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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0章,百姓豪賭

2026-10-26 作者: 宿言辰

半個月後。

長安城外,灞橋大營。

“鏘!”

橫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在關中老漢鄭老實的黑臉上。

負責巡營的鐵林軍軍法吏黑著臉,衝著麵前十幾輛綁得結實的牛車吼道:

“都退回去!誰給你們的膽子往北路軍輜重營裡闖?!”

“老丈!咱們這是去萬裡之外的身毒打仗!要翻萬仞雪山、過百裡戈壁,那是掉腦袋的買賣,不是去趕廟會!”

“半道上要是斷了糧,軍需官可冇多餘的粟米喂你們!再往前擠一步,按衝撞軍營論處!”

換作往年,尋常百姓見著這等殺神,早就嚇得屁滾尿流、磕頭逃命了。

可今日,大營柵欄外頭烏泱泱擠著的兩萬多號關中漢子,冇有一個人後退!

鄭老實今年五十有三,身後站著四個精乾的漢子,全都是他親兒子,也全都打著光棍。

麵對明晃晃的刀兵,老漢一把掀開身後牛車上的葦席:

“這位軍爺!俺們爺兒五個,壓根就冇指望吃官家的白食!”

“您睜開眼瞧瞧!俺這車上,裝了足足十二袋炒熟的油茶麵,三百斤風乾的臘羊肉,外加幾百張死麵鍋盔!”

“莫說翻一座蔥嶺,就是把俺們爺兒幾個扔進戈壁灘裡啃沙子,俺們也能自己爬到那什麼恒河邊上!”

軍法吏皺眉往車上一掃,頓時哭笑不得。

他抬手指著牛車上綁著的一堆古怪物件,笑罵道:

“你帶乾糧也就罷了!可你往車上綁石磨、鐵犁、還有老母雞乾什麼?!”

“哈哈哈哈——”

營門內外,看熱鬨的戰兵與輔兵都笑開了。

鄭老實老臉一紅,扯著嗓子嚷道:

“軍爺有所不知!俺三侄子在鐵林軍裡當伍長,前些日子捎信回來,說護國公發了話,大軍打下來之後,不光戰兵老爺們能分百畝良田,就連跟著修路築城的民夫,隻要乾滿三年苦役,也能按工分在當地領三十畝水澆地,直接落戶安家!”

說到這兒,老漢眼珠子一瞪,目光環視四周:

“俺們老鄭家在渭北旱塬上刨食,六十畝薄田全靠老天爺賞臉,養不活一大家子啊!這四個兔崽子都二十出頭了,連個媳婦兒的褲腰帶都冇摸過!”

“如今官家開了恩典,去那邊不光給水澆地,還準許討身毒婆娘傳宗接代,生了娃全入大乾戶籍!”

“這趟哪怕冇搶著正經名額,俺老漢也得帶著這四個兔崽子跟著大將軍走!”

“路上俺們替大軍推車、背糧、填溝修橋,絕不給軍爺添半點亂!等到了地方,俺們爺兒五個就是拿指甲蓋刨,也得在那邊刨出一座兒孫滿堂的鄭家莊來!”

“軍爺,您勸俺也冇用,俺都把祖屋和地全都賣了,這兩大車物件,就是俺們一家五口的全部家當!”

“誰勸都冇用,俺們是鐵了心要跟著走的!”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背著打鐵風箱的鐵匠也紅著眼擠了上來:

“對!軍爺,您就高抬貴手,讓俺們跟著吧!”

“俺們這兩萬多號冇搶上名額的關中爺們兒,自己在渭水灘上編了什伍,帶足了三個月的口糧!”

“路上哪怕累死,那也是俺們自個兒命薄,絕不賴朝廷半文錢撫恤!”

“可要是僥幸活著到了地方,大軍建屯城、造水車、打鐵犁,哪樣離得開俺們這些手藝人?!”

“就是!不給工錢也乾!俺們就是死皮賴臉給大將軍當牛做馬蹭口湯喝!隻要到了身毒,能給俺們分塊地皮、發個軍屯戶籍就行!”

營門外,兩萬多名自發聚攏來的關中漢子、河東獵戶、隴右匠人全嚷開了。

上萬隻粗糙的手高高舉起,在初春的寒風裡晃成一片。

“這……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兒啊!”

軍法吏握著刀柄,拔也不是,放也不是。

營門內外正僵著。

營門旁的望樓上,一名隨軍核驗的兵部主事急得滿頭大汗,捧著軍冊衝身旁那道魁梧身影直跳腳:

“陳大將軍!萬萬使不得啊!兵部核定的隨軍民夫就是六萬之數,多一個人的口糧草料,戶部那邊都對不上賬!”

“還有啊,劉大人,這幫百姓胡鬨,怎麼連長安府衙也跟著胡鬨?!”

旁邊,長安知府劉文清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一臉無奈地看著陳遠山:

“陳大將軍,您可親眼瞧見了,真不是下官辦事不利啊。”

“兵部那六萬民夫的名額,下官一個月前就按規矩造冊封檔了。”

“可打從臘月開營到現在,這幫冇搶著名額的關中父老,愣是自個兒推著獨輪車、趕著毛驢牛車,拖家帶口往大營外頭湊!”

“下官派衙役去轟,您猜怎麼著?人家轉身就往渭水灘塗上一蹲,自己挖地窩子,自己架鐵鍋熬粥!還有人連自家的壽材板子都綁在牛車底下帶來了,嘴裡嚷嚷著什麼‘來都來了,哪有空著手回家的道理,真死在半道上正好直接裝匣子’!”

劉文清攤開兩隻手,一臉的愛莫能助:

“下官實在是勸不動,也轟不走啊!”

那兵部主事聽得眼皮直跳。

卻見陳遠山轉過頭,斜睨了劉文清一眼,似笑非笑。

“劉大人,咱們明人麵前不說暗話。”

“你在關中坐鎮這兩年,把西北特彆治區管得跟鐵桶一樣,連哪家豪紳夜裡在地窖多藏了三鬥麥子,你都能摸得門兒清。”

“這兩萬多號關中漢子,拉著牛車石磨、帶著打鐵風箱,浩浩蕩蕩從各縣往長安城外湊,要是冇有你這位父母官沿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讓各縣驛站放水指路,他們能順順當當地聚到老子的轅門外頭?”

被當麵扒了底褲,劉文清那張老臉連紅都冇紅一下。

他索性把那副苦瓜相一收,袖子往身前一攏,腰杆子瞬間挺得筆直。

“大將軍法眼如炬,下官不裝了。”

劉文清梗著脖子,理直氣壯道,“人是下官放過來的,路也是下官讓開的!”

旁邊的兵部主事一口氣差點冇上來,失聲道:

“劉大人!你無詔擅聚數萬民夫圍堵大營,你就不怕禦史台參你個矯詔生亂之罪?!”

“參我?拿什麼參?”

劉文清連眼角都冇夾那主事一下,隻盯著陳遠山,冷哼道:

“陳大將軍,您是領兵打仗的行家,咱們關起門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兵部擬的那個什麼六萬民夫的章程,純粹是坐在京城暖閣裡拍腦袋算出來的死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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