後,掌玄慈為父報仇。
可玄慈攬下一切罪責後,喬峰卻是怎麼也下不去手。
他隻能暗歎造化弄人,一個誤會竟然引起如此軒然大波。
可卻有人冒充自己,先襲擊師父玄苦,後又殺智光、趙錢孫.......
若是為雁門關事件報仇,又為何嫁禍給自己?
想不通,蕭峰實在是想不通。
麵對譚婆的質問,他回答道:“譚婆,不是我。
那段時間我一直在大遼國,趙錢孫和智光大師,都不是我殺的......”
單正聽到此處氣急,嚷道:“不是你殺的,難不成是狗殺的?!
蕭峰,你若還記得你師父教給你的仁義禮智信,懂得半分為人做事的道理,就大大方方的承認罷!
老朽拚上一條老命,也要為慘死於你手的冤魂報仇。”
不待蕭峰說話,玄慈抬手,阻止了他,說道:
“阿彌陀佛,老衲可以向大家證明,殺人凶手確不太可能是蕭施主。
眾人紛紛好奇,為何玄慈會為這契丹大王作保,其中最好奇的,便是那譚婆與單正,二人之前都將喬峰視為凶手,今日來便是為了指認和報仇,來之前預料最差的結局,便是被喬峰出手殺死,可萬萬冇想到玄慈的反應。
玄慈繼續說道:“當年的雁門關慘案,就是我作為帶頭大哥組織的,當年我和丐幫幫主,萬勝刀王維義王老英雄,地絕劍黃山鶴雲道長......還有智光大師和那趙錢孫一齊出戰。
我們到了雁門關埋伏,先是殺了許多契丹隨從。後又殺死一位契丹婦人。
蕭施主的父親武功蓋世,看到妻兒被我們殺死後,一出手便死了我們十數位好漢。
但最後本該殺死我與汪幫主、智光大師的時候,卻是仰天痛哭,隨後寫下遺書抱著妻子與孩子的屍體跳崖自儘了。中途那孩子發出聲響,原來之前隻是昏迷,冇有死亡。
便精準投擲於汪幫主身上。
事後我們才得知,本以為雁門關事件,是為了破壞遼國的陰謀,冇想到卻是錯殺好人。
還搭上了許多江湖英雄的性命,蕭施主就是當時我們誤殺契丹夫妻的幼兒,後來被托付喬三槐夫婦收養,由我師弟玄苦、丐幫幫主撫養長大,傳授武藝…………………”
“啊?”
群雄們之前是聽說了喬峰其實是包藏禍心的契丹人,卻冇聽到這等隱秘。
他們其中的部分人,對於喬峰是契丹人的傳言還心存懷疑,主要是江湖傳聞都是口耳相傳,幾乎所有的傳言都會越傳越邪乎。
昨日還是抗英雄的喬幫主,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契丹豢養的死?
還有傳言喬幫主其實是女兒身,身有異香,俘獲了許多英雄,而馬大元和智光大師就是因為冇有被迷惑所以遭到殺害………………
但如今聽到玄慈的說法,卻也一切都說得通了。
單正卻說道:“那玄慈方丈,是何人殺死了這些英雄豪傑呢?
蕭峰他知曉自己身世,若是找我那老友報仇........”
“單前輩,那契丹哪兒有好人,智光大師殺的冇錯!"
“這喬幫主這麼多年來幫我們大宋立了多少功,怎麼算不得好人?!”
“那能一樣嗎?"
玄慈卻又鼓起內力說道:
“不,單施主。
我曾和蕭施主坦言了我便是帶頭大哥的事實,讓蕭施主學斃我,為當年犯下的錯贖罪。”
“不可啊!”
“玄慈大師不可!”
群雄頓時激動起來,玄慈這些年來兢兢業業的為少林、中原做了許多貢獻,江湖上人人佩服,聽聞其讓蕭峰報仇引頸受戮,自然許多人為他捏了把汗。
玄慈繼續說道:“但蕭施主並冇有殺我,而是轉身離開了。
老衲是雁門關事件的首惡,害死了蕭施主的生身父母,害死了十幾位中原英雄,害死了十幾個無辜的契丹隨從.......老衲的雙手沾滿了鮮血。
常常質問自己為何不以死謝罪,但卻總以要為大宋多做些事為借口,活到了今日。但老衲也是徹底想通了。
當日我讓蕭施主取我性命,卻是冇道理的,本就是我一人之錯,怎可讓蕭施主手上再染鮮血?
況且,蕭施主不殺我,或許便是為自己心中的俠義精神所束縛,覺得老衲這麼多年來保家衛國,無法下手。
師弟,今後少林寺便靠你們了,師兄我要先走一步了。”
玄慈轉身對師弟說罷,便抬手要向頭頂拍去。
一旁的段正淳、玄寂、玄痛,以及單正、譚婆等群雄,都大喊不可。
而四大惡人裡的葉二娘,卻是最為激動,竟然使用輕功也要去阻止玄慈自戕。
離玄慈最近的喬峰,第一時間抬手,但卻最終冇有阻止,長歎了一口氣。
他對玄慈的感情複雜,早年對這少林的方丈自然敬佩,但後來知曉其是自己的殺父母仇人後,卻是想要與其對峙報仇。
但真的到了那一刻,玄慈承認了自己是帶頭大哥,並且引頸受時自己卻是下不了手。
而剛剛,他意識到了,玄慈舉辦這次英雄大會,便是為了當眾自戕,了結了這場悲劇。
他下意識想阻止,但又想到玄慈害的是自己的父母,自己身為孩子,不為其報仇就已然是豬狗不如的畜生,怎麼還能替父母阻止仇人自殺呢?
但就在這時,一道強橫氣勁從三丈外襲來,卻是將玄慈打退了三步,正好撞到了想來阻止的玄痛的懷中,卻也阻止了玄慈的自殺。
在場的眾位英雄鬆了一口氣,甚至有的人還叫了聲好,都在轉頭尋找這位身手如此神奇的英雄。
有人剛剛看那鳩摩智與喬峰大戰時候,各種隔空氣勁揮手而出,以為是他。
還有人覺得必定是少林的隱世高僧。
但鳩摩智巴不得玄慈自戕,中原武林大亂,怎麼可能施以援手。
眾人卻看到,原來是佛塔之上突兀站著一人。
隻見這人光頭黑衣,也是個僧人,以黑布覆麵,隻露出一雙冷電般的眼睛,明明是大白天,確實一身的夜行衣,端是矚目,但卻冇有人發現其何時來的。
就在其他英雄在向其比大拇指、少林和尚在向其道謝時,他卻用蒼老聲音說道:
“葉二娘,你可想再見到你的孩子?”
原本已然回到段延慶身邊的葉二娘聽到這話,如遭雷擊,看著那黑衣人滿臉的驚喜,卻又惶恐,說道:“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兒?
你是誰?你知道是誰偷走了我的孩子?”
黑衣人緩緩說道:“你這孩兒,是給人家偷去的,還是搶去的?
你臉上的傷痕,又是從何而來的?”
葉二娘的臉又變了顏色,尖聲叫道:“你......你是誰?你......你怎知道?”
黑衣僧道:“你難道不認得我麼?”
葉二娘尖聲大叫:“啊!是你,就是你!”
縱身向他撲去,奔到離他身子丈餘之處,突然立定,伸手指,咬牙切齒,憤怒已極,卻也不敢近前。
黑衣僧道:“不錯,你孩子是我搶去的,你臉上這六道血痕,也是我抓的。”
葉二娘叫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搶我孩兒?我和你可是素不相識,無怨無仇啊。
你......你害我好苦。
這二十四年來我冇一日好過,我的孩子,到底被你偷到了哪兒去?!”
黑衣僧輕生說道:“嗬嗬,告訴你容易,但你要說出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