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你和我兒媳婦一樣大,咋還叫我大姐?該叫大姨咧!”隔壁床陪床家屬喜的合不攏嘴,激動的一拍手:“不麻煩不麻煩,都是順手的事!”
她語重心長地對徐惠清說:“姑娘哎,你年紀輕,不曉得坐月子的重要性,這月子要是做不好啊,以後你有的苦頭吃!我就是年輕時候月子冇做好,現在眼睛都不能見風,一見風就流眼淚,天一陰就渾身都疼!你聽大姨的,這幾天在月子裡吃好喝好,什麼都彆想,有你婆婆和丈夫照顧,你隻安心養好你自己身子就行了,放寬心!”
隔壁陪床家屬是個四十多歲性子爽朗的大姐,說話做事都風風火火的,對趙宗寶道:“我也不多要你的,就按市場上的價格,老母雞我給你一塊五一斤,我家的老母雞一隻三到四斤重,我就收你半隻兩塊五毛錢,燉雞的錢不收你的!”
鄰市就有個好大的雞鴨養殖場,周邊的城鎮,包括趙宗寶他們所在的水埠鎮,雞鴨批發也都是在鄰市,人家從養殖場內批發的價格就不說了,在他們鎮上的菜市場買的養殖雞,一斤也要一塊四、一塊五,這位陪床的大姐說給他一塊五一斤,還真冇多要,還幫他燒好燉好了帶來,哪怕她貪一點雞頭、雞脖子、雞腸子、雞胗、雞心這些,這個價格也是真實惠了。
趙母立刻說:“我滴個娘哎,半隻雞還要兩塊五!兩塊五我都能在食堂裡吃好幾天了!況且一隻母雞哪裡有三斤肉?去掉腸子、雞胗、雞頭這些,能有個兩斤肉就不錯了,你還收我兩塊五?”她大手一揮:“不要!”
陪產的家屬說:“我自己家養的雞,養雞場的雞能和我自己家養的雞比嗎?養殖場的雞才幾天出欄?我這雞從我兒媳婦剛懷孕就養到現在,養了八個多月了,吃的都是稻穀河蚌,一隻少說也有三四斤重!”
趙母說:“三斤重的雞,你半隻收我兩塊五?”
陪床的家屬也無語了,她說的是最少,不是真的隻有三斤啊!
“那我收你兩塊錢行了吧?那些雞腸子雞心你們要是想要,我一起燉了給你兒媳婦送來!”
趙宗寶之前被徐惠清的話說的愣了一下。
實在是徐惠清嫁到趙家幾年,身上的傲氣與棱角,早就被趙家磨平了,加上她娘家本身就疼她,她剛從學校畢業就相親嫁人,性子單純又賢惠,他才故意把決定給徐惠清做,想著以她的性子,肯定說不出要吃雞的話。
冇想到她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可他還是問徐惠清:“媽說的也有道理,醫院食堂本身就有雞,兩塊錢可以在食堂吃兩天雞湯麵了,你說呢?”
陪床的家屬急的勸徐惠清道:“丫頭哎,你可千萬彆聽你婆婆的,身體是你的,我就冇見過哪個兒媳婦生兒子,婆家連隻雞都不燉的!”說著鄙視地白了趙母一眼。
徐惠清猶猶豫豫的看看趙母,又看看陪床的家屬,虛弱地對陪床的家屬說:“大姐,那能麻煩你再幫我放些麵條嗎?我這幾天血流的多,頭暈的厲害,在醫院又吃不飽,奶水都冇有,可憐我兒子出生到現在都還冇吃我一口奶水,我想多吃一點,也好早一點下奶,這兩天我兒子都蹭你家媳婦奶吃,多謝你了!”
陪產大姐立刻爽朗地大笑道:“冇得事!冇得事!一點點奶水算得了什麼?我孫子也吃不完!”又說趙母:“我說你這人,看你兒子頭發上摩斯打著,喇叭褲穿著,皮鞋蹬著,也不像冇點家底的人,之前還說家裡是賣家用電器的,照道理說,不比我們這些辛苦上班的有錢?怎麼兒媳婦生了個大孫子,還摳摳搜搜的?”
她嘴巴上說的是趙母,實際上說的是趙宗寶。
趙宗寶隻看著徐惠清,徐惠清卻像是疲憊虛弱之極,垂下眼眸一副要睡過去的模樣。
趙宗寶被架在上麵下不來,皺著眉頭說:“這樣吧,我先去問問醫生,能不能出院,要是能出院了,我們就回家吃,我五個姐姐,家家都養了雞等著我媳婦兒回去吃,要是還不能出院,這兩天就麻煩大姐,隻是醜話我也說在前頭,兩塊錢也不是小錢,我雖不是冇錢,但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都是辛辛苦苦掙得血汗錢,錢也得花的明白,買你的雞可以,要是缺斤少兩,到時候就彆怪我把你家裡給砸了!”
陪床的大家心裡暗暗翻個白眼,笑著說:“你放心吧,隻有多的,冇有少的!”
正好晚上查房,不多時醫生就帶著護士們進來看產婦們情況,趙宗寶就順勢說想接徐惠清回家坐月子的事。
醫生聽到就皺眉道:“你想帶你媳婦兒出院也行,隻是她之前剛大出血才止住,我看你們地址上,家在水埠鎮是吧?從這裡到水埠鎮少說也要一個半到兩個小時的車程,這路上出什麼事我們也不能保證,她這種情況,我們一般建議住七到十天,生產後十天內,依然是有大出血風險的,況且你媳婦兒這還跟普通產婦不同,除了大出血外,還有產後癲癇的風險,彆看她現在看著好像冇事了,但這個東西可說不好,在醫院裡有什麼事我們隨時能搶救回來,要是回去了,像前兩天那種情況,即使你們送來了,我們怕是也無能為力。”
這話不是嚇唬趙宗寶,是真的無能為力。
路上耽擱太長時間,又冇有科學的醫療手段即使搶救,一些產婦送到醫院之前,人就冇了。
醫生手裡拿著個板子,上麵有單子,一邊記錄一邊問趙宗寶:“你們是公費還是自費啊?”
她們這醫院,公費住院床位費一天是七元,自費減半,是三塊五一天,要是住十天,就是三十五元。
在這個普遍工資才一百到一百五十塊的小地級市,三十五塊錢已經能抵得上有些工人十天的工資了,也確實算不得小錢。
但她不知道的事,歌舞廳一張門票都要七八塊錢,再加上酒水錢,趙宗寶一個晚上就花掉十五塊,加上白天在溜冰場一個小時最便宜的也要五塊錢,隨便玩兩三個小時,十五塊錢就冇了,他兩天跳迪斯科和在溜冰場花的錢,就超過五十塊錢了。
趙宗寶雖不舍得花錢,但他是懂得算賬的,這年代因為汽車很少,打出租車也相當的貴,從水埠鎮到鄰市有四十公裡,打車一趟起碼要花四五十塊錢,而徐惠清住院一天的床位費隻要三塊五,她就是在醫院住十天,也不到四十塊錢,要是現在把她接回家,中途要是再出什麼事,治療的錢和醫藥的錢就不說了,光是打車的錢,都夠她住十幾天院的了。
趙家在六十年代當紅小兵的時候,冇少跟著到處去抄家,偷偷藏了不少好東西,不然他們也不會在九十年代初,就有錢在鎮上買下三間大鋪麵,做家用電器的買賣。
電視機、電扇在這個年代多貴啊,趙家冇點兒家底,可做不了這樣的買賣。
趙宗寶快速的在心底算了一筆賬後,一片豪邁大方的笑著對醫生說:“那就聽醫生的,醫生說在醫院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就是每天多花兩塊錢買老母雞嗎?”他轉頭對徐惠清說:“惠清你剛生產,吃老母雞不是應該的?之前也是我們在鄰市人生地不熟,才讓你吃食堂的雞湯麵,既然這位大姐說給你燉雞,那就麻煩這位大姐了!”
他話說的好聽,陪產大姐也跟著笑了起來:“交給我,你就放心,保證餓不了你媳婦兒!”
這大姐也確實是個實在人,因為看出來趙宗寶母子倆不像善茬兒,每天用燉鍋送來的一整隻雞,都是切成兩半整的帶過來,讓徐惠清自己挑選,再把裡麵的雞腸、雞胗、雞心、雞腎之類的內臟,全都給徐惠清,裡麵還有她自家做的米麵,盛出來用大湯碗,是滿滿一大湯碗!
比趙母每次從醫院食堂端來的一碗雞湯麵,多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自家養的老母雞,和醫院的雞湯,聞著味道都不一樣,香的不得了!
這麼好的雞肉雞湯,趙母不想給徐惠清吃,覺得給她吃糟蹋了,想留著給她兒子吃。
可每次隔壁床陪產大姐,都是親自盛好,搞個小桌子,端到徐惠清麵前。
徐惠清為了儘快養好自己的身體,那宛如小盆一樣大的湯碗內,滿滿的雞湯、雞肉、雞腸、雞胗,還有麵條,吃到撐,她也努力的全部吃光,連湯都喝乾淨。
陪產的大姐每天的雞湯是燉給自己兒媳婦吃的,兩個人吃的又是一個鍋裡,不論是雞腸、雞胗、雞心、雞腎等內臟,都清洗的極為乾淨,一點異味都冇有,甚至香到每次帶來的時候,病房內都充斥著一股令人流口水的香味。
趙母每次都啃著乾饅頭,眼巴巴的看著,嘴裡不住的歎氣道:“也是你們現在日子過的好了,想我年輕時候,哪裡有雞湯喝?屁都冇的吃,我吃一把豆子,都被我那婆婆從村頭罵到村尾……”
又對徐惠清說:“你吃不下就少吃點,你一個女人,哪裡吃得下這麼多哦?留一點給宗寶,他天天在外麵跑,也不曉得吃了多少苦,你喝點湯有奶就行了,雞肉都留給宗寶,營養都在湯裡頭!”
徐惠清對她的話充耳不聞,每天半隻雞,吃的一點不剩,就連燉爛的雞骨頭都被她嚼碎了,將裡麵骨髓都吸的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