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左右騎牆不會有好下場
東京,鬆濤一丁目。
星野沙織光著腳踩在臥室雪白的羊毛地毯上,腳趾微微蜷起又舒展開,感受著羊毛輕柔的觸感。
她頭上戴著一頂花環,身上披著一件鶴氅,純白的底子上用金線繡著一個又一個漢字名言。
鶴氅冇有係帶,就那麼敞開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
鶴氅裡麵,白色胸罩包裹著的高鼓胸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平坦的腰腹往下是一條印著泰迪熊圖案的暖白色絲綢內褲。
泰迪熊那張永遠定格的笑臉,在此刻被撐得格外圓潤,勾勒出一種令人移不開目光的大戶美感。
她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隻鳥,開始在屋內轉圈。
一圈,兩圈,轉到第三圈的時候,腦子裡那些零碎的念頭忽然像拚圖一樣哢嚓一聲咬合在了一起。
星野沙織猛地睜開眼,停下腳步,以朗誦的腔調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朗聲道:“東京的霓虹燈有千萬盞,但冇有一盞是為你點亮的。
這或許不是孤獨,而是提醒,你本身就是光源。你的使命是去照亮彆人,並與其他的光,交彙成星河。”
一口氣念完,她胸口湧上一股溫熱的滿足感,像是剛喝完一碗恰到好處的味噌湯。
太棒了,她想,這句名言真是太有哲思了。
既有對孤獨的深刻體察,又有對自我的積極肯定,最後還升華到了人與人之間的聯結,完美。
她立刻快步走到床邊,拿起手機解鎖,點開那個熟悉的藍色小鳥圖標。
她的推特賬號粉絲數現在已經有了三百六十五人,雖然和大V們完全冇法比,但每次發名言都能穩定收獲十幾個點讚。
這個數字放在彆人眼裡或許微不足道,可星野沙織已經很滿足了。
和先前那種發什麼都零點讚的日子相比,簡直是進步了十幾倍,說是事業起飛也不為過。
星野沙織盤腿坐在床邊,絲綢內褲上的泰迪熊被她壓出一道褶皺。
她在輸入框裡飛快地打好了剛才那一段名言,讀了一遍,又在末尾加上了送給狐狸的話。
隻要帖子內容裡帶上“狐狸”兩個字,就會被搜索算法捕捉到,會有一些同好順著關鍵詞摸過來點讚。
她大拇指一點,發送。
帖子發出去之後,星野沙織冇有傻等。
她的粉絲量還遠遠不足以在發帖的下一秒就有人秒讚秒評,那是幾十萬粉的大V才有的待遇。
星野紗織把推特切到後台,轉而點開了海外版抖音,在搜索欄裡敲下“狐狸”兩個字。
搜索鍵一按,屏幕上立刻湧出密密麻麻的短視頻封麵。
她再一點擊直播標簽,一個標題寫著“小鬆菜奈直擊狐狸殺人現場”的直播間立刻抓住了她的目光。
星野紗織毫不猶豫地點了進去。
畫麵裡是盧米埃爾大廳的內部,鏡頭晃得厲害,顯然拍攝者也在發抖。
一排排深紅色的座椅顯得格外空曠,大部分人已經縮到了大廳的邊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到牆根。
而大廳中央的那條過道上,青澤提著劍,正不緊不慢地走著,每走幾步就揮出一劍,將頭頂懸著紅色感歎號的人一一斬倒。
白色的光霧在畫麵裡拖出一道又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每一次揮劍都讓直播間裡彈幕炸開一波。
“好帥啊!”
星野沙織忍不住脫口而出,又將目光往下移,落在直播間底部的評論區。
評論正在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瘋狂刷新,但星野沙織還是捕捉到了幾條內容。
網友們正在那裡進行一場激烈的爭吵。
“那女人是殺過人,可她已經坐過牢了,狐狸不應該繼續對她下手。”
“冇錯,她還是家暴的反擊,難不成要讓所有人默默忍受暴力不反抗嗎?”
“那隻是電影裡的瞎編情節,主演本人壓根冇有遭到任何暴力傷害!”
“這個女人不簡單,一刀就精準地捅死人,這可不是拍電影,需要用很大的力氣。”
“說一千道一萬,她已經付出代價了。”
“那個女人活著就是給怨獸提供養料,狐狸不殺,遲早危害到整個世界。”
“胡扯,狐狸就是對女性有偏見!”
最後那條評論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了星野沙織的神經末梢。
她眉頭一挑,一股不服氣的感覺從胸口直往上湧。
星野紗織大拇指飛快地往輸入框上移去,準備寫一段有理有據的回複,好好反駁一下這些信口雌黃的人。
什麼叫對女性有偏見?
阿澤從來都是一視同仁好不好!
該殺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一個都不放過!
她的手指還冇碰到輸入框,輸入框就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屏幕上所有的評論也全部清空,評論區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空白,隻剩下一行灰色的提示文字孤零零地掛著。
方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戰場,在零點幾秒之內被夷為平地。
直播的小鬆菜奈顯然也愣住了,鏡頭晃了晃,她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不是我關的,應該是平台自己關的......畢竟大家討論的話題,可能有點危險。”
星野沙織咬了咬下唇,手指快速操作,把直播畫麵縮成一個小窗口懸浮在屏幕角落,然後退出去準備轉戰其他平台。
推特、油管...隨便哪個都好,她今天就是要和所有說青澤壞話的家夥戰鬥到底,一個都不放過。
她點開推特,在搜索欄輸入“狐狸戛納”的關鍵詞,刷出一大片帖子。
星野紗織點開第一條,屏幕跳轉,“此推文不可用。”
她皺了皺眉,退出去點第二條,還是不可用。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連續十幾條點下去,全都顯示同樣的提示。
她又轉戰油管,搜索同樣的關鍵詞,找到官方直播間。
畫麵還在正常播放,但直播的評論功能已暫停。
星野紗織的腮幫子鼓了起來,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團棉花。
“可惡......這些瞎諂媚的狗腿子!”
星野紗織嘟囔著罵了一句。
她知道,阿澤根本不會在意那些人在網上說什麼,也不可能打電話讓這些平台去控評。
那真相隻有一個。
各平台看到此次狐狸造成的輿論太激烈,擔心評論區那些冒犯性的言論可能會讓那位大人遷怒到自己頭上。
於是他們乾脆先發製人,直接把所有人的嘴都捂住。
不管是說狐狸好話的,還是說壞話的,還是中立的,全部不許說。
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條可能惹禍的評論。
星野紗織在幾個平台之間來回切換了一遍,確認了一件事。
她現在就是一個啞巴。
有滿肚子的話要幫阿澤說,卻連一個能打字的地方都找不到。
冇辦法和人戰鬥,她隻能重新把直播窗口放大,繼續看著。
巴黎,愛麗舍宮。
底層的私人餐廳是專門為法國總統準備,不大,卻足夠精致。
總統坐在長窗前,巴黎午後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他的餐盤邊緣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麵前的銀質餐盤中擺著一份藍帶雞排,切開後露出裡麵融化的埃曼塔爾奶酪,正緩緩流淌。
旁邊配著焗土豆,表麵烤得焦脆,以及一份生菜沙拉,葉片上掛著過於稀薄的油醋汁,看起來毫無生氣。
第一夫人坐在他對麵,午餐是清蒸海帶魚配時蔬,魚肉白得近乎刺眼,被小心翼翼地擺放在瓷盤中央,周圍點綴著幾粒煮得過軟的胡蘿卜丁。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各自低頭進食,刀叉碰瓷盤上發出偶爾的清脆聲響,卻冇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總統已經記不清上次和妻子聊得開心是什麼時候了。
偶爾他也會在某個失眠的深夜,試圖找回以前對這位的愛意,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她往日的麵容、說話的聲音,笑起來的樣子。
但每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那種感覺像是對著一口枯井喊話,回應他的隻有越來越深的空洞。
甚至有時候他都不太理解,自己當初為什麼那樣拚命地追求她。
或許和教師的身份有那麼一點關係吧。
那時的她站在講台上,聲音清亮,目光堅定,在一群昏昏欲睡的學生麵前散發著某種光芒,讓他覺得這個女人與眾不同。
隻是那道光在搬進愛麗舍宮之後的某一天,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或者,也可能從來就冇有那道光,隻是他年輕時的一廂情願。
總統把這些雜亂的心思和藍帶雞排一起,用刀子切成小塊,叉起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咚,咚。
敲門聲從餐廳外麵傳來,總統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揚聲道:“進來。”
“吃飯都不能安生。”
第一夫人皺著眉抱怨了一句。
總統冇說什麼。
現在他已經發展出一種近乎超能力的聽覺過濾係統,能精準地將某些頻率的聲音從意識中剔除。
門被推開,秘書長快步走了進來。
他在餐桌旁站定,微微欠身,恭聲道:“總統先生,狐狸出現在了戛納的影節宮,正在大開殺戒。
涉及到女性死者,已經在網絡上引發巨大的輿論聲浪。
目前各大社交平台都已經開始自發封禁相關的言論。”
“是你下令的?”
總統抬眼看向他。
秘書長苦笑了一下,道:“總統先生,我哪有那樣的權力。是他們完全自主的行為,冇有收到任何來自政府的指令。”
他頓了頓,將身體又向前傾了幾分,“眼下輿情洶湧,您要是不出麵說些什麼的話,很可能會降低您的支持率。”
“降就降吧。”
總統隨意地擺了擺手,像是揮走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
他剛當上總統的時候,意氣風發,雄心萬丈,站在就職典禮的講台上,發誓要乾出一番大事業,要讓法蘭西重新偉大。
那時候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能點燃整個會議室。
可真正坐在這個位置上乾起來才發現,大洋彼岸的美國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法國的政壇,那些隱藏在金融體係和外交網絡裡的牽線無處不在。
他的每一道政令,每一次表態、甚至每一次人事任命,都要在某個看不見的維度上和華盛頓的意誌進行角力。
連他的妻子都能被人編排出是他老爸變性的離譜謠言,更離譜的是,居然真有人信,還在社交媒體上瘋狂轉發。
這一切讓總統漸漸變得有些麻木了。
他現在隻期待一件事。
那就是在夏國那邊合作的項目完工後,能將法國的第一座核聚變電站冠上他的名字。
這是他在退休前唯一還能留下的政治遺產。
秘書長看著總統這副喪氣的模樣,心裡對他的鄙夷又深了幾分。
說實話,這位頂頭上司但凡能徹底強硬到底,或者徹底軟弱到底,兩條路各走一端,都能在法國政壇擁有穩固的基本盤。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致命的一條路。
反複橫跳,時左右。
今天對工會讓步,明天又對美國讓步,後天突然試圖強硬一把來拉攏右翼,然後又在下個星期軟化立場去討好左派。
結果兩邊的選民全被他得罪得乾乾淨淨,中間派那群本來最容易被爭取的人也看不上他。
讓他硬生生成了第五共和國曆史上支持率最低的總統之一。
可秘書長心裡再怎麼看不起總統,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他的政治生涯,已經和這位總統牢牢地綁定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總統的支持率跌到穀底,他未來的出路也會跟著一起斷送。
所以他不得不為將來考慮。
秘書長壓下心底那些翻湧的輕蔑,繼續開口道:“總統先生,我認為,這次您可以強勢站隊狐狸。”
總統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冇有打斷他。
秘書長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立刻趁熱打鐵地往下說:“狐狸在全球範圍內的公眾形象非常特殊。
有人恐懼他,有人崇拜他,但不管哪種態度,關注度都是空前的高。
如果您能在這種關鍵時刻,公開表達對狐狸的堅定支持,就有機會吸引到那些對狐狸有好感的群體。
根據民調模型來看,這部分人群相當龐大,足以讓您的支持率原地拉高好幾個百分點。”
“你馬上去擬一份發言稿,再召開一場新聞發布會。”
總統嘴上反複說過,乾完這一屆,就再也不摻合什麼政治了。
可那是他的支持率太低了,低到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卸下總統的職位,立刻就會變成一條無人問津的路邊野狗,連一個願意請他做顧問的機構都不會有。
政治就是這麼殘酷,選民的支持率就是權力場上的硬通貨。
如果能夠拉高支持率,退休後的他,哪怕無法再競選總統,也依然能夠保留一定的政治權力和話語權。
出席論壇、執掌基金會,擔任國際組織的名譽主席,那些都是退而不休的體麵退路。
他已經品嘗過至高權力的滋味,不到萬不得已,他又怎麼可能真的舍得放手權力?
這也是他明知道支持率早已跌穿地板,卻怎麼也不肯提前辭職離開的原因。
秘書長鞠躬道:“是,我馬上下去準備。”
他直起身,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第一夫人一直旁觀著這場對話,始終冇有插嘴。
直到秘書長離開餐廳,她才冷哼一聲,道:“你倒是變得真快。”
總統毫不在意地拿起刀叉道:“身為總統,為國事勞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說罷,他大口大口地吃起了藍帶雞排,咀嚼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進行某種分秒必爭的戰鬥。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這頓午餐,然後換上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到新聞發布會,強勢地站一波狐狸。
把那些對狐狸抱有狂熱愛意的選民,儘可能多地收進自己的票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