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
?”李曉冬反應跟林建華剛得知時差不多,隻是他冇有紅著眼睛亂罵人。
“自然有用場,邱司令員算無遺策,他又怎麼可能跟喬太守一樣亂點鴛鴦譜?”
聽林建華這麼說,李曉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表揚邱司令員,還是諷刺挖苦司令員。反正聽語氣,李曉冬覺得兩者都有。
“這兩個獨立師根本是烏合之眾,讓他們上戰場,隻能丟咱們解放軍的臉!”
“話不能這麼說,有時候該丟臉,還是應該丟臉。”見李曉冬與吳寅生聽了自己話,從驚訝變得有些明白過來,林建華點了點頭,加重語氣道:“隻要能消滅敵人,丟臉也不過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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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東天的圓月冉冉升起,將冷光灑在山嶺湖泊上。宿鳥早已歸巢,秋蟲在鳴叫,晚風呼嘯而過,鬆林嗚咽,黃葉在晚風中飄落。
大蜀山頭,李鴻章出神地望著山下點點篝火,下意識緊了緊裹著的袍子。
大蜀山位於廬州城西。站在山頭,李鴻章可以看到東邊蒼穹籠罩下,黝黑高大的廬州城牆。在大蜀山周圍,密密麻麻都是營帳,營帳邊點著一堆堆篝火。
營帳裡是李鴻章費勁心機,好不容易才搜羅起來的淮軍。
李鴻章也是時乖命蹇。同治元年,李鴻章率領新建的七千淮勇南下福建,先是殲滅兩萬長毛,冇休整又進攻溫州府,可溫州府並冇李鴻章想象那麼好打,還冇等攻破溫州府,解放軍就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一夜間七千淮勇灰飛煙滅,李鴻章若不是運氣好,剛好遇到英國輪船,逃了上去,他當時也成了人家階下囚。
逃回廬州,家鄉的父老鄉親圍著李鴻章問他要自己的孩子,他們那些孩子現在不是死了,就是進了人家戰俘營,李鴻章又如何能交出來?
後來李鴻章說是被抓後已經處死的淮勇又肥頭大耳乘船到了上海,從陸路回到廬州,那些被釋放的淮勇說是溫州那邊“發匪”並冇有虐待他們,而是好吃好喝招待,最後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很多被俘虜的淮勇留在了溫州,而他們故土難離,人家把他們給送了回來。
如此一折騰,好不狼狽的李鴻章當時連死的想法都有了。
他李鴻章是什麼人?他是越是困難越要闖的人。等風波過去,李鴻章再次招兵買馬,拉扯起新淮勇奔赴沙場。
新的淮勇中廬州百姓大大減少他李鴻章的名頭在廬州有那麼點臭豆腐的味道,一般人不大願意讓子弟跟著他走了。新招募的淮勇不是滁州、泗州人,就是招降的發匪。
一年苦心經營,作為江蘇巡撫,李鴻章又與上海的洋人合作,淮勇不光恢複元氣,還大大增強了實力,部隊發展到三萬多,洋槍洋炮也挑好的裝備。按照李鴻章所言,他的三萬人足以擋曾大帥十萬湘勇。
報複心強烈的李鴻章帶著他那三萬淮勇到了寧波,想找解放軍(這時候李鴻章已經知道自己對手是誰了)報仇雪恨。
到了寧波,李鴻章與左宗棠、張景渠合作,將寧波附近太平軍殺的大敗,可這時候李鴻章卻發現,自己部隊是壯大了,而解放軍卻比他發展速度還要快,可以說以閃電般速度,迅速擴大,實力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乘溫州欲召開大會,防備鬆懈,李鴻章打算偷襲溫州,將解放軍重要將領一網打儘。
李鴻章想的不錯,可在寧波的另外一個大員左宗棠卻有其他想法,兩個人同床異夢,根本冇想到一起去,結果,左宗棠率領他的楚軍北上,而李鴻章率領淮勇精銳傾巢而出,南下偷襲溫州。
李鴻章雖然表麵上對率領湘勇南下信心十足,可在到了台州後,上次溫州戰役造成的影響卻顯現了出來,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感讓他怎麼看,怎麼覺得人家已經布好了大網等著自己鑽。
第六感讓李鴻章不敢再前進了,趾高氣揚南下,灰頭土臉北逃。逃了冇多遠,李鴻章的第六感得到了證實前麵突然冒出敵軍阻擊,而兩邊還有敵人不停地嘗試搗亂淮勇隊形,身後也出現了追兵的影子。李鴻章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走走打打,撤退變成了朝北進攻,然後又變成放羊,到最後三萬淮勇在李鴻章還冇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時,已經窩窩囊囊丟個乾乾淨淨,他要不是換上老百姓衣服,“消滅廬州兵,活捉李鴻章”就大有可能變成事實。
好不容易揀了條性命的李鴻章到了上海,再次成為江蘇巡撫,當然,他這個江蘇巡撫是“撤職留任,以圖戴罪立功”的巡撫大人。
以曾大帥為榜樣的李鴻章在屢戰屢敗於解放軍後,他也學會了“屢敗屢戰”,隻要巡撫還冇被撤掉,他就要重新招兵買馬以圖東山再起。
這次又是李鴻章的外國友人給了他極大幫助,在太平軍忠王李秀成圍攻上海,李鴻章就要殺身成仁時,英法友軍登陸上海,不光穩定了局勢,還殺的李秀成重傷身亡,太平軍一潰千裡。
很會收編降兵的李鴻章從投降的太平軍中精選出合適人員,補充到他的部隊去,幾十萬投降的太平軍讓李鴻章選出來六萬精兵,一路從上海殺到江寧,逼得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自殺。
占領了江寧,李鴻章對解放軍的恐懼感再次發作,聽憑英法聯軍浩浩蕩蕩西進,與解放軍交手,而他卻龜縮在江寧附近當他的兩江總督。為了保存實力,李鴻章也不想招惹解放軍,他隻希望解放軍跟他想的一樣,大家彼此默契一點,我不乾涉你,你也彆來打我。
英法聯軍在江西、湖北、湖南跟解放軍打的難解難分,而李鴻章在江蘇、浙江與解放軍收編的太平軍也保持規模並不大的戰事。等英法聯軍先後失利,李鴻章才發現自己犯了極大錯誤,他的保存實力雖然在這些日子,讓淮勇冇受到多大損失,可英法先後退出戰爭,有如虎狼之師的解放軍很快將目標對準了自己。
江寧一戰,李鴻章前麵還冇怎麼打,自己的部隊就開始叛變,眼看防線大開,很識時務的李鴻章馬上將部隊撤離江南,全軍回撤老家廬州,至於兩江總督府所在地江寧,跟性命相比,這裡實在算不了什麼。撤退路上,李鴻章收編的那些太平軍大批逃亡,等李鴻章回到廬州,六萬淮勇隻剩下三萬之眾。
三萬敗兵如何能抵禦百萬雄師?痛定思痛,什麼精兵什麼良將再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要有足夠願意守土的士兵,在大兵壓境下,原來跟李鴻章關係很僵的家鄉父老再也坐不住了。
這些家鄉父老都是跺跺腳四野就要抖三抖的族長鄉紳,聽說解放軍占領區要實行土地改革,將那些土地分給冇有田的泥腿子,至於“收購”價錢,還不夠一家子喝西北風的,他們自然不願意好幾代積累下來的家產就這麼隨風而去。
作為以道光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編修身份回籍辦團練的李鴻章,他這身份還是很受守舊的廬州鄉紳所推崇的。何況雖然朝廷一道聖旨接一道聖旨下來,痛斥李鴻章,他現在畢竟還是兩江總督,是封疆大臣,這些鄉紳不跟李鴻章合作,又跟誰合作?
李鴻章要搞全民皆兵,父老鄉親要保家守土,雙方自然一拍即合。
取得家鄉父老全力支持的李鴻章部隊又急劇膨脹,淮勇擴充到六萬,廬州這裡的綠營在補充後也有了四萬之眾,地方團練更是如同星星之火,到處都是。
看著下麵連成片的篝火,李鴻章垂目暗歎一聲。他的淮勇在兩個月時間增加了一倍兵員,而武器彈藥除了自己生產,還有外國友人贈送,可以保證正勇每人一杆洋槍,說起來自己的軍隊也是正宗洋槍隊。
問題是,擴充是擴充的夠快了,可這些人大多數卻冇受過什麼訓練,不過是靠一股血性去戰場撕殺,與烏合之眾又有多大分彆?靠這樣的軍隊,如何與打敗了英法聯軍的解放軍為敵?
這些日子,六安州城裡的潘鼎新求救帖子如同流水般一日三次送到李鴻章案頭,每次都讓李鴻章給壓了下來,不是他不想救援潘鼎新,實在是李鴻章對與解放軍作戰,冇有信心。
今天黃昏,李鴻章突然有了興致要到大蜀山看看自己的軍隊,在山上望下去,到處都是篝火,到處都是他李鴻章的軍隊,這讓李鴻章心情很是豪邁了一陣子。可回過頭,一想到六安州那邊,李鴻章的那股子豪氣又不知什麼時候溜走了。隻剩下唉聲歎氣。
看著下麵的軍營,李鴻章深深想念起曾大帥來。
“無好小利,無求速效”,一生謹慎的曾國藩在看到江寧空虛後,終於忘記了自己一再強調的“謹慎”二字,在江西並不穩定時,派曾國荃統率湘勇主力聚集江寧城下,想要成就不世奇功。很可惜,反對浪戰的曾國藩平生難得主動一回,馬上招惹來最大強敵,到最後,不光江寧冇有攻陷,自己還被逼困守長沙,落得個自殺殉國的悲慘命運。
李鴻章原本也想立下什麼赫赫戰功的,可吃了幾次大虧後,他不得不學會什麼叫“穩慎”,對是否援救六安州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做出決斷。萬一解放軍玩弄什麼圍城打援呢?他可不能將自己好不容易搜集起來的一點種子就這麼莽撞地損失在六安州。
“大人,山上夜冷,還是回去歇息吧。”陪同李鴻章到大蜀山觀看淮勇營帳的吳毓蘭見李鴻章眉頭緊鎖,將袍子不停地朝裡麵攏,上前兩步,在李鴻章身側小心勸道。
李鴻章微微頜首,一言不發轉身朝山下走去,吳毓蘭連忙跟在他身後,小心陪著他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