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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爺呢?

2025-09-09 作者: 拱白菜的大貓

溫棠從氤氳著熱氣的浴房出來,烏發濕漉漉地貼著頸側,像初綻的梨花墜了露。

她接過報春遞來的軟棉帕子,絞著發尾,然後才抬眼看了一圈周圍,秦恭不在屋裡麵。

她倒不上趕著去伺候他,但例行公事還是要問一句,“大爺呢?”

報春:“回大奶奶,爺在案後看書。”

溫棠瞥了一眼還放在幾案上麵的書,“給爺送過去吧。”

“方才已給爺送過去了。”

他一晚上要看的書還真是多,這本書也給他拿進去,省得他待會兒又要喚人進去取。溫棠索性起身,將那幾案上的書也拾在手中,徑直走向書房方向,纖細的手指撥開垂落的珠簾,

燭火通明,映照著四壁架上的累累典籍,秦恭坐在書桌後,靛青色杭綢直裰道袍襯得他肩背挺括,正對著她的方向,低著頭,溫棠往前走了一步。

“爺......”

她一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秦恭骨節分明的手指正翻過一頁,長指壓在色彩?麗,小人活靈活現,不堪入目的圖畫上。

他聽見了溫棠的聲音,手指還稍動了一下,又翻過一頁,這才緩緩抬起眼,對上溫棠欲言又止的表情。

秦恭語氣淡漠,把手上的書攤開放邊上,目光示意她上前。

“書。”他言簡意賅。

溫棠不忍直視,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窗外,雷聲轟鳴,風從窗隙灌入,帶著潮濕的涼意,吹得案上攤開的那本,嘩嘩作響,燭火通明,

溫棠的目力冇有任何問題,書頁上側臥,後入,坐位,站立的畫麵被清晰地映入她眼底。

空氣仿佛凝滯了,現在說什麼都顯得不合時宜,所以溫棠很沉默,她沉默地走過去,把秦恭的書遞上去,遞到他手心上,他手心的溫度很高,她順勢就想將案上那本收走,可是秦恭的手臂一側壓住了書頁的另一端。

他接過了她遞來的書,但是手臂冇挪動,溫棠主動提醒:“爺,渴了麼,您喝茶?”

不管秦恭現在喝不喝茶,溫棠都把一直放在書桌一角,已經涼透了的茶水遞上去,幾乎是遞到他唇邊上。

“爺,您喝。”

秦恭終於從書本裡把頭抬起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溫棠對著他友好地笑。

秦恭抬手接過了涼茶,指腹摩挲過細膩的瓷壁,卻並未飲下,反而手指地在桌案上叩了兩下,篤,篤。

溫棠受不了這種氣氛,主動承認:“爺,這話本是我的。”

秦恭冇接話,低頭看了眼,然後把手臂緩緩挪開。

溫棠一下子就給書抽出,緊緊合攏,隔絕了所有令人麵紅耳赤的畫麵

溫棠這一係列動作都是在秦恭的眼皮子底下做的,她做的很自然,好像她收回的隻是一本平平無奇的書。

秦恭掀起眼皮:“莫胡亂看閒書。”

又添了句訓誡,“婦人,言行,當持重。”

頂了鍋的溫棠還能說什麼,隻能低頭,做足了知錯懺悔的模樣。

然後撥開珠簾退了出來,報春碎步走上來:“大奶奶。”

溫棠把屋子裡伺候的丫鬟們都屏退下去,然後自己尋了個角落坐下來,背對著秦恭的方向,低下頭,整個背影看上去脆弱單薄,孤零零的。

夜雨滂沱,聲勢愈發浩大,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欞上,劈啪作響。屋內燭火搖曳,珠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影迷離。

書房內,秦恭又靜坐了近一個時辰,才放下手中的書卷。他習慣性地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冰涼的茶水入喉,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外間一片寂靜。秦恭起身走出書房,目光掃過榻。溫氏背對著他,半邊身子斜倚在榻沿。

秦恭走過去,骨節分明的手指搭上道袍的盤扣,正欲解開。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溫棠朝向內側的臉頰,他動作微頓。

溫氏還趴在榻的外側,占了他入睡的地方。

秦恭蹙眉,目力極好的他,在溫氏眼角那兒看到一抹水痕。

他解腰帶的動作停滯了一瞬,眉心擰起,回想自己剛才說話時的語氣。

身邊????的動靜讓溫棠睡的不安穩,她迷蒙地睜開眼,然後就看見一個放大的臉出現在自己麵前,她一愣。

“溫氏。”

這冷淡的語氣讓溫棠想不出第二個人,她睡意一下子消失地一乾二淨,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還未等她開口,秦恭就讓她挪到裡側,

溫棠也不是非要去伺候他脫衣裳,挪到榻裡側,拉過一床輕軟的織錦薄被便想躺下,看那勞什子畫本也是耗神的,看得她頭暈眼花,那些圖畫在腦子裡亂晃,她忍不住揉了揉眼角。

不知何時,外間的燭火已被悄然熄滅。

難得能睡個早覺,溫棠舒了口氣,安心地裹緊被褥。然而,剛合眼不久,身側便傳來????的動靜,越來越清晰。她驀地清醒睜眼,才驚覺小褲已不知所蹤。緊接著,一股脹滿驟然襲來,溫棠猝不及防,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低吟。

帳內光線昏昧,溫棠的意識也隨著洶湧的浪潮浮浮沉沉。窗外雷聲轟鳴,閃電撕裂夜幕,狂風卷著驟雨拍打著窗欞,連帶著床帳也微微搖晃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聲依舊未歇。溫棠渾身汗涔涔,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黏膩地貼著身下微涼的錦緞。

這雷暴天氣實在惱人,驚雷,閃電,呼嘯的風聲輪番上陣,攪得人睡意全無。

約莫是淩晨時分,溫棠徹底醒了,精神異常清醒。

她睜開漂亮的狐狸眼,麵上帶著惱意,不知道是不是睡覺前不該看的東西看多了,她竟做了個荒唐怪誕的夢,這個夢是真的怪,因為這個夢的主角是她的嫡姐溫知意。

夢中,她那清冷如月的嫡姐,成了話本子裡顛倒眾生的大女主,裙下之臣數不勝數。她人在江南,不僅與夫君如膠似漆,閨房之樂花樣百出,於林間,野地,廳堂,處處留情。更有無數江南富商,地方權貴對她大獻殷勤。而她那嫡姐,麵上帶著溫柔如同神女的笑意......

......

溫棠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額角,覺得自己把腦子看壞了,才做出這等荒誕不經的夢。

提起嫡姐溫知意,四年時光匆匆而過。若說溫棠對她毫無芥蒂,那是自欺欺人。可再怎麼不喜,她也不至於做這種夢啊。

她那嫡姐,是京城裡人人稱頌的貴女典範,才情橫溢,氣質清冷如霜。當年溫棠操著濃重的鄉音,背著裝滿鹹菜的粗布包袱初入京城,被人教導規矩,學習官話時,便已明白,嫡姐溫知意就是那高懸九天的清冷明月。

她不僅是天之驕女,姻緣更是羨煞旁人,未來的夫君是國公府嫡長子,真正的京城貴胄。在世人眼中,他們二人是金玉良緣,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的一對。

即便在溫知意與秦恭已有婚約的情況下,仍有不少權貴子弟對溫知意癡心不改。年節燈會上,一擲千金隻為博她回眸一笑。而溫知意坐在華貴的七寶香車裡,微微掀起帷帽一角,對著底下輕輕勾唇,便足以讓底下那些王孫公子麵紅耳赤,神魂顛倒。

溫知意的名聲實在是好,所以當她迎江落淚的時候,溫棠便成了千夫所指的對象。

溫棠不要臉麵,逼走嫡姐,攀附權貴姐夫。

可是秦恭是什麼人?

他是在京城錦繡堆裡浸潤長大的貴胄,見慣了世間繁華與人心詭譎,才學品貌,家世,無一不是頂尖,他怎麼可能會舍高門貴妻不要,轉而去要一個連官話都說不利索的鄉下丫頭。

其實早在溫棠被接回京城之前,溫知意就想退婚。這門親事本就是伯府高攀,全因當年伯爺在戰場上替國公爺擋了一刀,才得了這份恩典。伯府得罪不起公府,這才想起鄉下還有個適齡的女兒。

溫棠,本就是被接來替嫁的。

誰知道溫知意做什麼非要退婚?

當時溫棠跟著自個兒怯懦的親娘進城,還以為能過上點好日子,結果被嫡母發配到偏僻角落裡,娘親發高燒心悸,奴仆堵著門,非說她們矯情,親娘差一點兒就能去閻王爺那兒報道了。

溫棠看著昏暗的帳子,眨了眨眼睛。

外麵的雷聲太大了,溫棠徹底冇了睡覺的心思,很想下地走走,但是她身邊還躺著一個熱乎乎的人。

溫棠從他光裸臂彎裡慢吞吞地挪出去,這大夏天的,跟他躺在一起就是遭罪,他很燙,有時候燙得溫棠連喘氣都喘不勻乎

她側頭,又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透過亮光,清晰地映照出秦恭熟睡的麵容,隻有睡覺的時候,那張平日裡冷峻迫人的臉才顯出幾分少有的柔和。

成婚四年,頭一年,秦恭忙於公務,常駐外頭,三四個月,甚至半年才回府一趟,兩人同房的次數屈指可數。第二年,他回府的次數才漸漸多了些。直至如今,他幾乎夜夜歸府,即便有事不回,也會遣人回來知會一聲。

現在她生下一對龍鳳胎,終於在府裡坐穩了大奶奶的位置。

窗外的風聲嗚咽著。

溫棠翻了個身,麵朝裡側,努力醞釀著睡意,在她意識朦朧,即將沉入夢鄉之際,身側卻有了動靜,

秦恭有些沙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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