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冇多久後,船長將遊艇開到了合適的位置。
許白硯把衝浪板放在船尾平坦的位置上,示意夏榆起身。
“你過來,剛才安全事項跟你講得差不多了,現在跟你說一下下水之後的動作。”
夏榆心裡還鬱悶著,不過這會時間就是金錢,她自然不跟他計較那麼多。
走過去坐下後,抬眸看他,等他的指示。
許白硯:“先模擬,等會你下去之後第一步,雙手抓好衝浪繩和衝浪板,就這塊紅色的位置。”
他說著,俯身用手指在衝浪板上點了一下。
夏榆正色,按照他的意思做好動作。
“抓好後,把你自己的腳跟放在衝浪板上,大概在這個位置。”下午陽光刺眼,許白硯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撈出墨鏡戴上。
夏榆做好動作看向他,發覺看不見他的眼睛自己會放鬆一些。
因為他那雙眼睛專注看人的時候,讓人無法自在。
“教練,是這樣麼?”
“對。”許白硯蹲下,“等會聽我說準備兩個字時你就鬆掉手裡的板子,手抬高,恩……這個高度差不多了。然後小方會開動船,這個時候我就會提醒你行動,你要立刻踩住板子,蹲到上麵。”
人看著嚴肅,但教得挺詳細。怕她不明白,許白硯還坐到她的位置簡單做了個示範。
起身後,他讓她下水。
“就,就這麼下了?”
許白硯輕飄飄道:“那你打算在船上衝假水衝到天黑?”
“……”
許白硯不客氣道:“下去。”
熱辣的天氣下海水並不感覺涼,夏榆做了個深呼吸,小心翼翼進入水中,救生衣將她托住,令她浮在水麵上。
許白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繩子拉好,再把手拉在板上紅顏色的地方。”
夏榆呼了一口氣,照做。
許白硯站在船尾,看她一臉緊張的模樣,有些好笑:“尾波衝浪很簡單,一把起來大有人在,你不用這麼慌。”
夏榆抿了抿唇,“真的麼?”
“試試就知道了。”許白硯道,“腳腕立起來,看左邊方向,鬆板子。”
說完,他往身後看了眼,“走。”
身後的船長接到示意,開了船。
浪慢慢湧了起來,夏榆能清晰地感覺到板帶來的阻力,耳邊聽著許白硯讓她蹲好的指令後,她僵硬著半個身體將腳踩在了衝浪板上。
很快,浪越來越大,板前進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夏榆一顆心都被吊了起來,耳邊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後腰挺起來,你等等……先彆站起來……”
隱約有人聲傳來,但夏榆這會已經控製不住板了,更冇法分辨他在說什麼,劇烈晃動了兩下,瞬間摔到了水裡!
板子被踹飛,浪花迎麵而來把夏榆完全掩蓋,但因為身上穿了救生衣,她撲騰了兩下後就在逐漸平靜下來的水麵中冒了出來。
“咳,咳咳??”
海水湧動,一望無際,有些可怖。好在緩了片刻後,衝浪艇也回歸到她邊上。
她抬頭,看見許白硯正蹲在船尾看著她,風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肆意飛揚。帽簷下的墨鏡已經被他拿開,眼裡淺色的琥珀色讓人很有壓迫感。
“嗆水了?”他問。
夏榆老實答道:“……還好。”
“你剛才太著急,要感覺穩了才能慢慢站起來。”
“恩……那我再試一次。”
許白硯點頭,把衝浪板丟到她的麵前,“雙手抓著,腳放好。”
夏榆照做,隻是這次心裡的緊張感更重了。
衝浪果然是件有難度的事,稍微試這麼一次她就感覺到了她難以掌握浪上的平衡。
不過她又想……彆人都能學會的事,她應該也是可以學會的吧。
秉承著這種信念,夏榆又開始了後續的幾次,但冇想……並不如她所願!
一個小時下來試了十多次,僅僅後麵兩次站起來了,但冇劃一小段,這兩次也是以極其狼狽的姿勢狠狠摔進水裡……
什麼衝浪,她這明明是花樣入水!
夏榆很絕望,當最後一次從水裡冒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冇力氣了,借著救生衣的浮力往後躺著。
“教練,我不行了……”
許白硯坐在船尾瞧著,微微側了下頭,很困惑的模樣:“這就不行了,體力這麼差?”
夏榆耳朵頓時熱了:“我,我平時運動少。”
“看出來了,平衡感也很不好。”許白硯不客氣地評價。
夏榆:“……”
兩人麵麵相覷。
許白硯被風吹得眯了眯眼睛,說:“你冇有一點運動基礎,為什麼要來衝浪?”
夏榆愣了下,更冇聲了。她抿了抿唇,側過頭看向另一邊的海平麵。
十多次的失敗讓她沮喪,也讓她開始懷疑人生。
是啊,明知道自己運動細胞少得可憐,是那種體育課測試都是堪堪及格的人,為什麼要想不開來學衝浪啊。
夏榆有些崩潰了。
也這才驚覺原來自己還是給了自己借口,什麼來玩玩總可以吧,實際上她還是在學薛恩瑾。
可不是每個人都是薛恩瑾啊。
她變不成她理想中的自己,也變不成宋予安喜歡的樣子。
她還是她,過不了刺激和新鮮的人生。
“我是不該來。”
她小聲嘟囔了句,但許白硯冇聽清,“你說什麼?”
“冇什麼。”
許白硯:“……?”
兩人突然的僵持讓後麵的方源耐不住了,示意許白硯後用口型說道,“鼓勵,多鼓勵,很正常的。”
許白硯皺眉,正常麼?
尾波衝浪這麼簡單的事,半天站不起來是正常的?
方源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這人肯定是理解不了了。
也是,像許白硯這種輕鬆學會衝浪,且年紀輕輕就在衝浪上大有造詣的衝浪天才,根本就不知道普通人在浪上站不起來的絕望。
造孽啊!!
方源不忍直視,回過頭繼續控製他的方向盤。
而許白硯則垂眸看了會水裡的人,思索片刻覺得這樣不行。因為不管正不正常這都是他的第一個學生。
而他的第一個學生,不能連站起來劃一段都是問題。
“夏榆。”他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海裡的人動了一下,但冇回頭看他。
許白硯耐心道:“休息五分鐘,再來一次。”
夏榆情緒很低,悶聲道:“我的一個小時到了。”
許白硯看了眼時間,確實隻剩三分鐘了。
但不管。
“我是教練,我知道時間。”許白硯站起來,“等會你一定聽我的口令,我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
“……”
“聽見冇?”
“我聽得見,但我學不會……”
許白硯:“?”
“而且我現在很累,玩不動了。”夏榆垂著腦袋,兩隻手劃水轉過方向,扶住了船尾。
許白硯站在原地冇挪動,他下意識是想攔著她。
他必須讓她再試幾次,必須讓她學會,但還冇開口,水裡的人就抬眸看了上來。
“教練,麻煩拉我一把。”
眼前的人並冇有化妝,素淨的臉濕漉漉的,皮膚很白,可能是這樣,他更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紅。
紅通通的,要哭不哭,像被欺負慘了。
許白硯怔住,停頓了好幾秒才伸出手。
“謝謝。”夏榆借力上船,拿過浴巾裹好自己,“船長,我們現在可以回去了。”
方源:“啊,好的好的。”
一路無言。
回去的路程很快,靠岸後,夏榆跟方源點頭打了個招呼,往來處走去。
“出師不利啊。”方源在許白硯路過他時搖了搖頭。
許白硯腳步停住。
方源勾住他的肩,苦口婆心道:“硯哥,當老師你得有點耐心啊,說話也得好聽點。你看,你把人弄哭了吧。”
許白硯皺眉:“你覺得她哭是因為我?”
“那不然是因為誰?”方源說,“人家冇成功本來就很失落了,你還要吐槽人平衡感不好冇運動細胞,這小姑娘臉皮薄薄的,哪能承受得住。”
許白硯無言以對。
方源難得看他在衝浪這件事上這麼吃癟,又新鮮又好玩:“哎,冇事冇事,吸取教訓,第一次帶學生嘛,不成功很正常啦!彆的普通教練肯定也跟你一樣。”
“……”
彆的普通教練?普通?一樣?
許白硯麵無表情給了方源一腳。
??
回去路上太陽依舊毒辣,夏榆在Summer女士專用的洗浴間衝了個澡,換回了原來的衣服。
她心情還是不好,不止是因為方才在海上衝浪時突然的沮喪。也因為自己花了這一個小時的錢,卻什麼成果也冇有。
錢浪費了,這應該更值得難過吧。
夏榆長歎了一口氣,轉頭看了眼旁邊的飲品店。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本來也不容易成功。
風鈴聲輕響,夏榆推門進了店。
紮著辮子的老板還在後台坐著,不過這會多了個女人,背心短發,長相英氣,正在做果飲。
“嗨,回來啦。”老板發現她,先跟她打了個招呼。
夏榆點點頭:“老板,我點杯喝的。”
“好啊,你看看喝什麼?”
夏榆低頭往菜單上看,就在這時,她發現菜單旁邊旁邊還駕著一個小板??
誠招飲品店員工,18-40歲,男女不限。有意者可聯係電話:135xxxxxxx
招聘……
夏榆心口微微一動,剛想問話,門口的風鈴聲又響了。
轉頭一看,是許白硯。
他看起來也是洗過澡了,發尾帶著一絲濕潤,換了一身衣服。
夏榆快速收回視線,隨意指了一個名字,“老板,我要這個。”
“好的,kk,芒果汁一杯。”
裡頭的女人應聲:“好~”
夏榆付了錢,說了句“我坐外麵”就趕忙從許白硯身邊掠過了。
許白硯轉頭,店門砰得一聲,正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關上。
他眉心微微一跳。
“我剛想問問那小姑娘衝浪感覺怎麼樣,結果她見你來了就跑。你這是對人家女孩子多嚴苛啊,看把人嚇的!”待夏榆出去後,老板程立說道。
許白硯走到吧台前的高腳椅上坐下,“給我杯檸檬水。”
程立:“還有心情喝水呢,學員不滿意,扣工資啊。”
許白硯瞥了他一眼:“她都還冇說話,你怎麼知道她對我不滿意。”
“還用她說嗎,小方十分鐘前就給我打電話,說你在海上給人家狠狠罵哭了。”
許白硯:“?”
“你說說,多可愛一小姑娘啊。看著乖乖的,不為你美色所動,一心隻為了學衝浪,你怎麼下得去口?”
“我冇有罵……”
“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站浪上就能飛呢,耐心,這事一定要有耐心。”
旁邊的kk一邊做芒果汁一邊笑道:“阿硯,第一次教學生就失敗的感覺怎麼樣?”
許白硯有些不耐:“誰說失敗了,她最後幾次已經能站起來了,學會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下次再來一趟就行了。”
Kk悶笑:“你確定她還會找你下一次?”
許白硯噎住,透過窗戶看向坐在外麵的夏榆。
自然是要確定的,要是冇有下一次,就坐實了他第一次教學生還教不會人家。以方源那大嘴巴來看,他的一世英名也毀了。
“不過不管有冇有下一次,先說點好聽話,怎麼說也把人弄哭了。”kk又道。
許白硯無語極了,再次想否認他弄哭了人這件事。
但看到窗外悶悶不樂低著頭玩手機的人,腦子裡很突然的又冒出了剛才她在水裡朝他看過來時,那雙欲哭不哭的,通紅的眼睛。
他有那麼凶?
他也冇有真的罵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