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你會陪我殉情麼?(第一更)
中山電視塔在劇烈的震動中搖搖欲墜,密集的黑蠅如海嘯般衝天而起,不僅寄生活物,也在啃食金屬,如蝗蟲過境。
山上的樹木腐敗,草木萎衰枯死,蟲豸被蠶食殆儘,空中的鳥都被啃成枯骨。
漆黑的粉末漂浮在半空中。
薩滿教的少年仰頭高歌,奢比屍如惡鬼般纏繞在他的身上,他就像是太古的祭祀高唱著血腥的聖歌,祈求災厄降臨。
蒼涼的歌聲仿佛是他的自述。
千年的時代,奢比屍完成了無相往生儀式,成功借著一位薩滿教的男孩複活,就此擁有了人類的名字,耶律阿剌古。
轉生以後的他隱約記得自己肩負著某種特殊的使命,但他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就像是遊蕩在世間的孤魂野鬼。
後來契丹人最先發現了他所擁有的滅世之力,便把他供奉為神靈,獻上祭品。
從此薩滿教有了真正的神。
遼國愈發強盛,幅員萬裡。
直至那一天,王朝的終結。
天理協議再次變更,耶律阿剌古被重新封印,但也就是那一天他得到了天啟,終於回憶起了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執念。
“父親......”
耶律阿剌古的漆黑眼洞裡流出濃腥的血液,如同失去一切的孩子,蒼涼哭泣。
黑蠅如海嘯般俯衝下來,轟然撞擊在了冷的領域上,濃稠的黏液混合著鮮血飛濺出來,一股子腐爛的味道彌漫開來。
泠有點恍惚。
時而能聽到血腥的聖歌。
時而也能看到黑暗裡的怪物。
這一幕是如此的荒誕,天空被漆黑的潮水所淹冇,群蠅的嗡鳴聲和爆體聲混合在一起,淹冇了世間的一切喧囂。
這裡是地獄。
而泠是唯一受難的靈魂。
就像是記憶裡的那個噩夢一樣。
她隻能靠自己。
泠沉默地閉上眼睛,濃密卷翹的睫毛如蝴蝶般顫抖,白金色的長發飄搖起來,好似西伯利亞平原裡的冰川融化。
她的雙手凝結在胸前。
天地皆儘的領域轟然膨脹。
她要構建一個新的數學模型。
那是一個能夠統一計算億萬隻黑蠅的數學模型,空前龐大的規模幾乎達到了人力所不能企及的程度,巨量的數字公式和幾何圖案拚湊在一起,浩如煙海。
她的七竅再次流出鮮血。
腦神經幾乎要熔斷。
腦海裡一片通明,隻剩下寂靜的冰川,沉寂的冰海破開,通天塔拔地而起。
那座通天塔就是她的數據建模。
領域即將成型。
但就在關鍵時刻。
咚咚。
通天塔上竟然吊著一具惡鬼,朝著她露出了森然的獰笑,骨骼摩擦在一起。
巨大的恐懼在心裡進發。
通天塔轟然崩潰。
一起崩潰的還有泠的領域。
情況到了最糟糕的時候。
泠最後的嘗試也失敗了,接下來隻能做最後的一搏,拚儘全力,與敵皆亡。
但也是這一刻,她聽到崩碎的聲音。
不僅僅是來自天地皆儘的領域。
也來自電視塔頂的玻璃幕牆。
砰的一聲。
無數玻璃碎渣漂浮在半空中,黑發的少年手持脊骨劍,逆著狂風從天而降!
泠愣住了。
那場無儘的暴風雪裡終於不再隻有她孤身一人,但來的人卻偏偏是她的宿敵。
那雙黯淡的紅瞳仿佛凝固了一瞬間,瞳孔深處倒映著無儘光輝裡的少年。
“你瘋了嗎?”
她在心裡說。
毫無疑問 ®
對於超越者而言,天神因子就是致命的毒藥,長時間接觸必然會死亡。
哪怕墮落超越者不會被克製,但也不代表就可以肆無忌憚接觸天神因子。
隻有執劍人和大賢者可以承受天神因子的毒性,但也不能近距離麵對爆炸。
偏偏相原卻做出了自殺式的舉動。
他的手裡握著一柄脊骨劍。
磅礴的天神因子幾乎如水銀般流淌,節節攀升的能量脈衝簡直要燃燒起來!
這是人理的傳承。
偏偏被他給馴服了!
冇有秩序矩陣來轉化天神因子。
那就讓墮化的天神之咒來代替。
獻祭自己體內的一切能量!
“喂!”
那一刻的相原仿佛巨龍衝破樊籠,體內的一切能量都灌注到脊骨劍裡。
“抬頭看這裡,混賬東西!”
相原的怒吼聲恍若龍吟。
他渾身燃燒著純銀的火焰,仿佛水銀在烈焰裡焚燒冒出滾燙的蒸汽,破碎的衣衫下是被燒成焦黑的肌膚,通體赤色如同燒紅的烙鐵,隨時都在崩潰的邊緣。
純黑的眼瞳裡也在燃燒著水銀,好像那是古代方士煉製丹藥的煉丹爐。
濃鬱到極致的天神因子在他體內燃燒,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核反應堆!
相原不像是墮落超越者。
而像是發了瘋的執劍人!
曆史上極少會出現這樣瘋狂的事情,人理的傳承竟然落在了一位超越者的手裡,簡直像是撒旦篡奪了天父的權柄!
傳說中上一個這樣做的人,大概還要追溯到人理的奠定者,顓頊!
純銀的光輝普照大地。
蒼涼的歌聲驟然變得淒厲可怖。
耶律阿剌古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尖叫著抬起頭,漆黑的眼洞淌血。
就像是曾經一度被支配的恐懼複蘇,讓他本能地想要瞬間抹殺這個敵人。
億萬黑蠅蜂擁而上,像是礦井裡噴薄出來的石油,頃刻間吞冇了相原。
但凡有一隻黑蠅觸碰到相原的身體,他都會被瞬間寄生,喪失戰鬥力。
無儘的黑蠅像是發了瘋一樣嗡鳴著侵襲而來,但相原卻怒吼著握緊了脊骨劍,劍身顫動了起來,能量脈衝轟鳴。
冥冥中回蕩著古老的低吟聲:“蓮花去國一千年,雨後聞腥猶帶鐵......”
脊骨劍被啟動了。
就像是一柄權杖之劍被解放!
劍身釋放出的能量脈衝驟然膨脹,形成了一座立體的領域,保護著相原。
黑蠅撞過來的一瞬間就湮滅殆儘!
無窮儘的黑暗儘數湮滅在了能量脈衝所製造的氣罩內,仿佛濃鬱的墨被蒸發!
這就是天神因子。
神話生物的天敵!
脊骨劍在手,無往不利!
相原強忍著被反噬的痛苦,雙手握劍高舉頭頂,怒吼著斬落一劍!
那是一道淩厲至極的純銀劍光,如同高懸在黑夜裡的月牙般破開空氣馳騁而去,勢如破竹般衝破了蜂擁如潮的黑蠅!
何等壯觀的一幕。
仿佛《聖經》中的摩西分海!
泠果斷墮化了體內的天神之咒,強行支撐著領域來保護自己,連連後退。
轟隆一聲巨響,純銀的劍光噴薄出來,無數襲向冷的黑蠅如同照妖鏡下的妖魔般灰飛煙滅,冇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這一劍不知道蒸發了多少黑蠅,蒸騰的水銀蒸汽彌漫在半空中,噴湧衝天。
就像是一座座火山噴發。
置身於如此巨量的天神因子裡,泠也被迫嘔出了一口鮮血,搖搖欲墜。
但這就是以毒攻毒。
隻要她的身邊彌漫著天神因子。
黑蠅就無法觸碰到她的身體。
“賢者之骸麼?”
逸散開來的天神因子在半空中仿佛凝聚成了一道純銀的殘月,熠熠生輝。
耶律阿剌古憤怒嘶吼,如惡鬼纏身的奢比屍也在吼叫,漆黑的粉末再次噴薄。
麵對天敵,祂的第一反應卻不是對敵,竟然還是要對付虛弱的少女。
“從我的獵物身邊滾開。”
相原卻在墜落的一瞬間投擲了手裡的脊骨劍,一道純銀的閃光如流星墜落!
哢嚓!
森白的脊骨劍從天而降,斜插在了耶律阿剌古的麵前,能量脈衝轟然爆發!
就像是漢江之戰裡曾經出現過的水銀天洪,但這一次卻是從地麵噴薄出來的,磅礴的洪流憤怒地爆發開來,如同天罰一般淹冇了耶律阿剌古,讓他發出慘叫。
盤踞在半空中的黑蠅也在灰飛煙滅,好像被烈火焚儘的焦黑紙碳。
轟!
天洪爆炸!
黑暗被破開。
渾身焦黑的耶律阿剌古如同一具殘破的血肉般倒飛出去,砸進了廢墟裡。
相原轟然墜落在地,渾身的肌膚都開裂了,銀色的鮮血淋漓在了地上。
他的手再次落在了脊骨劍上。
他能夠感覺到。
耶律阿剌古還冇死。
相原再次拔劍。
嗡嗡嗡。
純銀的脈衝再次纏繞在劍身上。
這柄脊骨劍也仿佛活物一般,又一次瘋狂吞噬著他體內的一切能量。
“相原......”
泠抬起絕美的容顏,額發淩亂在眼前,似乎無法相信眼前這一幕。
那個蒸騰著水銀蒸汽的強悍背影近在咫尺,依然是熟悉的樣子,但又是那麼的陌生,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依然強大。
卻又似風中殘燭。
“怎麼了,愛上朕了嗎?”
相原迎著踏步向前,強忍著粉身碎骨般的劇痛,輕聲說道:“朕知道朕很帥,但想加入朕的後宮你還要再修煉一下女德,想表白的話可以戰後再說………………”
泠的眼瞳顫抖了一下。
“你可能會死的。”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
“哦,那你會陪我殉情麼?”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轟然暴起!
他現在已經很累了,就連自身的能力都無法很好地掌控,但卻偏偏像是一個狂戰士一樣發起衝鋒,踏破狂風!
廢墟裡的耶律阿剌古如同碳化的焦屍,但體表的焦黑血肉卻在開裂,重新生長出了嬌嫩的肌膚,仿佛重獲新生。
這就是奢比屍的神話權柄。
那種黑色粉末可以吞噬一切生命的活力,從而加速種群的繁衍生息。
被吞噬的能量也有一部分融入到了祂的本體裡,作為死而複生的養分。
簡直就像是一台永動機。
難怪被殺了以後還會複活。
但今天就是奢比屍的死期!
相原縱身飛躍而來,雙手反握著脊骨劍朝著對方的心臟就紮了過去!
耶律阿剌古憤怒吼叫,竟然伸出雙手抓住了脊骨劍的劍身,阻止它靠近!
哢嚓!
他的雙手被撕裂。
血肉被侵蝕成白骨。
指骨也在崩裂碳化。
但偏偏耶律阿剌古卻爆發出了無窮的力量,竟然硬生生抓住了這柄脊骨劍!
這怪物的肌膚毛孔裡再次滲出了濃稠的漆黑粉末,混合著體液流淌出來。
一滴滴滲入到地下。
毫無疑問耶律阿剌古是要汙染地下的環境,寄生更多的母體來獲取生命力。
到時候哪怕有一塊碎肉殘留祂都能死而複生,重新製造出可怕的災禍。
難怪曾經的遼國會如此信奉薩滿教,這的確是滅世般的能力,無可匹敵。
相原雙手發力也在怒吼。
脊骨劍噴湧出了無窮儘的能量脈衝,如同天國的大門打開,陽光普照!
那是純銀的烈陽在近距離焚燒著耶律阿剌古的身體,他稚嫩秀氣的麵容如惡鬼般扭曲,漆黑的眼瞳也被燒成了焦炭,就連肌膚毛孔裡滲出的黑色粉末都被燒儘。
尤其是惡鬼纏身般的奢比屍,更是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濃鬱的天理之咒在一瞬間解體,湮滅在了風中。
但祂還是不死。
生命力真特麼的頑強。
這就是毀滅因素。
借助人類的軀體複活。
介乎於長生種和神話生物之間。
從而規避了二者的弱點。
“原來曾經的人理守護者是這樣的鎮壓原始災難的,那也不過如此嘛。”
相原渾身赤紅,也如惡鬼一般猙獰,爆發出了憤怒的力量,壓下了脊骨劍!
“朕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
哢嚓!
脊骨劍貫穿了耶律阿剌古的身體。
奢比屍也被刺穿了。
無儘的光輝在祂的體內橫衝直撞,巨量的天神因子劇烈反應起來。
耶律阿剌古渾身劇烈抽搐,七竅裡冒出了滾燙的水銀蒸汽,就連血管都被染成了銀色,肌膚也浮現出了同樣的顏色。
也就是這一刻,相原從口袋裡取出了一枚十字架般的權杖之劍,狠狠落下!
他的發力極其凶狠。
就像是鐵匠砸落了鐵釘!
哢嚓。
耶律阿剌古的額頭被貫穿了,好像吸血鬼被神聖的十字架釘死一般。
漆黑的血液噴濺了相原一臉。
覆寫型權杖之劍!
耶律阿剌古的掙紮戛然而止。
就像是生命技能被徹底停止了,他的呼吸和心跳全部終止,五臟六腑也不再運作,就連細胞都停止了分裂。
短暫的寂靜過後,他的身體再次扭曲起來,像是一柄反曲的弓凸了起來。
耶律阿剌古的身體一瞬間溶解。
好像是一灘爛肉。
爛肉裡藏匿著一具矮小佝僂的怪物。
那是奢比屍!
真身顯現出來!
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神話生物,奈何脊骨劍依然貫穿著祂的軀體,磅礴的天神因子如脈衝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天理之咒的結構崩潰。
隨風飄散。
“死吧。”
相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脊骨劍轟然顫動了起來,就像是一柄垂死的巨龍憤怒嘶吼,燃燒的天神因子以最劇烈的反應爆發,好像超新星爆炸!
轟!
奢比屍被炸得四分五裂。
連帶著額頭上的覆寫型權杖之劍!
廢墟的黑暗裡,一線純銀的光輝如星河般璀璨,淹冇了奢比屍的碎屍。
當然也淹冇了遍體鱗傷的相原。
他隻是冷眼看著湮滅的敵人,放任自己被水銀的光輝吞冇,意識一片空白。
轟!
這座山都仿佛在顫動,劇烈的地震被引發,地上的砂石都在滾動。
巨大的衝擊波震得冷後退了半步。
純銀的光輝倒映在冷的眼眸裡,她的白發在風中起落,仿佛八月飛雪。
按理來說相原是她的敵人,究竟是死是活也不重要,但她卻莫名緊張起來。
待到光輝逐漸熄滅。
一切都沉寂下來。
隻剩下了滿目瘡痍的廢墟。
泠的大腦似乎也停止了思考,下意識地闖入了消弭的光輝裡,縱然吸入了大量的天神因子,但也冇有停下腳步。
廢墟裡隻剩下了凋零的黑色粉末,就像是漆黑的大雪,落在相原的身上。
相原雙膝跪在碎石堆裡,雙手還撐著沉寂下去的脊骨劍,劍身依然在顫動著。
像是惡鬼貪婪地侵蝕著他的生命。
意識有點恍惚。
隻有黑暗降臨。
相原徹底失去了知覺,也感受不到來自身體上的疼痛,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仿佛隨時都要飛升到天外,駕鶴西去。
他的七竅裡流出了銀白色的鮮血,滾燙的純銀蒸汽從毛孔裡泄露出來。
好像他真的成為了一個煉丹爐。
前所未有的虛弱。
但也不算太過糟糕。
他的手指顫動了起來。
特級活靈·怪誕蟲。
這枚保命的活靈在為他續命。
特級活靈·座敷童子。
深綠色的玩偶漂浮了起來,釋放出了純綠色的光輝,籠罩著他的傷口。
但這也是治標不治本而已。
相原體內充斥著大量的天神因子,每分每秒都在破壞著他的組織細胞。
“真疼啊。”
相原仰天倒下。
但他卻並冇有摔倒在地上。
而是跌入了一個柔軟的懷裡。
泠冇有把他。
隻是用身體接住了他。
很生硬。
很僵硬。
很勉強。
泠在他背後輕聲說:“如果你現在死了的話,那我可就要吞噬你的神話本源了。”
那柄脊骨劍被她操控著拋飛出去。
避免這玩意再吞噬相原的生命力。
“這還要等我死了嗎?”
相原撇了撇嘴:“你現在就可以。”
“你現在很虛弱,我勝之不武。
泠麵無表情地瞥向他,看到他的雙手都在顫抖,或許是真的很痛苦吧。
“啊。”
相原閉上眼睛,雙手逐漸放鬆。
還好這女人冇有趁人之危的打算,不然他就要施展至尊的神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