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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夜奔(下)

2025-11-08 作者: 有醜

  季長醉見李熙堯突然變得傷感了起來,低聲道:“皇上雖然以前厭惡做皇帝,但草民相信皇上一定可以做一個好皇帝的。”

  李熙堯苦笑道:“朕是不是一個好皇帝,朕和你說了都是不算的,要後人說的才算。現在連應天都被李義廷那個叛賊給占據了,姚大將軍也在應天為國捐軀,朕實在是已經丟儘了列祖列宗的顏麵了。”

  季長醉道:“皇上現在率大軍親征,應天想必是指日可破的。”

  季長醉說到這裡,想起了魯遷能和他說的沈秋山向李熙堯提出來的條件,又對李熙堯道:“草民聽人說皇上此次率領的八十大軍的軍需,都是由沈秋山一人提供的,不知道這個說法是不是真的?”

  李熙堯道:“是真的,沈秋山雖然是一個商人,但是他忠君體國,知道替朕分憂,主動攬了下來籌備八十萬大軍所有軍需的差使,朕還是感到很欣慰的。”

  季長醉道:“冇想到沈秋山竟然有這麼高的覺悟,草民還以為沈秋山如此大方,肯定是向皇上提出了什麼條件,看來是草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熙堯聞言皺起一雙龍眉,道:“原來這些事情,你都已經知道了。”

  季長醉見李熙堯臉上露出了一些不快的神色,道:“草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想……”

  “不用再說了,朕不想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李熙堯截話道,“你知不道那些事情,對朕來說,都冇有什麼影響,因為朕答應沈秋山張貼皇榜來緝拿你,隻是為了讓他不要臨時反悔罷了,絕冇有出賣兄弟你的意思。朕之所以要雲闌衫請你到這裡來,也是為了護住你的周全,你可明白?”

  季長醉道:“草民明白了,草民多謝皇上的一片好意。”

  李熙堯背過身去,麵向軍帳口,道:“為了保證你的周全,這幾天你就留在這裡吧,不然你要是因為朕發布的皇榜而出了什麼事,朕是會內疚一輩子的。”

  李熙堯說完就掀開帳簾,準備走出軍帳。

  季長醉卻是聞言大驚,忙喊住李熙堯,道:“皇上請留步!”

  李熙堯放下帳簾,扭頭看向季長醉,問他道:“還有什麼事嗎?”

  季長醉急道:“草民還有急事未辦,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還請皇上準許草民離去!”

  他說完這句話,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因為他實在不想再待在這裡了,且不說這裡即將爆發一場大戰,就是這裡包括李熙堯在內的所有人,他都是不想再見的。

  李熙堯看出了季長醉是去意已決,皺著龍眉,轉過身來,道:“是什麼樣的急事,讓你這麼急著要走,連朕都留不住?”

  季長醉麵露難色,道:“草民……草民還有妻室在外,故此不得不趕去陪伴了。”

  李熙堯道:“你說的是指柔吧?”

  季長醉道:“是,指柔的脾氣,想必皇上是知道的,還請皇上看在草民與皇上往日的兄弟情分上,開恩放草民離去。”

  李熙堯走到季長醉麵前,龍目怒張,發怒道:“不要用什麼往日的兄弟情分來壓朕,你應該知道,那對朕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季長醉駭然道:“皇上恕罪,草民絕無此意!”

  李熙堯咳嗽了一聲,平息了天子之怒,道:“朕剛才失態了,兄弟你不必放在心上。不過俗話說的好,龍有逆鱗,觸之者怒。兄弟你剛才說的話,是有些觸碰到朕的逆鱗了的。”

  季長醉垂首道:“草民語下有失,觸犯天顏,該當萬死!”

  他說著這些話,眼角的餘光不禁瞥向了放在虎皮椅旁邊的孤鴻劍,在心裡想著從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最快要多久才能拿到孤鴻劍。

  他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李熙堯的喜怒無常,實在是讓他感到自己的性命全都係與李熙堯的一念之間,李熙堯可以動一個念頭就讓死,也可以動一個念頭就他活,因此他不得不為自己考慮一條生路。

  而這時李熙堯還冇有要殺季長醉的想法,隻是不想讓他現在離開他掌控的範圍而已。

  “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麼萬死不萬死的,朕不是什麼殺人狂,不喜歡隨便殺人,你也隻有一條命,不能讓朕殺上一萬次。”

  李熙堯將手搭在季長醉的右肩上,又接著道:“指柔朕是知道的,她的性子雖然很倔,倔到從偏閣離開也冇有和朕說上一聲,不過她也還並冇有倔到完全不講道理的地步。相反,指柔心細如發,最能明白事理,她知道你是因為在朕這裡做客,才耽誤了回家,一定不會過多地怪罪你,最多也就是向你訴幾句苦而已,所以你就暫且安心在朕這裡待著,過些日子再回去吧。”

  季長醉見李熙堯執意不肯讓他離去,忙又道:“皇上!可是……”

  李熙堯收回搭在季長醉右肩膀上的手,負手而立,微微皺起兩條龍眉,道:“可是什麼?從朕的嘴裡說出來的話,就是聖旨,你難道想要抗旨不成?”

  季長醉道:“草民不敢!但草民實在是不能在這裡待下去了,況且草民待在這裡,並不能幫到皇上什麼忙,相反還會打擾皇上親征,皇上又何必強留草民在這裡呢?”

  李熙堯看著季長醉,歎道:“看來你是去意已決,歸心似箭,就算是朕也很難留住你了。”

  他隻說“很難留住”,卻不說“一定留不住”,季長醉知道他還有後話未言,便瞥向孤鴻劍所在的地方,心道:“無論如何,這地方我是一定要走的,就算他不讓我走,我一人一劍也要闖出去。現在我功力已經完全恢複,隻要給我奪到一匹好馬,就算他有八十萬大軍在此,也未必能攔得住我。”

  李熙堯果然還有話冇有說完,他看向季長醉的雙手,又接著道:“朕知道你不會為了指柔一個人,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朕所在的地方,你一定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才想立即離開這裡的。你把那個原因說出來,朕聽了之後,覺得合乎情理,便讓你離開。”

  季長醉心中暗道:“看來我如若不與他說明實情,他是不會放我走了。那我便顧不了這許多,將一切都對他和盤托出了便是。”

  季長醉打定了主意,對李熙堯道:“皇上,如果江湖中有兩個相處得非常要好的,簡直就是肝膽相照的兄弟,其中的一個在多年之後,忽然發現他的那個他以為可以和他掏心窩子的兄弟,曾經為了什麼他弄不明白的事,陷害了他,弄的他成了一個廢人,弄的他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他還要不要和他的那個兄弟繼續做兄弟?”

  李熙堯往後退了幾步,看著季長醉,瞪大龍目,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他道:“原來你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季長醉歎了口氣,道:“是,我已經都知道了,但我知道了之後,反倒覺得還不如不知道,因為知道了之後,比不知道還要痛苦萬倍!”

  他原本是不想和李熙堯說起這些的,他甚至想把這些事都爛在肚子裡,因為他想這份無儘的痛苦都讓他一個品嘗就好了,不用再連累其他人。

  但是在李熙堯的步步緊逼之下,他隻能把這些事情給說了出來,縱使他知道李熙堯此時感到的更多的不會是痛苦,而是失落,一種事情偏離了自己所預想的軌道的失落。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為什麼還要和雲闌衫到這裡來?”

  李熙堯看著季長醉,心中一片灰暗,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他隻知道他現在竟然有些暴戾,很有些想要殺人的衝動。

  他已經有整整五年冇有過這樣的衝動了。

  季長醉道:“因為在跟雲闌衫來這裡見到你之前,我一直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的主子就是你,就是我曾經最好的兄弟!”

  他眼角的餘光一直都在盯著孤鴻劍,他現在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一個呼吸之間,就把孤鴻劍拿在手中。

  隻要有孤鴻劍在手,他便冇有什麼可怕的了。

  李熙堯不知道他此時心中的想法,隻是自嘲式的歎道:“曾經最好的兄弟麼?真是諷刺啊!”

  “季長醉,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殺了朕?”李熙堯盯著季長醉空著的雙手,又道,“你是不是很想殺了朕來報仇,來發泄你心中積攢多年的憤恨?”

  季長醉道:“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的確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現在已經冇有了。知道了真相之後,我覺得即使我殺了你,也已經冇有什麼用處了。況且你是皇帝,是一國之君,更是我曾經最好的兄弟,我要是真的殺了你,不光天下會大亂,會死很多的人,我的心裡也永遠不會好過。”

  李熙堯道:“所以你就想要趕快離開這裡,離開有朕所在的地方?”

  季長醉道:“是,這是我想要離開這裡的主要原因,另外的原因是,我真的很想見指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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