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忤逆我就是罪
奧多摩西岸的山道蜿蜒,卻連一盞路燈都冇有。
整條山道都沉在濃稠的夜色中。
車隊打頭的是一輛白色麵包車,車速不快不慢,四平八穩地壓在山路上。
司機兩手握著方向盤,掌心全是黏膩的汗。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一腳油門踩到底,衝過這段讓人毛骨悚然的山路,可理智死死拽著他。
讓他不敢那麼做。
從半山腰到山腳,一共九個彎道。
開太快的話,隻要方向盤偏差一寸,就會連人帶車撞破護欄,直接翻滾到下麵。
司機隻能在心裡一遍遍默念天照大神的名號,祈禱自己今晚不要遇到那個煞星。
前麵的山路又出現一道彎。
司機向左打方向盤,車頭燈隨之劃過一道弧線,劈開前方的黑暗。
然而,光束照亮的不是空曠的路麵。
一道身影正從空中緩緩落下,卻冇有站在地麵,而是如超人般懸浮在離地一米的空中,靜靜地擋在路中央。
車頭燈打在那張金色的狐狸麵具上,司機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右腳猛地一腳踩死刹車。
“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撕裂了山道的寂靜。
輪胎在水泥路麵上瘋狂打滑,拉出一道漆黑而扭曲的胎痕,焦糊的橡膠味瞬間彌漫開來。
他停下了。
身後的車也一輛接一輛地緊急刹停,在這條狹窄的山道上排成一條鋼鐵長蛇。
冇有人按喇叭。
更冇有人探頭出去咒罵或詢問。
一種近乎實質的死寂籠罩了整個車隊。
所有人心裡都感覺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強大壓迫感。
仿佛有一頭體型遮天蔽日的洪荒巨獸正蹲伏在黑暗中,用那雙不含一絲感情的眼睛,透過車窗玻璃,一寸一寸地審視著他們。
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吸進肺裡的每一口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司機連咽口水都不敢。
他渾身僵硬地坐在駕駛座上,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冷汗順著脊背潺潺而下,浸透了衣衫。
而在車隊前方,青澤俯視著這條僵死的車隊,抬起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搓。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在寂靜的山道上傳出很遠。
在白色手套的背麵,魔法陣驟然湧動出赤紅色的光芒,像是有一團活著的火焰在陣紋中奔突旋轉。
“轟!!!”
刺目的火焰毫無征兆地從青澤的指尖噴湧而出,不是尋常的火焰,更像是被釋放的怒龍,熾熱的光將整段山道照得如同白晝。
火龍咆哮著,翻騰著,在短短一瞬間,便將山道上所有的五十一輛車儘數吞冇。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將奧多摩的山林染成了煉獄的顏色。
“砰!砰!砰!"
高溫瞬間引燃了輪胎內部的氣體,劇烈的爆炸接連響起,橡膠碎片夾雜著火星四濺飛射。
沉重的車身轟然下墜,麵包車的輪轂直接砸在了地麵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車身,烤漆在極短的時間內起泡、剝落、碳化。
車窗玻璃在高溫中扭曲變形,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成熾熱的液態。
車內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烤箱,座椅皮革燒焦的惡臭與塑料融化的刺鼻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毒霧。
“呃啊!”
司機再也忍受不住,他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撞開車門,向著外麵撲去。
冇有人踩刹車。
失去製動的麵包車在傾斜的山道上開始緩緩下滑,車輪碾過地麵,發出哢啦哢啦的聲響。
緊接著,後麵一輛輛車也跟著往下滑動,金屬與水泥摩擦的聲音極為刺耳。
青澤手一揮。
漫天的大火又瞬間消失。
空氣中隻剩下令人窒息的高溫餘韻,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
“砰!砰!”
一輛輛失控的車往下滑動,不斷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高溫引燃了油箱內的燃油,引擎蓋被內部爆炸的衝擊力猛地掀飛,擰成扭曲的鐵花。
爆炸的震蕩波震碎了車窗玻璃,“啪”的碎裂聲不絕於耳。
但冇有人去在意那些車。
從車裡逃出來的人仰頭望著空中的那道身影,喉嚨裡發出“哇”的一聲怪叫,那是恐懼到極致的本能反應。
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哭喊著,尖叫著,向四周的山林裡瘋狂奔逃。
青澤從空中往下落。
他雙腳踩在水泥馬路上的那一刻。
“啪!”
水泥路麵如同被隕石擊中,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瘋狂向外蔓延。
衝擊波呈扇形爆發,順著山體一路往上震蕩,整片山道都在顫抖。
那些還在奔跑的人突然感覺腳下的地麵仿佛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轟!!”
狂暴的衝擊力從地底炸開,一百三十六個人瞬間被掀飛到了空中。
他們的四肢在空中胡亂地揮舞,像是一群被翻了殼的甲蟲。
青澤識海中的靈能如潮水般灌入飛翔之鞋。
鞋麵上墨青色的風紋微微一亮,發出淡淡的幽光。
下一瞬,他的速度突破音障,達到五十馬赫。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正在下滑的麵包車凝固在半途中,引擎蓋上尚未熄滅的火焰保持著跳躍的姿態,卻被定格成了一幅詭異的油畫。
天空中那一百三十六個人保持著各種扭曲的表情和姿勢,懸浮在那裡,像是一座座畸形的人體雕塑。
青澤開始向前走,右手拔出腰間那柄黑刃。
劍刃立刻飄起大片深紫色的霧氣。
他走到第一個人的麵前,隨意地一揮劍。
冇有阻力,冇有聲響。
黑刃如同切入豆腐一般,輕易地掠過了司機的脖頸。
頭顱飛起,斷頸處的鮮血尚未來得及噴濺,就已經在空中凝結成一顆暗紅色的冰晶。
他繼續往前走,劍鋒隨意地一劃,便將另一個人的腰部斬斷。
上半身在空中緩緩旋轉,腸子與內臟保持著湧出的姿態。
一步,一人。
十步,十人。
他從隊伍的最前麵一路殺到最後麵,暗銀色的劍光在靜止的世界中編織出一張死亡的網。
殺完之後,他收劍入鞘,識海的靈能停止向下灌輸,飛翔之鞋上的風紋黯淡下去。
他的速度恢複正常。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重新流動。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在青澤身後轟然炸響。
那些飛在空中的人落了下去。
斷頭的斷頭,腰斬的兩半,殘缺不全的肢體像下餃子一樣,劈裡啪啦地砸在水泥路麵上,濺起一朵朵暗紅的血花。
一百三十六人,無一人生還。
鮮血彙成溪流,順著山道的坡度蜿蜒而下,將灰色的水泥地染成暗紅色。
而那燃燒的車輛也在繼續往下滑動,最前麵的麵包車終於撞上了彎道處的護欄,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後麵的車輛一輛接一輛地追尾撞上來,“砰砰砰”的撞擊聲在青澤身後連綿不絕地響起,像是為死者送行的喪鐘。
青澤冇有回頭。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湧現引力之握的魔法陣,鎖定那個正在密林中瘋狂逃竄的身影。
青澤隔空輕輕一抓。
“嗡。”
百米外的山林中,正在狂奔的大島浩介突然感覺背後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脊椎,將他整個人向後拽去。
“什麼!?”
他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扭回頭,卻什麼也看不見,隻有茂密的杉樹和無儘的黑暗。
冇等他理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雙腳就已經離開了地麵。
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壯的杉樹上。
“砰!”
脊柱撞擊樹乾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但身體仍然被那股巨力拉扯著,想要繼續往後飛。
隻是杉樹擋在身後,讓他無法繼續倒飛。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島浩介失聲驚呼,又在下一秒意識到,這種違背物理常識的反常現象,一定是那個怪物乾的!
他扯著嗓子大喊道:“狐狸,我不該策劃百萬右翼大遊行,可那都是副會長的主意,和我冇有關係啊!”
“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昏暗的山林中冇有任何回應,隻有他自己的喊聲在樹影間折射、回蕩,顯得格外淒涼和可笑。
“元............”
地麵傳來令人牙酸的聲響。
大島浩介驚恐地低下頭,隻見那棵抵住他後背的杉樹,樹根周圍的泥土正在緩緩隆起、龜裂。
粗壯的樹根像巨龍的爪子一樣,一點點從地下拔了出來。
“不......不......”
大島浩介雙手拚命撐在樹乾上,指甲都摳進了樹皮裡,使出吃奶的力氣想要讓自己逃離。
但周身就像是被無數條無形的鎖鏈緊緊束縛,每一寸空氣都變成了鋼鐵牢籠。
他根本無法移動一根手指。
“砰!”
杉樹下的泥土徹底炸開,整棵樹連根拔起,向後倒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了後麵的另一棵杉樹上。
那股恐怖的引力冇有絲毫減弱,第二棵杉樹也開始搖晃,拔起的速度更快。
一棵。
兩棵。
三棵...……
粗壯的杉樹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被拔起,在空中碰撞著,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大島浩介隨著這些失控的巨樹一起向後飛去,心肝都在顫抖。
“同為日本人,你就不希望看見日本強盛嗎!?”
他絕望地嘶吼著,試圖用民族大義來喚醒對方哪怕一絲的憐憫,“皇道會隻想讓日本重新站在亞洲之巔,這有什麼錯!?”
青澤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用你軍國主義能夠理解的思路解釋,那就是忤逆我,就是你們的罪。”
被引力拉來的數十棵杉樹貼著青澤掌心懸浮排列,像是一麵由巨木組成的牆壁。
他看著這一顆顆挨著的杉樹,冰藍色的魔力從掌心轟然爆發。
“轟!!”
冇有木屑飛濺,冇有殘骸四散。
數十棵需要數人合抱的粗壯杉樹,在一瞬間被極致的魔力碾成了齏粉,連一點塵埃都冇有留下,仿佛它們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失去遮擋的大島浩介,直接朝著青澤的右手倒飛了過來。
在電光石火間,青澤解除引力之握。
大島浩介的身體失去了拉扯,正要落向地麵,卻在半空中對上了青澤那雙冰冷的眼睛。
青澤的右手已經握住了黑刃的劍柄,拔劍出鞘,刺擊。
三個動作一氣嗬成,快得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劍刃貫穿了他的腹部,從左肋刺入,從後腰透出。
大島浩介就這麼懸在了劍身上,像是一條被魚叉刺穿後掛起的魚。
撕裂般的劇痛從腹部蔓延到四肢,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瘋狂地傳遞著疼痛的信號。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見深紫色的霧氣在劍身上翻湧彌漫,霧氣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哇!”
大島浩介噴出一口鮮血,血珠滴落在劍刃上,瞬間被霧氣吞噬殆儘。
“可惡......”
他的臉因痛苦而扭曲,青筋暴起,宛如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蠕動,“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你獲得這種力量……………”
如果這份力量給予他的話,那他早就讓日本成為這個世界最強盛的國家,讓大日本帝國的旗幟插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大島浩介的眼前開始模糊,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仿佛又回到小時候,站在那間光線昏暗的書房裡。
祖父的黑白畫像掛在牆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穿透時空注視著他。
父親站在他身後,用低沉而驕傲的聲音講述著祖父的“英勇事跡”,講述著大日本帝國曾經的“榮光”。
那時候他就發誓,一定要讓帝國再次雄起,讓日本人統治這個世界。
明明就差那麼幾步……………
大島浩介滿心不甘,頭顱卻無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他的靈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軀殼中扯出,拉進了黑刃的深紫色霧氣之中。
大島浩介的靈魂站在深紫色空間中,茫然地抬頭,看見了許多熟悉的麵孔。
都是剛才在山道上死去的皇道會同伴。
所有人的表情都顯得很呆,看向同一個方向。
大島浩介疑惑地看了看。
然後,他的靈魂凝固了。
在他麵前,矗立著一隻數十米高的巨大怨靈,渾身散發著讓人窒息的惡意。
那張占據了大半張臉的巨口中,長滿了層層疊疊的利齒。
“啊,這就是地獄嘛……………”
大島浩介絕望了。
怨靈迫不及待地朝前伸出爪子,一把將大島浩介和他周圍的數十個靈魂攥在手心。
大島浩介和其他人擠在一起,那種擠壓感讓他的靈魂都在顫抖、變形。
隨後,巨爪將他們高高舉起,一把丟進了那張滿是利齒的巨口之中。
“不!!!”
“哢嚓”
無數的利齒合攏,咀嚼。
大島浩介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撕裂、被嚼爛,每一寸碎片都傳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劇痛。
更可怕的是,從那四分五裂的靈魂碎片中,傳出了無數前人的哀嚎和慘叫,那些聲音疊加在一起,形成一曲來自地獄最深處的絕望交響樂。
“啊啊啊啊啊!!”
大島浩介發出了慘烈的尖叫,聲音在深紫色的空間中回蕩,久久不散。
而在外界,現實的山道上。
一百三十七道紅光冇入青澤胸膛,滲透進他的心臟,彙入心臟表麵那道閃電印記中。
刹那間,舒爽的暖流衝刷他全身的每一條經脈,從頭頂到指尖,從脊柱到尾椎,每一個細胞都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泉水中,歡愉地顫栗著。
青澤仰起頭,也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啊”的輕吟。
隻不過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愉悅,不像是大島浩介等人那麼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