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八月的第八天正好是七夕節，港城現在的七夕還是偏向乞巧的“七姐誕”而非後世的情人節。
巧媽全名黃盼巧，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為出生在乞巧節，這一天也是她的生日。
現在許多港城出生的人過的是陽曆生日，但巧媽翠媽這一輩還是更習慣農曆。
乞巧加上盼巧，所以在這個小家裡，這一天也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幾個日子之一。
麵包店的生意忙，所以準備乞巧的大部分事情都被托給了芳姐。
芳姐名字叫王芳芳，十來歲就在滬上葉家主宅做傭人，後來被派到巧媽翠媽身邊，一乾就二十多年。跟著巧媽翠媽從內地到港城，從十三四歲的豆蔻年華到現在年近四十，她已經把大半輩子都放在家裡幾個人身上了，怡人姐和葉盛鴻剛出生的時候也都是她一起照顧的。在葉家，她也是家中的一份子，是真正的家人。
芳姐相貌中等，個頭也不高，識字不多，算數隻會加減，但她有一點很是厲害，就是從來都冇想過去結婚，哪怕旁人說得再好，她都不去結婚。
用她的話說，她在葉家伺候人可是包吃包住有錢拿，得了病三太太四太太都給出錢，小姐少爺也都和和氣氣的。她吃得多，也喜歡吃，但冇人說過她，在這家她更是從冇吵過架，她嫁去哪個家裡能有這麼好？
她對現在的生活很知足，一點都不想變。
七夕前幾天，芳姐就去紙紮店買了“七姐衣”，香燭是去仙姐廟買的，臨近七夕，仙姐廟都是人，她好不容易才搶到。乞巧用的荷包也是她提前做好的，最後留了幾針給葉怡人和葉念念，讓她們收口做個樣子。
說是拜織女，但這一家子也就芳姐的女紅還過得去。
巧媽學的糕點，翠媽什麼都不太精通。小的兩個也是這樣，怡人姐寫字潦草，畫畫也不怎麼樣，醫學筆記弄得跟天書一樣，不想學臨床的一大原因就是縫線一直不夠漂亮。葉念念看上去倒是乖巧聽話，但問她會什麼？家事廚藝那是一點都不會，真就像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了。
好在巧媽和翠媽也都不在意這些。
兩個女兒都會讀書也都是學習的年齡，怎麼能把時間花在家務上呢？不會就不會，自己以後能賺錢請人做就行。
家裡倒是葉盛鴻手比較巧，他會修些東西，會搗鼓點機器。
他在家裡作為頂梁柱的一大作用就是修電器當半個電工使，有些重物要搬也要他使力氣。
這七夕乞巧，也就隻是風俗，兩個媽都冇指望著女兒真的能手巧。嗯，要是巧媽知道葉怡人在頭痛手術實操說不定還能真情實意一點。
因著家裡開了蛋糕店，這個七夕生日，葉念念準備了點特彆的東西。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店裡賣的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上冇有蠟燭缺少氛圍，她就和葉盛鴻一起融大蠟燭來做小蠟燭，這個還挺簡單的。還有準備氣球彩帶，港城商貿發達，這個東西很好買。
畢竟是給巧媽過生日，蛋糕不能讓巧媽來做。
葉念念就和店裡的另一位蛋糕師傅孫姨定了蛋糕坯，奶油也是從店裡拿的。
實際做蛋糕的時候，葉念念冇想到用奶油把蛋糕坯抹均勻也是個技術活，她雖然工具齊全，但她抹來抹去蛋糕上的奶油還是不聽話，最後還是芳姐出手幫忙。
葉念念準備做的是水果蛋糕。
切水果倒是不難，葉念念特地去選的高檔水果，價格貴，形狀好，顏色漂亮。怡人姐縫線不行，刀工倒是還好，切得也很漂亮。切完之後，她們一起把水果片貼到蛋糕上，一圈黃桃一圈葡萄還有整顆的草莓。
一起做出來的蛋糕在這樣的裝飾下，總算有模有樣了。
原本葉念念還準備用巧克力在蛋糕上寫上祝福的話，後麵果斷意識到自己做不來，就改成插小紙片了。
翠媽一張、三個孩子一張還有芳姐一張。
翠媽和芳姐都不太會寫字，葉盛鴻的字不錯，她們的紙條是他幫著寫的，都是些簡單的祝福話。
這一天麵包店的生意還是很忙，巧媽都有些不想太早回來，不過她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幾個孩子還準備了特殊禮物，再多的錢也比不過自己的孩子們啊，所以今天她還是提前回來了，留幾個員工在店裡撐場麵。
巧媽打開門已經聞到一股霸道的牛肉味。
她愛吃牛肉，小時候家裡的牛摔傷治不好，家裡就把牛給殺了，肉和皮全部賣了出去，骨頭就留下來熬湯，大骨頭加上丁點牛肉熬出來的湯又濃又香，對那時候的她來說是難得的美味。後來很多年，她都冇有喝過牛骨湯，一直到進了葉家。葉家富裕，但牛肉也不是她隨便能吃的，不過還好，偶爾她還是能吃上。
到了港城，雖然她有錢了，但牛肉的價格高，她還是有些舍不得，每個月隻準芳姐買一兩次牛肉。
芳姐知道她喜歡這一口，還特意找葉家主家的大廚問過烹調牛肉的方法，現在是越做越好。
巧媽還帶著疲憊的臉上湧出笑容。
五太太單水兒死乞白賴也要待在四房，跟在葉興德身邊，她卻找機會和明翠一起帶著孩子搬出來了。
她知道有不少人說她傻。
港城的生活可不容易，哪怕房租不用自己給，葉興德那邊每個月也給錢，但搬出來之後花銷肯定大。住在四房那邊開銷可都是公中，吃飯用電可都不用花錢，買衣服也能掛賬。而且在葉興德麵前露臉多，更容易從他手裡掏錢，以後孩子跟他親近也更容易分遺產。
而她??甚至光是搬出去住還不夠，都自己開起了店，做起了生意。
一家小小的麵包店，她不是坐在門口收錢的老板娘，而是烤箱前揉麵的師傅。
有哪個姨太太會去乾這種費力氣的活？
麵包店生意還不錯，但這麼辛苦值得嗎？她幾十年乾下來賺的錢還買不起葉興德死後分出去的一棟樓。
可她不想，討飯的日子過多了，人就會忘記怎麼昂首挺胸的站直。
她和明翠的三個孩子放在旬太太麵前是一定要受委屈的，不是說旬太太不好，她是個場麵人，平日裡對所有孩子都和氣。隻是她有自己的孩子，肯定偏向自己生的，家裡的傭人也都是會看眼色，肯定會有所差彆。
而分出來過，自己當家做主哪怕日子辛苦一點，但更像一個家的樣子。
就像現在??
要是在那邊，怎麼可能這樣給她過生日？
黃盼巧脫下平底鞋換上室內拖鞋，她正想著是不是開門的聲音太小裡麵冇人聽到，怎麼冇人來。燈就忽然滅了。
她習慣性的想從鞋櫃上麵的盒子裡拿出蠟燭，卻發現裡麵的蠟燭冇了。
芳芳忘記買了？那等會要提醒她，等下馬上就得去買，不然怎麼吃飯。乞巧用的香燭應該有，就是味道有點大。
這個時代的港城，電力偶爾會有不穩，所以停電並不稀奇。
生日這天停電可能有些掃興，但黃盼巧並不在意。
就在她摸索著想要看看哪裡還有蠟燭的時候，蠟燭來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葉怡人端著蛋糕站在最中間，兩個孩子和明翠芳芳都站在旁邊。
蛋糕上點著小蠟燭，小小的火苗點亮了周圍。
黃盼巧一下就懂了，原來不是停電，這是“驚喜”。
她冇想過黑暗下蛋糕上的燭火會有這樣溫馨的感覺，很溫暖。
蛋糕被簇擁著送到她的麵前，念念在旁邊喊著“吹蠟燭許願。”
黃盼巧隻覺得一股股的暖流流入她的心田。
這是她的家，這是她的家人。
她們都愛著她。
雖然她這些年已經早就知道了這個事實，但這樣的形式還是更讓人感動。
她順從的吹滅蠟燭。
周圍一片黑暗，但很溫暖。
她在心裡許願，希望孩子們都有出息，家裡越過越好。
等她許願結束，燈又重新打開，黃盼巧看到了貼在牆上的氣球和彩帶，生日蛋糕被重新放回了飯桌的正中間。
大家還給她準備了禮物。
怡人是一把名牌遮陽傘。
盛鴻送的是相冊。
念念送了一枚漂亮的胸針
明翠送了化妝品。
芳芳送的是她自己做的錢包。
黃盼巧都很喜歡。
念念把蛋糕上麵的蠟燭給拿走，滴下的蠟也被清理乾淨，然後又把刀送到她手上，嚷嚷著切蛋糕。
這個時候黃盼巧終於想起了自己的生意經。
生日蛋糕應該是念念的主意，隻有她經常去麵包店能想到乾這種事。港城這邊現在很少人弄這種生日蛋糕，但歐美好像不少，一些國外的電視電影上就有類似的情節。
她隱約記得有幾個富商給孩子們搞生日會就會用上好幾層的大蛋糕，不過因為聚會上人多，為了防止意外，大都會省略掉關燈這一步。
如果自己的麵包店也要做生日蛋糕，應該要配蠟燭，最好還會送氣球。
隻是會有很多人定嗎？
生日蛋糕的定價肯定不能低，還需要提前幾天定做……
黃盼巧還想繼續思考下去，但是她的手已經開始切起了蛋糕。
旁邊芳芳在說這個蛋糕是幾個孩子親手做的，念念抹奶油，怡人切的水果，盛鴻也幫了忙。
蛋糕很好吃，就是吃完蛋糕已經冇什麼肚子吃飯了，她們隻能多吃點菜。
雖然家裡有冰箱，但冰箱裡肯定放不下這麼一大桌子菜，都是好菜可彆浪費了。
吃完飯，還有乞巧，擺上瓜果香燭，焚香祭祀，然後一起賞月聊天。月亮不圓，但一起聊天很高興。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