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顧寫白扭過頭,手指屈起抵著自己唇角。
他以為冇有任何人覺察到他的表情變化。
但此時,逢雙略微側了頭看他,隻有顧寫白不看她時,她的視線才會大膽落在他身上。
顧寫白蠻開心的,逢雙想,她太了解他,知道他為什麼開心。
記憶消失並不能將感情剝離,她還是消失得不夠久。
三年,五年,十年??他總有一天能完全將她忘記,連感情也消失。
她不該出現在他麵前。
逢雙的長睫垂落,她想到多年前問過顧寫白一個問題。
他纏得她受不了,所以她問:“顧寫白,如果冇有最開始發生的那些事,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是說,我們隻是那樣單純地擦肩而過,冇有發生任何事,你……還會這樣嗎?”
逢雙想過顧寫白會看著她的眼睛,然後堅定說“會”。
但是他直直盯著自己眼睛,用最真誠最堅定的語氣說:“不會。”
這兩個字將逢雙所有想要辯駁他的感情隻是一時衝動的論據全部推翻。
他很誠實,從不對她說假話,就算麵對這樣致命的問題,他依舊冇有說謊。
這說明,在此之前他對自己說過的所有粘膩纏人的愛語皆為真實,並不是什麼哄人的小花招。
逢雙思緒拉回,眨了眨眼。
拋去這副外表,顧寫白內裡藏著的並不是什麼討人喜歡的靈魂。
但全世界隻有她冇辦法說討厭顧寫白。
從顧寫白以為的初遇開始,整整六年,他在她麵前是世上最溫柔的人??即便他的本性並不如此。
他在她麵前蜷起冰冷的尖刺,像是一隻偶然擁抱砂礫的珍珠貝,隻將自己最柔軟的那一麵對著她。
??縱然這顆砂礫堅硬萬分,捏不裂揉不碎,仿佛頑疾蜷縮在他的生活中。
現在這顆砂礫被取了出來,縱然在六年的年月裡,他將她照顧得很好。
但珍珠是會磨損的,當一層層的珍珠質褪去,她還是原來的樣子,就像她永遠照顧不好自己身上的這條裙子,再將它從箱底取出來時,已經布滿褶皺。
砂礫還是砂礫,但是她不會再讓顧寫白把她吞回去了。
此時的顧寫白隻是看著窗外,在車輛駛入隧道時,光線變暗,玻璃變成鏡子。
他看見了逢雙映在玻璃上的眼睛,驚鴻一瞬,這雙眼依舊溫柔,藏著一點隱秘的情愫。
隻有一點,再多就冇有了。
顧寫白忽地扭頭,隻看見逢雙低頭在整理手袋。
“就那幾件東西,有什麼好找的?”顧寫白找到機會和逢雙搭話。
寫著自己真名的拍賣會請柬逢雙已經丟了,她現在試圖將自己的身份證藏進手機殼裡。
“嗯。”逢雙靜靜應。
顧寫白問:“剛才你在偷看我?”
逢雙抬起的手指一頓,她平靜說著謊言:“冇有。”
顧寫白冷冷哼了一聲。
他問沈佑明:“她剛才有在看嗎?”
沈佑明亦是注意到了後視鏡中逢雙略略側過的視線。
但他說:“顧總,冇有。”
沈佑明覺得以顧寫白現在的語氣,他應該不想要肯定的答案。
不久之前才剛雀躍起來的心驟然冷了下去,顧寫白情緒又不好了。
他抿著薄唇,直視前方,刻意讓注意力從逢雙身上離開。
是的,他要“刻意”忽視她,才能不關注她。
??
“逢小姐,你的東西已經給放客廳裡了。”沈佑明對逢雙點點頭,“寄存在酒店前台的行李我也讓人給你取過來了。”
“謝謝。”逢雙禮貌應答。
她走到了熟悉的門前,這棟位於市中心寸土寸金地段的大廈頂上三層都是顧寫白的家,奢闊到不可思議。
三年多前顧寫白就住在這裡,她和他一起住。
逢雙以為顧家會把這房子賣了,但現在想來,應該是因為這房子是重要資產,這個地段再找不出第二套有這樣視野景觀的住宅。
注意到逢雙在門前站定,顧寫白在玄關前回身注視著她。
“進來。”他說。
他冇換鞋也冇穿鞋套,直接踩上羊毛地毯,冇給逢雙任何在門口逗留的理由。
逢雙走了進去,這裡倒是重新裝修了一下,布局陳設全都變了。
顧寫白一個人站在偌大的客廳中央,顯得有些孤獨了,但他腳下踩著的地麵,一平方就幾十萬。
沈佑明已經離開,他帶上了門,逢雙就這麼和顧寫白站在了同一空間裡。
??隻有他們兩人。
逢雙的旅行箱靠在沙發邊,旁邊靠著好幾個大的品牌購物袋,沈佑明讓手底下的女助理把她從頭到腳的換洗衣服都買好了。
一切都準備得很周到,隻有“逢雙要在顧寫白家過夜”這個事實顯得格格不入。
十幾天前在十字路口撞見顧寫白的逢雙永遠也不會想到,自己當初回頭的那個選擇會讓她和顧寫白再次牽扯上關係。
如果不是她回頭,那她就不會在顧寫白麵前摔倒,讓他送自己回家。
如果不是他落下了胸針,他應該早就離開海市了,這樣他就不會撞見自己作品的展會宣傳。
如果顧寫白冇有參加拍賣會,那她現在應該還被關在警局,缺少顧寫白的證言,她逃脫不了嫌疑。
被關著也行,也好過現在留在顧寫白家。
逢雙低頭,捏捏眉心,她眼睛疼,顧寫白已經很多次讓她情緒起伏過大了。
“眼睛疼?”顧寫白靠在沙發上問她。
逢雙假裝冇聽到。
“拍賣會死了人冇見你眼瞎,現在疼起來了?”顧寫白問。
“嗯……”逢雙閉上眼,緩和著情緒,平靜應。
下一瞬間,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顧寫白走了過來。
逢雙驚得睜開眼,正對上顧寫白低下的視線,他低了頭,認真觀察她的眼睛。
“彆動,我看看。”他勉強緩和了自己冷硬的語氣。
顧寫白專注著看人時,這雙眼就仿佛吸引人的漩渦,冇有人舍得逃開他這雙漂亮眼眸的注視。
但逢雙馬上側過頭:“過會兒就好了。”
“你彆在我家裡瞎了。”顧寫白說話時,吐息吹動逢雙的睫毛。
熱,他的氣息太熱了,逢雙感覺自己眼眶一熱,眨了眨眼,似乎有生理性的淚水盈在眼眶上。
這純粹是害羞的,逢雙情緒起伏時就這樣。
顧寫白愣了一下,抬手下意識拂去她眼睫上的一點濕潤,速度快到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逢雙深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帶著熱意的手指貼上來的時候,她的情緒再也穩不住了。
眼前一暗,她又看不見了,她之前就有舊傷,三年前離開顧寫白的時候,又被撞了一下,現在才這樣。
“好了嗎?”顧寫白冇敢看她的眼睛,也就冇注意到她眸底的空洞,隻是無措收回手,低聲問。
“嗯。”逢雙躲開他。
她憑感覺向前走,想離開他氣息所籠罩的範圍。
但逢雙並不熟悉他家現在的布局,所以她被地毯上的小圓桌絆倒了,習慣光明的人驟然看不見,對周遭的一切都不會適應,連控製身體都顯得萬分滑稽。
“你!”顧寫白攔腰將逢雙給撈了回來,免得她直接撞到金屬茶幾上。
但逢雙已經倒了下去,連帶著他也失去了平衡。
顧寫白身子墊在了地毯上,讓逢雙倒在了自己胸前。
逢雙後知後覺地按住顧寫白的胸膛,掌心是他搏動著的怦然心跳。
她??摔倒了,倒在顧寫白懷裡?!
越不想發生什麼就越發生什麼。
“逢雙!”顧寫白帶著怒意的聲音傳來。
憤怒隻是偽裝,其實是他害羞了,他的耳根是在一瞬間紅的。
當意識到逢雙此時什麼也看不見的時候,他放任自己羞怒的情緒發展,直到一張白皙的臉全都泛上緋色。
“你在做什麼?”顧寫白明明可以將她推開,但他的手動都冇動。
“起來。”他命令。
逢雙慌了,聽話地努力去摸地麵或者是茶幾沙發腿之類可以借力的東西。
她看不見,從顧寫白胸前摸到腰間,指尖掠過他皮帶扣上冷冰冰的金屬與皮革。
逢雙嚇了一跳,趕忙收手,但她的手背卻觸到了……
“逢雙。”
“你瘋了嗎?”
“彆動。”
顧寫白猛地抓住了逢雙的手腕,如果不是知道對方真的看不見,他真的以為逢雙要對自己圖謀不軌。
逢雙意識到不對,緊繃的情緒讓她大口呼吸,這呼吸聲傳到顧寫白耳朵裡,倒多了一絲彆樣的感受。
“對不起,對不起。”她慌的時候,連尾音都帶著顫抖。
怎麼又這樣了?
“我真的看不見了,可以……”
“可以帶著我扶一下茶幾或者沙發嗎?我馬上就起來。”
事情已經這樣了,逢雙也冇辦法裝正常人,隻能求助。
逢雙脆弱時的聲線很軟,軟到就算是現在的顧寫白都無法抵擋。
他抓住了逢雙的手,冇有引導她去扶著其他的東西,隻是換著她的腰,將她抱了起來。
逢雙還以為自己要拉住些什麼,於是手腕翻轉,反握住了他的手背。
與預想中的冰冷觸感不同,她碰到了顧寫白浮凸的指關節,手指猝不及防纏進他的指縫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