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斬殺幕後人
米蘭,帕多瓦路。
從很久以前開始,居住在這條街道上的就都是以出賣勞力為生的工人。
伊芙不是工人,也不住在這裡。
事實上,她住在米蘭市中心的公寓裡,距離這裡大約有四十分鐘的車程。
但她每天都要乘坐公交,穿過擁堵的市區,來到帕多瓦路,進入73號老公寓,開始每天的工作。
她一直都不明白。
老板洛倫作為身價十幾億歐元的黑道大佬,手上握著的產業從走私到高利貸再到毒品原料供應,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了整個意大利北部。
這樣的人,按理說應該把日子過成某種俗套的奢華,遊艇、美女、豪宅、米其林餐廳。
但洛倫不喜歡遊艇,不喜歡美女,不喜歡豪宅,甚至連美食都冇有絲毫興趣。
全身的穿搭加起來不會超過三十歐元。
似乎於違法的買賣隻是為了賺錢。
不,更準確地說,他人生的唯一意義就是賺錢本身,而不是賺錢後能夠享受什麼。
幸運的是,他不是那種在員工身上摳門的人。
相反,對待下麵的員工,工資福利一向高得令人咋舌。
這也是伊芙在接到消息後,還能第一時間結束午餐,立刻趕過來的原因。
她可不能丟掉這份高薪的工作。
伊芙走進73號公寓的大門。
冇有電梯,隻有一條昏暗逼仄的步梯,牆壁上貼著七十年代的花紋壁紙,已經翹起了邊角。
她沿著樓梯一步步往上走。
今天米蘭的氣溫隻有二十八攝氏度,在夏天算是溫柔的,可這樣一口氣走七層樓,還是會讓人的體溫不可阻擋地攀升。
走到七樓的時候,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時重了幾分。
她抬手一抹額頭的汗水,倒不擔心妝會花。
出於隱蔽工作的需求,她一直都是素顏上班,從不化妝。
身上的連衣裙也是從快時尚品牌店裡買的,絕不會超過五十歐元,為的就是避免引起周圍鄰居懷疑。
她站在702室的門前,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抬手摁響了門鈴。
屋內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麵隻能聽到很輕微的一聲“叮”。
伊芙耐心地站在門口等著。
大約過了三十秒,哢噠一聲,門鎖彈開。
她冇有立刻開口說話,迅速推開門閃身進入,反手將門關上,確認門鎖已經鎖好,才轉過身來。
屋內的景象她已經看了十年,依然每一次都會感到微妙的違和。
這是一間臥室和客廳混雜在一起的狹窄空間,麵積僅有二十五平方米,放眼望去幾乎一覽無餘。
入門左側是一個獨立的衛生間,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麵老舊的瓷磚和鏽跡斑斑的水龍頭。
牆邊擺著一張單人床,床上的床單洗得發白。
床前的矮桌上放著很常見的火腿三明治,隻有兩片麵包夾著一片薄薄的火腿和一片生菜,旁邊還有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以及一台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筆記本電腦。
這就是身價十幾億歐元大佬的辦公室和臥室。
“老板。”
伊芙輕聲開口,語速不緊不慢,“剛才浮空城主出現在羅馬,被聖彼得廣場上的伯恩神父向神祈求力量後擊退。”
“是嘛。”
洛倫簡單地回了一句,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波動。
他拿起那個火腿三明治,又看了看伊芙,側頭問道:“你吃過冇有?”
“吃過了。’
伊芙幾乎是搶著說出這三個字,生怕慢了一句,洛倫就會請她吃那種廉價的火腿三明治。
那玩意,伊芙已經很久冇有吃過了。
她更喜歡吃三分熟的菲力牛排搭配一杯上好的基安蒂紅酒。
洛倫點了點頭,淡淡道:“從公司的賬上撥款三百萬歐元捐給梵蒂岡。
“是。”
伊芙平靜地點頭,臉上冇有絲毫吃驚的神色。
她太了解老板的性格。
在吃穿用度上,他能省就省,簡直吝嗇到了極致。
但做投資的時候,從來都是大手筆,絕不會吝嗇一毛錢。
伊芙坐在旁邊那把舊椅子上。
洛倫拿起那個冇吃完的三明治,大口咬下,麵無表情地咀嚼著。
他的吃相極其樸素,像是在完成一項必須履行的生理任務,而不是在享受食物。
伊芙從包裡掏出手機,點開工作群。
她既然出現在這裡,那就意味著午休正式結束,工作狀態開始。
“有關原料的種植,我們已經在撒丁島挑了一個合適的地方,氣候和土壤條件都經過專家評估,相信很快就能進入小規模生產階段,滿足那些有錢癮君子的需求。”
“另外,藍星玩家在羅馬的三十六名管理者,被浮空城主全部擊殺。”
洛倫咽下了嘴裡的食物,端起礦泉水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依然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他看來,那群連自己真實身份都不知道的中層管理者,屬於隨時可以拋棄的棄子。
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一絲一毫的惋惜。
伊芙看著助理發來的消息,道:“大少爺最近遇到一個喜歡的姑娘,我已經調查了她的背景。
家庭清白,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本人是一名剛入職公司不久的畢業生,冇有和任何執法機構或敵對勢力有關聯的跡象。”
洛倫放下礦泉水瓶,聲音平淡道:“那就不用管她。
“大少爺最近想要買車。”
“讓他自己賺。”
洛倫的回答冇有出乎伊芙的意料。
一直以來,洛倫都對家人隱瞞了自己真正的財富狀況。
三個兒子中,老二和老三在高中畢業後,每天做著兩份工,拿微薄的薪水。
老大算是出息一點,考上米蘭理工大學,畢業後又被洛倫旗下最主要的盧曼科創公司錄取。
但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研發工程師,拿著略高於市場平均水平的工資,每天擠地鐵上下班。
洛倫冇有給他任何管理職位,也冇有透露絲毫關於家族財富的秘密。
伊芙起初以為老板想要考驗他們的品性,後來才知道,老板是不想讓三個兒子花他的錢。
畢竟三年前,當洛倫的妻子病重住院的時候,他明明有足夠的錢請來全世界最好的醫生,用上最昂貴的治療方案。
但他冇有一分錢的治療費,隻是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妻子在公立醫院的普通病房裡病死。
那一幕,伊芙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脊背發涼。
但她是員工,不是道德評判者。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念實時消息道:“最近道上流傳著一些風聲,說是赤星那邊在暗中挑人,給裝備,給科技援助。
據說有些組織已經得到了他們的支持,具體是誰,拿到了什麼程度的技術,暫時還不清楚。’
聽到“赤星”兩個字,洛倫那潭死水般的眼睛終於有了波動。
他猛地轉過頭來,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出鞘的刀,直直刺向伊芙。
“那就動用所有關係,不計代價地查清楚!”
赤星的高科技援助對各國都是降維打擊。
更不用說黑幫。
如果敵對的組織拿到那些超越時代的裝備,對洛倫苦心經營多年的帝國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這不是洛倫想要看到的。
伊芙點了點頭,正準備繼續彙報公司的財務流水和下一季度的洗錢渠道安排。
她的嘴唇剛張開,到嘴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眸驟然瞪圓,死死盯著前方。
洛倫看著伊芙突然不說話,反而露出這種見了鬼的恐怖表情。
他心臟猛地一沉,連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視線扭過頭,瞳孔驟然緊縮。
那裡本來是一麵牆。
一麵再普通不過的水泥牆,塗著廉價的白色塗料,牆麵上有一小塊因為滲水而微微翹起的痕跡。
洛倫在這間屋子裡住了十年,對每一寸空間都了如指掌。
可現在,那麵牆上憑空出現一個正方形的窗框。
就像是有人用一柄燒紅的刀刃在畫布上切割出了一個口子。
而在這個不應該存在的窗口中,一個身披純白鬥篷的身影正蹲在那裡。
那鬥篷材質不凡,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色,從後方湧入的燦爛陽光灑在鬥篷上,如同給它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輝,愈發彰顯出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聖潔與威嚴。
“中午好,藍星玩家的幕後老板。”
青澤舉了舉手,語氣輕鬆地打了一聲招呼。
撲通。
伊芙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滑落,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她的四肢因為恐懼而失去了力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狐......狐狸?!”
“沉默。
洛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念出了這個單詞。
他脖頸上一直戴著的銀色吊墜,其實是聲控微型炸彈。
聽到特定聲音說的暗號,就會引爆。
砰!
爆炸如期發生。
硝煙和火焰在青澤握住的左掌心中綻放,火舌舔舐著他陶瓷白的手甲,硝煙在上麵熏出了幾道黑色的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眼,用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撣了撣,那些黑色痕跡便像灰塵一樣簌簌落下,甲麵重新恢複聖潔的白。
洛倫滿臉驚愕地低下頭。
他明明在上一秒還感覺到那根皮繩還貼著皮膚,可現在那裡什麼都冇有。
似乎自己脖頸上從來冇有佩戴過吊墜。
“當我出現後,你的生死,已經由不得你了。”
青澤從窗框中隨意地一躍而下,鐵靴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咚聲。
洛倫抿緊了嘴唇。
他在脖頸安放那枚聲控炸彈,就是為了在萬一遇到狐狸時,能夠瞬間結束自己的生命,避免被折磨至死的結局。
但人算得再好,也始終局限在“人”的範疇之內。
麵對狐狸這種超越常理的存在,他想要自殺都成了一種奢望。
“能不能......”
洛倫保持著坐姿,腰板挺得筆直,麵色沉穩道:“讓我在死前吃完這個三明治?”
他指了指桌上那兩片麵包夾著一片火腿的簡陋食物,道:“浪費食物不是什麼好事。”
“一個滿手沾染血腥的人,還會在意這種小事嗎?”
青澤能聽到洛倫的心跳聲。
在見到他的那一刻,那顆心臟曾經瘋狂地動,如同困獸在胸腔裡拚命撞擊。
可現在,那心跳聲又恢複了平穩的節拍。
表明洛倫已經認清現實,接受了死亡,這份心理素質讓青澤升起一絲好奇。
洛倫沉聲道:“彆人的命,和我冇有任何關係,但這個三明治價值三歐元,是我掏錢買來的食物。
我不想浪費自己花錢買的任何東西。”
青澤恍然,隨即又生出了更多的興趣道:“你選擇住在這種二十五平方米的公寓,每天吃著廉價的食物,穿著不超過三十歐元的衣服。
既然你不花錢,為什麼這麼拚命撈錢?”
“因為錢本身就能帶來安全與滿足。”
洛倫如實回答,“即便一分錢都不花,隻要看著賬戶上的數字不斷增長,我的心裡就覺得很滿足,很有安全感。
如果你冇有出現的話,我敢保證,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人。”
“真遺憾,世上冇有如果。”青澤聳了聳肩,純白鬥篷在身後輕輕擺動,“吃完你最後的午餐。”
話落,他的目光轉向癱坐在地上的伊芙。
女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四肢並用地往後蹭,聲音尖銳得破了音:“不!不關我的事!都是老板的命令!我隻是聽命行事!”
青澤看著她頭頂的【伯爵爪牙】標簽,又掃了一眼洛倫頭頂上的【血族伯爵】標簽,聲音平淡道:“那些殺人的命令、違法的交易,不都是從你口中說出,由你親手安排嗎?”
“那都是老板讓我這麼做的!”
伊芙哭得涕淚橫流,哀求道:“我隻是一個打工的人!我隻是一個打工的!求求你!我還有家人——”
青澤冇有聽她的詭辯,右手握住了黑刃。
劍身從劍鞘中被拔出時發出一聲悠長而清冽的金屬鳴響,白色的光霧從銀色劍身繚繞升騰,如同聖焰在劍刃流淌。
這聖潔至極的一幕落在伊芙眼中,卻比地獄最深處的惡魔還要恐怖一萬倍。
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四肢並用地爬著轉身,她想要拉開那扇近在咫尺的門逃出生天。
青澤一步上前,手起劍落。
劍鋒劃破空氣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隻帶起一道銀白色的弧光。
伊芙的尖叫戛然而止,那顆還在哭泣求饒的腦袋從脖頸上滾落下來,咚的一聲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無頭的軀體軟軟地癱倒,鮮血從斷頸處噴湧而出,在地麵迅速蔓延成一片暗紅色的湖泊。
那聲悶響讓洛倫的心臟猛地一顫。
他握著三明治的手指緊了緊,卻冇有抬頭看,繼續大口大口地咀嚼著那片夾著火腿的麵包,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
洛倫狼吞虎咽地吃完,又拿起桌上那瓶隻喝了一口的礦泉水,擰開瓶蓋,仰頭將整瓶水灌入喉嚨。
冰涼的液體衝刷掉口中的乾澀,順著食道滑入胃裡。
這瓶水也是他花錢買的,不能浪費。
空礦泉水瓶被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青澤一劍斬下。
銀色的弧光在狹小的室內一閃而過,快得連眼睛都來不及捕捉。
洛倫的腦袋從脖頸上被乾淨利落地斬落,切口平滑如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