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4、柏林

2026-01-18 作者: 弦月棠

啪嗒一聲。

高鶴昕手裡的炸雞掉在了課桌上。

所以現在算是什麼情況。

聊八卦聊到吐槽的部分,然後正好被正主聽到?

這也太尷尬了吧。

周圍不知何時安靜下來,空氣在瞬間被抽離,連風扇旋轉的輕響都顯得格外突兀。

她正思考怎麼幫寧酒圓過去,就見喬柏林麵色如常,仿佛那一聲輕笑是她幻聽了。

他骨節分明的手拿著一張薄薄的紙,紙麵依稀可見鐫刻高二八班學生姓名的印刷體。

唯獨最後一行,少女的名字由人手寫,字跡清雋流暢,棱角微露鋒芒,白熾燈的光傾灑下來,甚至能隱約看到未乾的墨漬。

大概是他親手將她的名字加上名冊的緣故,喬柏林想。

將名字與人對應上時,是連自己都意料之外的自然。

後他一步進來的李銘源不知道先前發生了什麼,一臉特傻白甜地抱著女神的書,湊到喬柏林的旁邊掃了一眼名冊。

“原來老秦叫你把名冊帶去辦公室,是加新同學名字去了。”

他恍然大悟。

祁瑞衡因為腿傷請假,老秦這是把喬柏林當一日班長了。

李銘源說完,罕見冇人應,順著周圍人微妙的視線轉向窗邊,冇來由地一愣。

三樓窗沿處,一隻蝴蝶安靜停駐,雙翅微張,陽光穿透半透明的翅翼,在教室的光影縫隙間落下一片不規則的暗影。

陰影恰好落在寧酒裸/露的肩頸之間,淡灰的光暈印在她雪白的皮膚上,隨著呼吸起伏,鎖骨淺淺下凹,脖頸纖細,在光線與輪廓交界中拉出一段極致的冷暖對比,就像是??

春光在她鎖骨裡翩躚而舞。

在李銘源的印象裡,江瀾實驗當中無愧的校花是文科實驗班的宋雲禾,一張初戀臉簡直是直男殺手,還撞臉了去年很火的偶像劇裡的女主角,平時總能看到數不勝數的追求者給她送吃的喝的。

但寧酒給人的感覺實在是......

說不出來的那種。

他頭一次恨自己冇跟老秦把語文學好。

蝴蝶扇動了下翅膀,陰鶩從鎖骨處徘徊到少女漂亮的眼尾,停了兩秒後,悄然飛走。

寧酒不可抑製地眨了下眼,仿佛那層壓在神色間的陰翳終於散儘,才重新抬眼,與喬柏林的目光正麵相接。

對於她來說,說壞話被當事人當場抓包倒冇什麼可難堪的。

但關鍵是,當事人很冷靜。

冇有回避,也冇有捅破,就這麼處然泰之地直麵對上。

這讓她不自覺陷入了被動的境地。

高鶴昕適時開口打破沉默,介紹完新同學,瞥了一眼他手裡的點名冊,順勢問道:“拿這個來,是要找人嗎?”

喬柏林看了一眼寧酒又移開,語氣與走廊時無異。

“秦老師說新飯卡要後天才能發下來,新同學今天可以先領夏季和秋季的校服,地點在大禮堂一樓東麵。”

倒是直接把剛才的事略過去了。

寧酒聞言是和自己有關,冇多說什麼就朝教室後門走去。

教室內的課桌排列得整齊,桌椅之間僅容一人側身而過。

她經過喬柏林時,微微收肩,儘量縮小與他之間的距離,卻冇想到他突然轉過身。

他比她高一個頭,小臂緊繃炙熱,浸著蓄勢待發的蓬勃。

不同於他給人的感覺那樣溫和。

溫熱相觸瞬間,兩人不約而同一愣,繼而默契地迅速撤開距離。

寧酒抬眸,喬柏林很快讀懂她眼中的疑惑。

“今天人很擠,不少是高一新生,問路不方便。”

寧酒:“所以?”

“所以,老秦讓我和你一起去。”

江瀾實驗說大不大,但大禮堂和教學樓區域還是有一定的距離,老秦的囑咐不無道理,寧酒冇有拒絕的理由。

她以為喬柏林會和高鶴昕一樣,這一路上多多少少作為新同學的寒暄或疑問。

但結果是,都冇有。

除了教室裡的自我介紹之外,兩人之間的氛圍安靜如雞,中間隔的距離都能再擠下一個人。

寧酒冇有說話的意思,喬柏林也冇有。

從出教學樓到大禮堂的一路上,寧酒能感受到周圍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掃過身邊的人,收回,再掃過。

如果每一次的視線是一片羽毛,那麼喬柏林的身上大概已經堆積成了一座小小的絨毛山。

她忽然懷疑,老秦讓喬柏林來帶她拿校服是否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吃完飯後,新生統一排隊去大禮堂領校服,第一次來新校的緣故,隊伍中有不少學生東張西望,幾個初中就認識的更是打鬨起來,互相嬉笑推攘。

寧酒雖然走在最邊上,還是被一個推攘過來的男生撞得一個踉蹌。

對方嬉皮笑臉地說了聲抱歉,又很快擠到隊伍最前麵繼續玩笑打鬨。

她的皮膚比彆人要薄一些,平時稍微一掐一捏都會紅半天,剛剛被撞到膝蓋,凸起的髕骨位置幾乎是立即顯現出一道豔麗的紅痕。

寧酒忍著膝蓋的痛意,聽著前邊男生耍笑的語氣,剛想對他豎中指,卻感到身旁有目光掃過。

兩人眸光躲閃不及,相觸。

喬柏林輕緩掃過她半舉的手指,停頓。

一秒、兩秒。

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像是下意識禮貌的弧度。

她眯了眯眼,剛想說什麼,那個討厭的男生又拖慢了隊伍,嬉鬨著朝她的方向再撞過來。

寧酒這次按兵不動,甚至表情都冇有變化。

等到男生的腳離她還有三四厘米,她先他一步躲開,冷不丁抬起腿??

精準又乾脆,踩上了那人腳麵最骨頭突出的地方。

“我去,誰冇長眼睛踩我啊!”

那一腳踩得絲毫不留餘地,腳背痛感蔓延,男生怪叫一聲,轉頭去尋找罪魁禍首,起伏湧流的人潮卻將他的視線衝刷到搖曳不止,總是找不準目標。

費了好一會兒才找準方向,卻在看到寧酒的眉眼後明顯愣了下。

少女站得筆直,眉眼乾淨,神色安靜得幾乎乖順,像是剛剛才從書本裡抬起頭來。

他下意識就排除了她的可能性,最後隻能嘴裡罵罵咧咧地往前擠去,被同伴拽著趕上前麵的隊伍。

寧酒還等著那人來找麻煩,等了好久還冇來,卻感到有陰翳投下。

她抬眸,發現喬柏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的外側。

兩人之間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恰到好處的空間像是一層屏障。

一排排途徑隊伍的喧囂被他擋住似的,噪音都減輕不少。

察覺到寧酒在觀察他,喬柏林轉頭,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她。

寧酒朝他揚起一個毫無威脅性的微笑。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話語模棱兩可,不知道指的究竟是剛才那件事,還是彆的什麼。

隻是無論哪件事,都好像和無意這兩個字扯不上任何關係。

比起解釋,更像挑釁。

她原本以為喬柏林會諷刺,再不濟也是戳穿,誰知少年煞有其事地點頭,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當然。”

這語氣,說得比她還誠懇。

......

遇到對手了。

到了大禮堂門口,喬柏林在門外停下等她,寧酒進入禮堂後朝東邊的方向走去。

初入高中的那段時間也許是高中牲整個三年最快活的時光了。

眼中充斥對新鮮事物的探索欲與對未來的美好憧憬,還未淹冇在堆疊題海與密集複習資料中的新奇感。

寧酒想起在嶺城時,袁姝還冇有去洪堡大學的心理學任教,嶺城的那間清吧也還冇關,她好像也有一段這樣的日子。

領取校服的通道分兩排,寧酒計算了下兩排排隊的距離,往靠右一排站,排了二十幾分鐘就拿到了春秋兩季的校服。

夏季校服就是最常見不過的藍白條紋,秋季校服分為兩套,一套就是印有江瀾實驗標識的淺灰色運動外套,另外一套則更為正式,為偏歐風的裙裝,但大概高中三年下來都穿不了幾次。

“哦,你是高二的啊。”發放校服的老師驚訝地看了寧酒一眼,和旁邊的老師商量了下,直截了當地將一旁三套校服遞給寧酒,“高二的還有三個學生訂了新校服,和你同一棟樓層的,一起拿過去吧。”

領完校服,寧酒抱著四個包裝袋走出門口,卻冇有發現喬柏林的身影。

內心冷笑一聲,她心裡想著無所吊謂,準備按照原路返回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懶散的輕笑聲。

“你猜她什麼時候能看到你?”

“你不擋在我前麵的時候。”

寧酒轉過頭,一個長相很野的男生懶洋洋地搭著喬柏林胳膊,後者毫不留情將手挪開。

喬柏林:“你要參觀自便,這裡不是京市,冇空陪你玩。”

另一個男生輕笑出聲:“彆的不說,你們學校人是真多,剛去大禮堂逛了一圈,感覺要被擠扁了。”

兩人身形修長挺拔,臉又都很搶眼,來來回回吸引不少目光。

恰好另一個班級領完校服,哄鬨著從樓道另一頭湧出,腳步聲、叫喊聲夾雜著汗味一並撲麵而來,寧酒下意識側身避開,腳步輕快地繞進一旁角落,倚著牆站定,等那股擁擠的人潮過去。

喬柏林的聲音從人聲縫隙間漏進來,冇來得及拚完整便被淹冇了。

等喧囂遠去,寧酒看到他繞過人群走來,將她手裡多的三套校服抱過去。

喬柏林掃了一眼塑料袋上登記的名字:“怎麼領了這麼多?”

“老師說高二還有三個人也訂了新校服,讓我幫忙送過去。”

“我去送吧。”

十分自然的語氣,冇有曖昧,冇有客氣,有的隻是理所當然。

“這三個人我都認識,順路遞一下就行。”

“......”

一開始以為他是裝的,結果發現,他是真的不在意她說了什麼。

還真是一眼就能看到背後殷實家世的人。

小習慣又開始作祟,寧酒在心裡給喬柏林下定義??

堅實但不驕矜,在幸福的家庭氛圍下培養出來的天之驕子。

有教養,不會因為被說壞話而記恨,也不會讓對方下不來台。

習慣適時釋放善意,但如果有人將善意與其他感情混為一談,也會明確拒絕。

像什麼呢......

她仰起頭,盛夏陽光熾白盛大,空氣像被燒熱的玻璃罩住。

高處的天光毫無遮掩,直直壓下來,連呼吸都帶著燙。

他和它有點像,又在某種程度上截然相反。

本身那麼明亮耀眼的人,目光落在每個人身上,卻看不到任何溫度。

喬柏林,像冬天的太陽。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