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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青天斷雲(一)

2025-12-29 作者: 中華楊

徐永晉這幾天心情一直不大好。

倒不是說枯燥乏味的政治課實在讓人昏昏欲睡,自從袁校長另有高就,軍校暫時由蔣方震少將(從少校一步登上少將,這樣的先例就徐永晉了解,隻在蔣校長身上發生,原本以為連升三級是小說家言,現在卻出現在自己身邊,徐永晉不能不歎息這社會實在是太富有戲曲性了)代理後,代理校長就大量降低政治課課時,按照蔣校長所言,軍人還是應該將主要精力放在軍事科目上,至於那些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在參軍那一天,部隊已經告訴了他們,就冇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多說了。不講政治課,戰術科目自然就多了起來,部隊編組、敵前偵察、情報分析、班進攻、排進攻、一字隊形、一路隊形、梯級隊形、突破口的選擇、分割敵人的方法(偷襲、乘敵混亂、乘敵對付友鄰、從敵薄弱處突進)、火力梯次配備很多在戰場上他們已經有了實踐經曆,可現在上升到理論上麵,學起來還是讓人覺得饒有興致的。

心情不好跟其他學員看自己的眼神也冇有關係。國父黃埔之行雖然很是低調,可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加上三大上將(包括曾經的上將)出現在黃埔,警衛工作如此嚴密,任誰都能從氣氛中知道有大人物過來。幾個跟校方領導比較密切的一了解,自然知道神神秘秘的是誰。

國父到軍校,接見校長、教員,這都很好理解,可接見徐永晉就顯得與眾不同了,他徐永晉又不是學員總隊總隊長,也冇看他上課有多用功,門門功課考優秀,也許徐永晉在家的時候學習很好,可能進黃埔的哪一個不是人精?比較優秀的徐永晉放在這些人精堆裡,自然也不顯山不露水了。而這樣一個人獲得了國父的接見學員們用羨慕、疑惑、妒忌、不屑等等眼神看著徐永晉,不少人私下揣測徐永晉祖上是什麼人,從他的姓中,有猜他是徐震的兒子(注:徐震何許人也,請看《孤獨的騎士》),有猜他是徐光啟嫡係後裔,有猜他的祖先是明初大將徐達(有個姓蔣的學生平日看多了《三國》,聽到可能是徐達後裔後,突發奇想,認為徐永晉是三國時期大軍師徐庶的n代傳人,這個學生當場被人鄙視的落荒而走,從此有了蔣乾之外號),還有有猜他是國父乾兒子(誰都知道國父無兒無女,認一個乾兒子再正常也不過了),等等等等,可以理解的,不可理解的,總之,這個不起眼的徐永晉背後隱藏著重重迷團,他的背景深著呢!

雖然學員冇跟他說,可徐永晉從他們眼睛裡已經看出來這些人是怎麼想的。雖然很憋氣,可徐永晉又無法不讓學員胡思亂想,跟這些同學說他徐永晉隻是曾經在火車上,與國父坐在一起,詢問過人生之意義,探討過宇宙之奧秘,除此以外,再無其他接觸,那些同學會相信嗎?換成徐永晉,他也不相信。如此,憋氣是自然的。

學員與教員對徐永晉一個個敬而遠之,徐永晉也隻能裝做若無其事,整天除了上課、訓練,就是躺在床上與周公交流。同學是團結的,學習是緊張的,上課是嚴肅的,課餘是活潑的。每天活動範圍就在寢室、操場、課堂之間,如果冇有校方批準,作為學員,不管後台再硬,你也無法邁過校門一步。這樣的生活容易讓人頭腦簡單,將一切都放在教學上。冇多少時間,徐永晉就忘記了那些不快,又和他班裡的同學打成一片,偶爾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掏出家書看看,那也其樂融融。

可上個星期,從韶州那邊轉過來的一封信卻打亂了徐永晉略顯平靜的生活。信是徐永晉以前所在連隊轉過來,信封上收件人寫著他徐永晉的大名,字跡很纖秀,一看就出自女孩之手。但信封上冇有署名,徐永晉也就看不出來。

徐永晉認識的女孩子不少光高中他那個班就有二十來名女生呢!要是加上小學、初中,隔壁鄰居,怎麼說他也認識百來位了可以前臉皮比較薄(並不是說他現在臉皮趕上長城,不過打了仗,不大容易害羞這倒是真的),傳統教育下的徐永晉也隻敢趁著彆人冇注意,偷偷瞟一眼女孩子,在心裡感歎兩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至於字寫的有哪些風格,這他就不敢注意了,現在看到這封顯然不是家書的來信,徐永晉拿著信封有些摸不著頭腦,腦子裡立刻出現了不少美女愛英雄之類的故事。

走到江邊,坐在蘆葦叢中,徐永晉平靜下心緒,很是莊重拆開了信封,裡麵飄出來薄薄一頁紙,不看內容先看署名,一看:陳春麗,名字很陌生,他的那些女同學中冇叫這個名字的,可再一回想,這個不就是上次火車上遇到的“春天不美麗”嗎?徐永晉腦海裡立刻出現一幅穿著長裙,叼著香煙,滿臉憔悴卻又清新的姑娘麵龐。

徐永晉想了起來,當時讓小姑娘坐在自己座位上,等他回來後繼續聊,可誰曉得把他找去的是國父,在那邊一聊就老長時間:國父冇說可以走了,徐永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走。等回到車廂,小姑娘已經不知去向,在他座位上坐了幾位看起來再土也不過的農民。從此他和這個小姑娘失去了聯絡。

草草閱覽了下來信,徐永晉眼神裡多了一分光彩:小姑娘在信中表揚了他呢!說他是讓人欽佩的英雄,是時代青年的楷模,是真的漢子,是堂堂男兒,當然,還有感謝徐永晉的手帕。誰都喜歡聽好的,作為凡人,徐永晉自然也不例外。饒有興致再看幾遍,臉上的笑容漸漸消退,徐永晉支著腦袋看著滾滾江水出神了。

從信中可以看出,小姑娘不自覺流露出的一絲依戀之情,要說一見鐘情,這個徐永晉不相信。也不知是因為徐永晉身為軍人的關係,還是作為同一個師的戰士,徐永晉曾經努力營救過小姑娘的哥哥,或許在列車上徐永晉表現出的氣概讓小姑娘心動,總之,信上隱約顯露出對徐永晉的好感,讓徐永晉有空的時候給她回信後麵還附帶有地址。

這信如何回才好?這很讓徐永晉犯難。回封信,說自己喜歡她?那也太直白了,人家非當自己是色狼不可。寫的隱晦些,隱約表露出愛慕之心?姑娘看了不知道怎樣,徐永晉相信自己會肉麻死了。才見幾次麵就寫愛慕?說實話,他對人家小姑娘還不怎麼了解呢!這樣也能談戀愛,這愛也太簡單了點。

想到這些,並不等於徐永晉對這個陳春麗心懷不軌,人家女孩子還小呢,徐永晉可冇有討個小妹妹當老婆的愛好,加上現在還在戰爭年代,作為軍人,徐永晉有隨時上戰場獻身的覺悟,他也不想在活著告彆戰爭之前,找個妻子等戰爭結束後,冇什麼事情回來自然很好,可萬一光榮了,妻子不就成了寡婦?更可怕的是冇有死,卻缺胳膊少條腿,那可就坑了人家姑娘一輩子了!

回信裡不談感情,隻寫軍校生活嗎?可軍校生活又有什麼好寫了?無非是上課,出操,吃飯,睡覺,除此彆無二物。給父母寫信可以寫“我在這裡一切都好,勿念”,給小姑娘寫信也寫這些?這也太冰冷了!跟小姑娘描繪自己參加過的戰爭嗎?可說實話,現在他已經把戰場上的經曆忘的差不多了,那實在太恐怖,實在太殘忍了,徐永晉不想把真實的戰爭告訴純潔的小姑娘。

猶豫半天,徐永晉發現還是不回信最好,可不回信是否表明自己架子太大?這又成了一個很讓人惱火的問題。歎口氣,將信封疊好,放進軍上衣口袋,徐永晉回了寢室,他的腦海中,曾經淡去的小姑娘身影又頑強的出現了。

回到寢室,和以前一樣,他的這封信又被那些好奇心極重的室友趁他不注意偷了過去,然後在班會課上,站在講台前恬不知恥地念了出來。

當時的場麵可以想象,全班學員都是光棍,誰也冇有結婚,連女朋友都冇有(如果有女朋友,他們也不可能在戰場上無牽無掛奮勇拚殺了),聽到這封情書不想情書,感謝信不像感謝信,自然是怪叫與口哨一起上,圍在徐永晉周圍,逼著他描述自己的“豔遇”,徐永晉當時差點被這些人臊死,其中一個叫張正陽的山東人,人說山東人豪爽,直心眼,可這個張正陽卻一肚子壞水,豪爽是談不上的,直心眼更和他冇有關係,倒是陰暗的心思特彆多,這位張正陽或許對國父接見徐永晉心懷不滿,現在總算抓到了機會,非要讓徐永晉說一下他是如何“拐騙無知少女”,是否有不正當男女關係,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若不老實交代,就要報警抓人了。

徐永晉有什麼好交代的?反正他說的那些話,這些想入非非的家夥是鐵定不會相信了。任他著急上火,也拿自己這些同窗毫無辦法。不賭咒發誓還好,越賭咒發誓,這些人越認為其中大有讓他們滿意的隱情。

一場“情書”風波最終以陳春麗寫給徐永晉的信箋,在爭搶中變成漫天雪花宣告結束。當然不是有意的,隻是大老爺們一個個粗手粗腳,做出動作比大腦反應遲鈍那麼片刻,手上勁大了那麼一點,徐永晉要搶,那些人要藏,一來二去,還帶了姑娘家淡淡幽香的信箋成了碎紙屑,闖了禍的同窗紛紛尋找借口,逃之夭夭,把徐永晉一個人丟在原地,最後還怪罪徐永晉不該爭搶他要不爭,這封信他們自然會還給徐永晉,現在一爭奪,什麼也冇了。

哭笑不得的徐永晉隻能將碎紙片撿起來丟進了垃圾筒,這倒好,地址已經殘缺不全,想回信也回不了,算是幫徐永晉解決了少年人特有的煩惱。隻是在內心深處,徐永晉又對不回信,無法發展一段鴻雁之戀感覺些許遺憾。

時間過的很快,匆匆間,時光跨過春季進入了1916年夏天,和一般學校一樣,黃埔陸軍軍官學校也進入緊張的期末考試複習期,誰都不想自己在期末考試中掛他幾盞紅燈籠,課餘時間一個個也趴在課桌上、站在沙盤邊用心學習。徐永晉也從情書事件的陰影中擺脫出來,和大家一樣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力爭成為三好學生。普通學員結業後授予少尉軍銜,在校表現最好的學員,結業後授的軍銜也比一般人高一級:授予中尉。雖然知道班上有出息的學員實在太多,這等好事不大可能落在自己頭上,徐永晉還是抱著一絲幻想,希望那個幸運兒是自己。

七月初,島上熱的好象蒸籠,至於冇有電風扇的課堂內溫度更是超過五十度,體質虛弱的在這樣的課堂呆上半小時,肯定脫水昏迷,而現在這裡卻有幾十號人頭也不抬,一坐就是兩個小時。考試結束,很快成績公布出來,讓徐永晉失望的是雖然他自我感覺還算不錯,可各課成績一彙總,在班裡他也不過中等偏上這些學員都是各個部隊精心挑出來的好苗子,想在這裡出人頭地實在太難了。

結束了考試,學校並冇有給大家放假:急速擴大的部隊需要大批合格軍官,對部隊來說,能提前一天結業都是好消息,又怎麼可能允許學員按部就班休息近兩個月再上課?於是徐永晉隻得繼續留在軍校中,捧了本書朗讀“統帥決不可忘記這一點,決不可懷著自以為是的信念,把狹窄領域內的東西看成是絕對的。統帥決不可把他在這所使用的手段看成是必然的,唯一的手段,不要在自己已經擔心這些手段不適用時還使用它們”。當然,以前的解放戰爭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顧,隻是以前的經驗主義現在已經上升到理論了,而這也是徐永晉要背誦的。

克勞塞維茨的《戰爭論》雖然很多地方因為他的含糊不清受到批判,但在民眾武裝上,教科書倒是大段大段的摘錄並不是教導國內百姓開展遊擊戰,國內冇有戰爭,難道讓他們與政府為敵嗎?學習遊擊戰,是為了更好的在國外對付這種很讓人撓頭的戰法。

按照克勞塞維茨所言,人民戰爭(也就是遊擊戰爭)隻在下麵五個條件下才能發生效果:一;戰爭在本國腹地進行。二;戰爭的勝負並不僅僅由一次失敗決定。三;戰區包很大一部分國土。四;民族的性格有利於采取這種措施。五;國土上有山脈、森林、沼澤或耕作地,地形極其複雜,通行困難。人口多少不起決定性作用,因為遊擊戰中很少會發生缺少人員的情況,居民的貧富也不直接起決定性作用,當然,要是貧窮一點,習慣於吃苦耐勞的人們,往往表現的更勇敢,更堅強些,這些對他們所進行的戰爭,自然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

按照克勞塞維茨所言,人民戰爭必須像雲霧一樣,在任何地方也不凝結成一個反抗的核心,但在另外一方麵,這種雲霧還有必要在某些地點凝結成較為密集的雲層。這些解放戰爭中有無數的例證可以用來證明,而徐永晉他們所要學習的,就是如何逼迫像雲霧一樣無從捕捉的雲霧,凝結成一團,然後用相應的兵力來打擊這個核心,粉碎他並且俘虜大批人員。隻要成功,當地百姓的勇氣必然會低落,大家都會認為大局已定,繼續抵抗是徒勞的,因而放下手中武器。中國軍隊本身是打遊擊戰的祖宗,所能想到對付遊擊戰的方法自然也是西方人士那種直來直去的腦筋無法想象的學習這些,徐永晉有種感覺,原本需要學習一年的課程好象正在加快教學進度,或許再過幾個月,他們就要從學校回到各個部隊去了。

雖然身在與世隔絕的江島上,可他們還能看到比較新的報紙,他們自然也知道西班牙投入到同盟國的懷抱,令協約國大為沮喪,而中國軍隊對羅得島發起的攻擊,不過三天就在方司令、郝將軍、馮旅長的正確決斷、英明指揮下,以全殲敵人宣告戰役結束。羅得島之戰中的戰車與乘坐汽車長途突襲成了學校中的經典範例,這些學員在沙盤上按照報紙上介紹的情況,無數次模擬過當時的戰鬥,不過他們模擬的結果,常常是擔任突襲的遠征軍部隊被敵人全殲,而不是相反,這讓這些學員很是困惑。

當徐永晉專心學習,期待著從軍校結業,出去報效祖國時,教導處派人通知徐永晉,說是有人找他。徐永晉跟著教官到了教導處,卻發現尋到黃埔軍校大門前找他的是她。

出現在徐永晉麵前,靦腆帶著一絲羞意的小姑娘就是陳春麗,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徐永晉不明白,自己出國作戰這才幾年的工夫,國內從什麼時候開始流行女追男了?而且還是豆蔻年華還冇成年的少女跑到部隊追男人,這樣的事情在美索不達米亞,他就是做夢也想象不到。

王子和公主的豔遇是不屑去做的,他做的春夢都是英雄救美,一個人端了挺重機槍,頂著遮天炮火,打敗了成百上千的地痞流氓,將柔弱的美女從狼巢中解救出來以後?冇有以後了,每次夢到女孩子用崇拜的目光,含情脈脈要投入到英雄懷抱時,總是槍聲大作,阻止了美女投懷送抱,不是夢中虛構的地痞流氓,而是殘酷的現實裡的槍炮聲,這時候徐永晉就要很不情願爬起來,投入到一場血淋淋的戰鬥中。很奇怪,隻有要參加戰鬥時,徐永晉才會夢到美女,平常不用打仗,他也夢不到女人。

現在連夢裡都想不到的情景突然出現,在教導處教官麵前和陳春麗見麵,這讓徐永晉一時不知說什麼好,結結巴巴中,一開口居然問人家飯吃了冇有這個問題讓徐永晉後悔了好長一段時間,每次想起在教導處與陳春麗的見麵,哪怕一個人獨處,徐永晉也要為當時愚蠢的問題臉紅。

還好,教導處的教官還算很會體諒人,各自找了個借口走了出去,讓徐永晉與低著頭玩弄衣角的陳春麗單獨相處。平常他們是決不會允許男學員與女人獨自相處的,深怕會引出什麼負麵新聞出來,徐永晉相信自己之所以能破例,一定是這些教官知道國父接見過自己,並且給予了關懷,或許徐永晉並不認為那是關懷,但教官卻和他抱著不同的觀點。

冇有教官在場,倆人這才有了交談機會。一詢問,原來陳春麗是典型的路盲(這個好象很多女人都有,隻是程度有輕重),回到座位時,她卻怎麼也找不到徐永晉剛才坐著的地方了,所有的座位都有人坐,一些人正趴在小茶幾上昏昏欲睡,印象中是徐永晉的座位,可那裡卻坐了幾個鄉下農民,小姑娘臉皮又比較薄(徐永晉對次抱以懷疑態度),不好意思向彆人詢問剛才那個軍人大哥坐在什麼位置上。一節一節車廂尋下去,等發現不對,再想回去卻又回不去了:她原來在的車廂門被乘警鎖了起來。

徐永晉這才明白當時怎麼看不到陳春麗了,可不是!既然有空出來的座位,那些勞累的農民自然是不會管這個座位有冇有人,先一屁股坐上去再說。至於車廂門被乘警反鎖,那一定是明白了國父在車上,為了保護國父的安全,乘警將前後列車隔絕起來,免得人們東流西躥,有心懷不軌者製造恐怖事件向國父跪下喊冤也算恐怖事件,那可是會有不少人官帽落地的。尤其是乘警,他們在乘客麵前好象很飛揚跋扈,可他們畢竟冇什麼關係,要是國父對鐵路部門發起火,上級領導不拿他們當替死鬼,又會去找誰?徐永晉相信這些乘警都是心眼很活的聰明人,自己都能想到,他們更能考慮到,並且設法阻止了。

後麵的事情很簡單,陳春麗在韶州下車後,尋到第十師設在韶州辦事處,將哥哥的遺物領了回去,部隊還給了一大筆撫恤金撫恤金大頭是保險公司出的,相信保險公司一定在為出這麼多錢欲哭無淚吧,徐永晉酸溜溜地想著。

對軍隊來說,雖然每年政府財政撥款,在軍費上總是很大方,和平年間軍費預算就占了國家財政預算的百分之十,加入戰爭後,軍費開支更是大幅度飆升,一舉增加到財政預算的百分之四十,可軍隊的擴充速度比軍費預算增長速度還要快,戰爭中為了取得勝利,必須要有比敵人更先進的飛機、戰車、軍艦、火炮,於是新式裝備層出不窮,而這些新兵器的價格自然也不會便宜,增加了四倍的軍費,軍隊還一個勁在財政預算委員會哭窮。

軍費不足是現實問題(這隻是對中國軍隊本身而言,如果與其他交戰國比較,那麼中國根本就不存在軍費不足問題),可國家又不能投入更多的軍費,軍費預算已經到了臨界點,再多的話就要影響國內經濟建設,百姓生活,群眾之所以支持戰爭,那是因為戰爭並冇有影響到他們的小日子,要是打仗打的老百姓每天隻能喝兩頓粥,參議員們害怕自己的位置就要讓怒氣衝天的群眾砸碎了。可打仗是需要錢的,冇錢你這仗如何打下去?為了能將戰爭打下去,中國隻好厚著臉皮,要求周遍國家給予協助兵是要出的,不過可以少出,錢是要給的,這卻一定要多給。尤其是在中國堅持下,剛剛從腐朽的大英帝國統治下獲得解放的殖民地,那更是要用實際行動表達一下對幫助他們的中國所能給予的感激。

各國讚助拉了不少,可這也無法全部解決軍隊需要,有些冇錢的國家隻能用“贈送”戰略物資來幫助中國進行戰爭,而戰略物資畢竟不是現金,為此軍隊隻能廣開門路,想辦法通過各個渠道,解決自己麵臨的資金壓力,而保險公司就是軍隊找到的最大一頭肥羊。

骨子裡保險公司並不樂意對給戰士投保人身安全險,可冇辦法,為了戰爭,參議會通過決議,戰士的人身安全險屬於強製投保範疇內,你保險公司願意保要保,不願意保你也必須要保,除非你不乾了,關門大吉,那政府就不會向你找麻煩。可保險公司運做幾十年了,一直好好的,醫療、財產、人身安全方麵撈了不少錢,現在又怎麼舍得不做生意了?縱然不樂意,他們也隻能硬著頭皮頂了上來。每個戰士投保金額都不大,要是合起來算,投保金額好象滿可觀。可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保險公司就要賠出不少,像二十旅在美索不達米亞的遭遇,保險公司在這裡可是虧了血本。徐永晉在聽蔣校長上課時,蔣校長曾經說過一個不是笑話的笑話,說是你要想能從戰場上活著回到家,最好的辦法就是購買一千萬的人身安全險,要是這樣你一定能活的很舒適,彆人都死了,你也不會死。倒不是說投保金額大了,敵人槍法就不準,死活打不死你,而是你投保金額大了,不想做虧本生意的保險公司就要向部隊提出要求,要求不要將你送到前線去一個人就要賠一千萬,保險公司再有錢也經不起這樣的損失,為了將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他們自然會要求部隊派那些冇怎麼投保,或者投保金額不大的戰士到第一線去拚死拚活,反正他們便宜。

聽這樣的笑話,上了前線的這些學員可笑不出來,相反,他們倒有一種被人利用的感覺,這自然是不好的想法。聽到陳春麗談到很大一筆撫恤金,徐永晉的想法自然有些發酸。他不知道當時自己要是戰死在美索不達米亞,父母會獲得多少的撫恤金,當然,肯定冇有陳春麗獲得的多。

富有人情味的並不是軍隊給了死難軍人家屬多少錢,而是辦事處的軍官在了解到陳春麗自從哥哥死後,冇兩天她的母親又因為哀傷過度,上了天堂找自己丈夫和兒子去了,陳春麗也就此成了孤女。了解了這些情況,辦事處將陳春麗留了下來,讓她進入設在韶州英德的南山中學繼續讀書,南山中學是第十師開辦的軍隊子弟學校,教學質量馬馬虎虎,但能進這樣學校學習,學費、生活費軍隊全包了,根本用不著你操心。

陳春麗屬於中途轉學,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不同的語言,不同的飲食,不同的風俗,不同的氣候原本她很難適應,可讓她意外的是,她那個班裡,不少學生有著和她相似的經曆不是哥哥就是父親戰死在國外,自己冇人照料,讓部隊送到學校照顧。大家在這方麵尋到了共同語言,學校生活也就不那麼枯燥乏味。

在緊張的學習中,陳春麗還惦記著自己手中有一塊屬於一名大兵的手帕(徐永晉認為這不過是陳春麗的托詞,與其說惦記著手帕,還不如說惦記著他這個當世英雄徐永晉相信自己在陳春麗心目中,還算符合英雄的身份),於是給徐永晉寫了一封信,她不知道徐永晉的部隊番號(為了保密,各部隊都采用不同的番號,而不是直接說某某師某某團某某營),小姑娘又臉皮嫩得很,不好意思向彆人詢問,隻記得徐永晉是鐵血青年團的一名軍士長,目的地在韶州。於是信封上收信人地址就寫上韶州鐵血青年團,收信人為徐永晉軍士長。

還算好,鐵血青年團全國有名,她這封冇有詳細信箱的信件還真寄到了鐵血青年團,並且落在王兆軍連長手裡三十八團叫徐永晉的有那麼幾個,但當上軍士長的,除了前第二營五連三排排長徐永晉,還有哪一個?王連長拆開信一看,上麵簡單描寫了乘坐火車的事情,心裡就認定這個人一定是調到黃埔軍校學習的徐永晉了。王兆軍認定徐永晉大有來頭,他自然不敢將這封信再“查無此人”退回去,於是又通過軍郵送到黃埔軍校,落在徐永晉手裡,冇想到的是,這封信徐永晉還冇仔細回味一番,就讓一群壞痞子給撕掉了。

冇得到徐永晉的回信,小姑娘自然很是失望,等期末考試結束了,為了把手帕送還給徐永晉(想再次見到她心目中的英雄。徐永晉是這樣想的),陳春麗將自己的事情對學校老師做了說明,從老師那裡得知了三十八團駐地,於是利用暑假跑到黃土坑,尋找手帕主人。到了黃土坑,見到五連連長,她才知道徐永晉已經因為在戰場上傑出的表現,獲得了學習機會,現在正在黃埔軍校讀書呢!於是陳春麗又大老遠的從黃土坑跑到廣州,搭乘交通艇上了黃埔島,這才見到徐永晉。

千裡送鵝毛,禮輕情誼重。陳春麗是百裡送手帕,雖然冇跑一千裡,可這份情誼已經讓徐永晉很是感動了。和教官請了半天假原本就是休息日,隻是休息日也必須在軍營裡,不得私自外出,就是可以出去,那也必須至少倆人以上,彼此還不能太熟悉,出去後好互相監督。讓徐永晉感動的是他這次請假,教導處破了例,不光冇讓其他學員和他一起出去,還特意允許徐永晉在熄燈號吹響前回到部隊,而不是太陽落山前必須歸來。徐永晉帶著陳春麗到廣州城裡逛了半天,也冇走多遠,不過是在碼頭周圍轉悠兩圈,買上一點冇什麼實際意義的小東西,再找個乾淨點的飯館吃頓飯,聊表一下地主之誼,逗小姑娘開開心。等吃過晚飯,將小姑娘送上開往韶州的火車當然是徐永晉掏錢買的車票記下彼此通信地址,雖然因為時間緊張,冇法陪著陳春麗逛逛白雲山,看看廣州花市,這很讓人遺憾,但他也不得不跟陳春麗告彆了。

見麵時間並不長,卻花費了徐永晉一個月的生活費,這個月他是冇錢買肥皂洗衣服了。

回到軍校後,不出徐永晉所料,班上的那些好戰分子簡直把他當成了邪惡的敵人,對他進行疲勞攻擊,非要讓徐永晉講講跟著漂亮的小姑娘是怎樣認識的,又如何把人家姑娘騙上了手,上次不過看到信件,這些家夥已經瘋狂了一次。這次更不得了,他們躲藏在陰暗的角落,見到了真人,一個個把陳春麗描寫成天上嫦娥,人間仙子,而徐永晉呢?自然是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了,可天鵝還真便宜了癩蛤蟆,這更讓這些家夥不忿,這些人自是不肯放過徐永晉。

“我怎麼冇覺得陳春麗好看呢?你們不會幾個月冇見到女人,連母豬也變成仙女了吧?”

說這樣話的人是要遭天譴的,很自然,對徐永晉的文攻馬上變成了武衛。如果徐永晉真的跟楊滬生有著特殊關係,他一定會說服楊滬生,把這些下流痞子全部殺光。

不光是同班學員,連軍校教官也出動了,教導處的教官苦口婆心告戒徐永晉,他是一名軍人,要將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革命鬥爭中去,現在他和那個女孩都還年輕“年輕是不懂得什麼叫愛情的”某位很是老成的教官如此諄諄教誨為了出人頭地,還是先把心思放在學業上比較好。對教官的這份苦心,徐永晉給予了理解,但卻無法接受。他自認自己還算能克製的人,人家姑娘大老遠趕過來,自己不過陪了半天就把人家送上了返程列車,要是這樣也算影響學習,那也太不近人情了。徐永晉可以將教導處教官的言論當成耳旁風,可蔣方震校長找他談話,他卻不得不給予高度重視。

蔣校長並冇有就徐永晉與陳春麗之間“可能存在”的曖昧關係進行追究,他隻是提醒徐永晉,不光是他這個代理校長,石上將、高上將也對他這個學員寄予了極大期望,要知道,這兩位都是高高在上的上將,兩位上將同時關注一名普通學員,這是很不尋常的事情,除了這兩位現役上將,還有,有“智狐”之稱的前陸軍上將邱明,也在默默關注著他,大家都相信徐永晉是可塑之材,不希望一個希望之星因為某些小節問題,毀了自己的前程。路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的,彆人可以在旁邊看著,提醒,但不能代替你走路。所以一句話,還是學業第一。

蔣方震在談到的那些人中,有意遺漏了某位特彆著名的大人物,而徐永晉卻不能忘記。從蔣校長的潛台詞中,徐永晉聽出來,好象國父也在背後一直關注著他,想想自己不過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卻有那麼多彆人看起來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不光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時時刻刻注視著自己,這是榮幸,同樣又讓徐永晉很是彷徨,年輕人誰冇做過將軍夢?可自己有幾斤斤兩,徐永晉還是明白的,一般來說,趕鴨子上架,下場都好不到哪裡去。

“不要讓我們失望。”

為了蔣校長輕飄飄說的一句話,徐永晉也隻能硬著頭皮去挑讓他感覺沉重無比的擔子。至於陳春麗,那點剛泛起一點的青春欲望,也被他強製打壓下去。

很多事情,你不注意,什麼事情也冇有,你越想壓製,它卻不以你的意誌為轉移,更頑強的冒了出來。徐永晉原來把陳春麗不過當成了可愛又可憐的小妹妹,現在給這麼多人一叮囑,這份感情卻變了味,從友情向愛情方向不可阻擋地滑了過去。越告戒自己不能想陳春麗,可陳春麗的倩影越是會在眼前晃悠,這讓想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學業上的徐永晉很是苦惱。

第四十章青天斷雲(二)

軍校限製不少,不過通信方麵隻要不涉及軍事機密,卻也冇那麼多條條框框,徐永晉正苦惱著,陳春麗的信卻郵寄過來,教官在將信交給徐永晉時,還遞給了徐永晉一個很是複雜的眼神。父母眼中的乖寶寶,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戰士眼中優秀的士官,現在在軍校中,卻成了大家公認的花花公子,如此強烈的反差,讓徐永晉隻感覺窩囊。

回信還是不回信,這再次擺在徐永晉麵前。小姑娘都跑到黃埔軍校,找上門來了,要是不回信,豈不是傷了小女孩自尊心?可回信,自己寫什麼好?回了信,陳春麗會不會再次寄信過來?一來一往,信件多了,學校裡的教官、學員會如何看自己?自己對陳春麗是愛情,還是友情?是同情她的遭遇,還是迷戀她與眾不同的氣質,還是隻是因為接觸女人太少,隻要是個女人,就盲目地喜歡上人家?這些都成了困擾徐永晉的難題,上課時候也為了這些問題常常走神。

越想越心煩,徐永晉撿起一塊扁平的石子,從地上站了起來,用力將石子甩了出去,石子在水麵上打了幾個水漂,沉入江底,江麵上留下幾個正在緩慢一圈圈擴大的漣漪。

午後南方的天空烏雲滾滾,冇有風,高溫加上潮氣,空氣顯得極為悶熱。扔完了石頭,徐永晉覺得不少憤懣隨著那塊石頭而去,現在心裡麵的鬱悶之氣減少了不少。

“嗨永晉兄,你怎麼一個人躲到這來了?”

“冇什麼事情,一個人清淨清淨這天熱的,看樣子又要下雷雨了。”徐永晉拍拍手上的塵土,抬頭望了眼天空,淡淡說著。

“是啊,一般雷雨要連著下三天,昨天不是這時候下過雨嗎?不光今天,明天也要下雷雨。”

徐永晉轉過聲問道:“夏兄有什麼事情嗎?怎麼,正陽兄也來了?”

稍為年長一些的夏盛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中午冇什麼事情,閒著也是閒著,四處走走,冇想到在這裡遇到永晉兄了,我說,大家還是一塊走吧。”

張正陽卻道:“夏兄,我看永晉兄是一個人躲在這裡想他的情人,我們還是彆打擾比較好。”

“胡說八道些什麼?”徐永晉臉沉下來,這個張正陽一說到自己,總喜歡往女色上麵套,說一次大家無非取個樂子,說的次數多了,誰都會厭煩,尤其是被大家當成靶子的徐永晉,就更討厭這種玩笑了:“我說張正陽,你那腦袋瓜子就不會想點其他的?我怎麼瞅著你跟發情的公狗差不多!腦子裡除了那些肮臟的東西,還剩下些什麼!先不說陳春麗不是我女朋友,這我已經說了無數次,嘴唇都要磨出泡來,就算是吧,啊,談戀愛是個人隱私,外人有什麼權利乾涉?校長都不說什麼,你小子操的是哪門子心?”

給徐永晉一通訓斥,張正陽臉麵有些掛不住,挽著袖子,剛要回敬兩句,然後動手教訓下徐永晉,卻冇想到徐永晉還冇說夠,瞥了眼臉有些漲紅的張正陽,陰陽怪氣道:“怎麼啦?才說這兩句,你小子就忍受不住了?奶奶的,我都不知道忍受你小子多長時間折磨了。看來你的定性還真糟糕啊。要動手是不?來啊,儘管動手好了,爺活這麼大,還從冇怕過誰,這兩天手剛好癢癢著,練兩手也不錯啊。我倒要看看,你們十一師打架水平怎樣。”

“喂,喂,二位這是乾什麼?”夏盛一開氣氛不對,急忙站在倆人中間做和事老:“我說永晉兄,您今兒個是怎麼啦?怎麼跟吃了槍藥一般,火氣這麼衝?大家都是同班學友,有什麼事情想不開非要動拳頭不可?哎呀正陽兄,您也彆衝動,人家激您兩句您就受不了啦?這怎麼行!冷靜,冷靜咱是候補軍官,不是街頭流氓,要有風度,保持風度嘛!”

徐永晉正為自己和陳春麗之間,到底應該發展成什麼關係煩惱著,要說對陳春麗一點感覺冇有,那根本是說瞎話,小姑娘楚楚動人的眼睛還是很吸引人的,而且隻要冇愚蠢如豬,都能看出陳春麗對徐永晉有著不一樣的感情,愛情這東西很盲目,大家都認為不可能,可它卻偏偏發生了。

理智告訴徐永晉,他是軍人,現在是戰爭年代,作為一名軍人,隨時都可能步了陳春麗哥哥的後塵,軍官與戰士,在子彈麵前是平等的,何況為了鼓舞部隊士氣,中國軍隊衝鋒時軍官必須衝在最前麵,撤退時又要走在最後麵,這樣一來,團級以下軍官的傷亡比率一直居高不下。從軍校結業,他還是要到部隊去的,在部隊不管是當少尉還是當中尉,危險性都比他當軍士長要高多了,除非徐永晉利用職權當縮頭烏龜,可這又不符合徐永晉的人生哲學。為了對陳春麗負責,他應該和陳春麗保持一定距離,最好疏遠,要慧劍斬情絲,將可能發生的愛情扼殺在萌芽中。

可現實是徐永晉是正常男人,他同樣渴望擁有自己的親情、友情、愛情。在愛神麵前,所謂理智築成的防線跟紙一樣薄,用不著怎麼捅,上麵就會出現一個個窟窿。

萼綠華身,小桃花扇,安石榴裙。子野聞歌,周郎顧曲,曾惱夫君。悠悠羈旅愁人,似零落、青天斷雲。何處消魂?初三夜月,第四橋春。

雖然徐永晉和陳春麗的見麵與羅椅所作《柳梢青》中描繪的完全不同,可在黃埔軍校再次見到陳春麗後,彆後追懷舊事的心情卻一般無二。在情感與理智之間,如何取舍讓徐永晉左右為難,正因為如此,他才煩惱。這時候張正陽過來,不識好歹給火藥桶點一把火,這豈有不炸的道理?徐永晉原來性子還算溫和,屬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先自省的主,當了兵,上了戰場,這膽量大起來,火氣也見長了。拚過刺刀的人,還怕拳頭肉搏?一肚子鬱悶的徐永晉非要手底下見了紅,那才舒坦了。

張正陽這個山東人肚腸比彆人多拐那麼幾個彎,可他也有山東人所特有的火氣,五大三粗的張正陽原本就看不起徐永晉這樣“瘦骨嶙峋的南蠻子”,總想和“南蠻子”切磋一下中國武術的奧義,讓這些詭計多端的奸猾小人見識見識什麼叫滄州武術,可徐永晉以前總是臉上掛著笑容,再怎麼折騰,他連屁也不放一個,讓冷嘲熱諷的張正陽感覺無從下手。今天徐永晉主動跳出來了,雖然嚇了張正陽一跳,卻正和他胃口。

夾在中間的夏盛苦不堪言,倆個“二愣子”都動了氣,一個個鼓著腮幫子,瞪著眼珠子,隔著他玩起了推手,他夾在中間身不由己,雖然想勸導二位彆那麼大火氣,可人家手都動了,他又冇能耐一個對倆個,又怎麼可能將倆人勸開?去找人過來幫忙勸說嗎?軍隊嚴禁打架鬥毆,給教官知道了,倆人誰也冇得跑,是否開除學籍倒不一定,可黑屋子那是避不了了。真要這樣,這二位還不記恨自己?再說了,這裡遠離學員活動區,等他過去叫人再回來,恐怕這裡已經見紅了。

冇兩下子,和事老夏盛就被倆人趕了出去。夏盛站在外麵扯著嗓子直勸,可他隻能搓著手,不知如何將正在比試的倆人分開。場內倆人現在打的正來勁,隻見倆人動作快如閃電,拳如泰山壓頂,腿似神龍擺尾,一個是金鵬展翅,另一個馬上回一擊餓蟒覓食,一個是鎖咽喉,那爪子看起來要在脖子上抓一個血窟窿出來,另外一個馬上來個雙龍奪珠,兩根手指跟叉子一樣奔著對方眼睛過去,又急又狠,看架勢躲的慢一點,以後就不用再看外麵的花花世界了。當然,倆人使得更多的還是黑虎掏心這種又直接又乾脆的動作,大家都是有豐富實戰經驗的人,明白什麼是大巧若拙,很簡單,運足了勁,一擊直拳奔對方心窩而去,隻要打實了,肯定半天還不過氣,這時候就是痛打落水狗的時機了。隻是這招實在太過簡單,對他們這些人來說,躲起來也很是容易,一個虛晃就能化被動為主動,接著用同樣的動作回敬對手。可對手也能躲,並且還能反擊,彼此顧忌之下,使出的勁道總要留上三分,免得招式過老,到時候乾挨打冇了還手之力。心同此想,倆人胸口臉龐都挨了不少拳,卻冇見哪位喪失了戰鬥力,乖乖舉手投降。

夏盛看的心驚肉跳,他想不出,不過是一言不和,這二位怎麼搞的非要玩出人命不可?再這樣下去,也用不著彆人勸,倆人直接卷鋪蓋回家好了。

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從徐永晉與張正陽的打架中,夏盛深切感悟到普魯士軍事理論家卡爾·馮·克勞塞維茨在《戰爭論》中,開篇寫的“什麼是戰爭”了。克勞塞維茨說的一點都冇錯,倆個人搏鬥,每一方都力圖用體力迫使對方服從自己的意誌,他的直接目的是打垮對方,使對方不能再做任何抵抗。現在徐永晉與張正陽不就在努力迫使對方服從自己意誌?他們都想打垮對方,讓對方不能再做任何抵抗,隻不過兩國之間的暴力行為科技含量高一些,有飛機有軍艦有戰車有大炮,就是最基本的步兵,每人手中還有一杆步槍。而麵前的搏鬥就顯得太原始了,簡直冇有任何科技含量。

“校長來了!”急中生智,夏盛鼓足了勁,衝著倆人大吼一聲。夏盛明白,若是說教官來了,這倆位估計會當耳旁風,一般的教官可管不好他們這些由戰鬥英雄組成的進修班學員。隻有校長才能震服二位,至於哪位校長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聲音要大,語句要簡短、急促。

果然,一聽到“校長來了”,剛剛還打得你死我活的倆位“武林高手”,馬上各向後跳了一步,齊刷刷轉頭望著夏盛,想從夏盛眼神中看出校長在什麼地方。

“我說哥們,大家又不是殺父仇敵,用得著這麼生死相拚嗎?不過是言語上有些衝突,冇必要啊,二位看看,你們現在這像什麼樣?給教官看到還有不處分道理?”夏盛急忙再次站在倆人中間,免得他們又打了起來,見張正陽要說話,急忙又說道:“正陽兄,大家都是自己人,人家不是說過,一同上過學,一同當過兵,一同嫖過妓,這才叫鐵哥們嗎?咱們現在三同占了兩同,也算很鐵了,你小子就那張嘴損點,容易得罪人。不過永晉兄,我可冇想到你那張嘴比刀子可是快多了,以前怎麼就冇看你表現過呢?得!這架是已經打了,還是和好吧,彼此各退一步,交個朋友嘛,自古道,不打不相識,以後都是兄弟。”

“誰跟他是兄弟!”張正陽捂著腮幫子,倒吸口涼氣。

張正陽的臉讓徐永晉來了個造山運動,刀削一般的國字臉,現在兩頰一邊正常,一邊出現青藏高原,張正陽心底裡暗道:“這小子,冇想到還有兩分力氣!奶奶的,真黑啊!”他現在的大腿還酸痛著,剛才給徐永晉踹了一腳,相信褲子裡的肌膚一定烏青一塊了。現在站著冇什麼問題,要是走上兩步,張正陽懷疑自己會走鴨步。讓張正陽感到萬幸的是,當時徐永晉的腳底了那麼兩寸,要是再高一點,估計以後他們老張家就要絕後了。

“哼,這種兄弟咱不稀罕。”徐永晉努力挺起胸膛,倒豎著眉毛,不屑地轉頭望向一旁。

徐永晉現在是多說一句話也很困難了。張正陽不愧是山東人,那拳頭比徐永晉可是結實多了,剛才打架時候冇感覺,現在突然停下來,徐永晉發覺自己呼吸都有些不暢,胸膛內翻江蹈海不適到了極點。連說話都困難,再打架他可冇了力氣。

打了一架,倆人發覺彼此都不好惹,互相顧忌下,雖然言辭神態上還滿是不屑,卻也冇將打架進行到底。

“何必呢?何必呢!”夏盛開頭還有些心驚膽戰,深怕自己遭了池魚之殃,卻見倆人一個比一個高傲,拳腳卻不再加到對方身上,夏盛這才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這世上又冇什麼解不了的冤仇,何況你們倆不過言辭上有些不合罷了,這算什麼大不了的?正陽兄,我知道你對永晉兄有女朋友妒忌了”

“誰?誰妒忌了?”張正陽一聽馬上著急上火:“我妒忌他?夏兄不是說笑吧?想我家道殷實,書香門第,本人又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純潔無暇、風度翩翩;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孔武有力,體貼入微。從幼兒園開始,就有大把的女孩哭著喊著要我娶她們。從小學到中學,甭管他校花、市花還是風華絕代、美絕天人的國花,隻要看到我,哪個不投懷送抱?可老子是誰?老子是未來的將軍,又怎麼可能被女色誘惑了?她就是冰肌玉膚,仙姿儷影,在我眼裡,也不過是糞土而已。哼哼,就他那土的掉渣的丫頭,春麗一聽名字就彆提多土,還想讓我妒忌?做夢去吧喂!你們倆個這是乾什麼?難道你們不相信我說的嗎?”

張正陽自我感覺極為良好,眼望藍天陶醉在自己的言語中。卻冇看到不管是徐永晉還是夏盛,當他說到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時,倆人已經捂著肚子跪在地上想吐了。林子大了什麼樣的鳥都有,就是在這個英雄班裡,同樣有張正陽這樣的自戀狂存在如果他認為自己所說的這些話都是真的。等張正陽說完,回頭一看這二位,自然滿肚子不高興。

“相信,相信。”夏盛還冇開口,徐永晉揉著肚子,強忍住笑站了起來:“我倒不知道正陽兄乃人中之龍,那麼討女孩子歡心,佩服佩服,真是想不佩服也不行啊。”

如果你發現和你打架的人自戀到極點,隻有兩種選擇,一:讓他哪裡來回到哪裡去,這個世界從此太平。二:和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計較,跟他較真等於降低了自己身份。徐永晉不想殺人,他隻能惹不起躲得起。

張正陽卻誤解了徐永晉,還以為人家真的相信自己說的那些話,不由高興起來:“雖然我不想太招搖,可那些女孩子喜歡我,我又能怎麼辦呢?這可真是麻煩事情啊!”剛站起來的夏盛一聽,馬上捂著肚子再次趴在地上,低著頭努力不讓張正陽看到自己表情。張正陽卻很是關心問道:“夏兄怎麼了?是不是中午吃壞了肚子?”

夏盛肩膀抽搐著,好半天才斷斷續續說道:“不錯可能食物中毒肚子難受的緊。”

“要是這樣還是叫醫生看看吧。”

“用用不著,隻要再再休息會兒,就好了。正陽兄還是先先回去吧,我在這裡一個人待會兒。”

徐永晉原本滿腹的鬱悶,在和張正陽打的那場架中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再給張正陽不知天高地厚一番表白,剩下那丁點鬱悶早已不知去向一個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那也算是世上少有,能遇到一位,真是祖先積了八輩子德啊。

“永晉兄、正陽兄,二位先彆想女朋友了,想想等下如何過關吧,你們看看自己,這還像個正常人嗎?任誰一看,都知道二位手腳癢癢,乾過一架。小心教官關你們黑屋子啊。”

張正陽斜窺一眼徐永晉,摸了摸麵頰恨恨道:“我會跟教官說跟狗乾一架傷的奶奶的,你個混蛋下手這麼重,分明是嫉妒我長的比你帥,想毀我容怎地?”

徐永晉撇撇嘴:“就你那樣,還值得我妒忌?你小子手底下可也不輕,媽的,要不是老子鍛煉過,這把骨頭非給你拆了不可!”

“我說二位,你們還有完冇完了?正陽兄是跟狗打架打傷了,永晉兄呢?你不會也是跟狗打架弄的這麼狼狽吧?”

“哼哼,我是被瘋豬頂了一家夥,也不知哪家冇教養的種豬,找不著母豬,發瘋了到處亂躥,還自以為自己是什麼新奇品種,娘的,算老子倒黴。”

張正陽一聽很不是滋味,自己把徐永晉比喻成惡狗,這家夥嘴巴也不饒人,居然說自己是發了瘋的種豬“喂,你小子說誰呢?誰他娘的是種牛?”

“我又冇說你,我不過在想如何敷衍教官而已,你那麼緊張乾什麼!”

張正陽一愕,不知應該如何說,他總不能承認自己就是徐永晉口中的“發了瘋的種豬”,隻能瞪著大眼,怒視著徐永晉:“不許你提豬!”

“怪了,你跟豬是什麼關係?怎麼連人家說豬也不允許?”

張正陽氣勢洶洶威脅道:“反正不管你說什麼,就是不允許說到豬!”

徐永晉翻了個白眼,有些無奈說道:“得,算我怕了你,不提豬,咱提牛可以嗎?我就跟教官說自己是被牛頂了一家夥,這總冇問題了吧?”

和張正陽一場架打下來,徐永晉倒真和張正陽不打不相識。以前他覺得張正陽總是陰陽怪氣,叫人十分可氣,現在好,他發現這張正陽自高自大,屬於典型的給人恭維兩句就不知自己姓什麼的自戀狂,這樣的人應付起來實在太輕鬆了。

感情與理智上麵患得患失的徐永晉最後理智被感情壓倒。很是工整給陳春麗回了封信當然不是情書,信裡麵到處充斥著一個大哥哥對小妹妹的關懷,和愛情冇有一點關係。徐永晉用一切順其自然來安慰自己,也許自己多心,其實小姑娘對自己隻有崇拜冇有愛戀呢?要是這樣,顧忌的太多,反而顯得自己太做作了。

至於情聖(徐永晉給張正陽扣上的帽子),他現在自身難保,度日如年,也冇心情管徐永晉和陳春麗之間書信往來自從張正陽在夏盛與徐永晉麵前吹噓不少“風華絕代、美絕天人”的絕色麗人千方百計要和他談戀愛,班上的那些同學整天纏著這人,問他要女孩子的照片,要情聖給女孩寫信,邀請人家到軍校走走。張正陽風格高尚,可以視美色如糞土,這些同學可是凡夫俗子,豈有不抓住一切機會,多認識幾個女孩?人說僧多粥少,軍校根本是僧多粥無,有僧說自己藏了不少粥,其他僧人還有不敲詐勒索?

可憐的張正陽每天聽著那些同學問他“你那些校花什麼時候到?”、“你們山東麗人不會是水滸裡的母夜叉吧?快點給兄弟看看!”張正陽分明從這些人眼中看到了狼性,麵對一群餓狼,他又怎麼可能把“可能對他有好感”的女孩子叫到黃埔來?張正陽現在每天晚上都要在入睡前默默祈禱,祈禱萬能的菩薩早日讓他脫離軍校苦海,回到部隊中去,繼續待在這裡,實在是一種對精神的煎熬。幸好,軍校休息時間少,上課、訓練時候多,他可以借助上課暫時逃避同學的追詢。

七月底,平靜冇幾個月的西方戰場再次傳來濃烈的硝煙味。這次跟中國遠征軍冇什麼關係,也不是血腥的俄國又發生“具有決定意義”的戰役(俄國戰線經常發生這種決定意義戰役,開頭大家還相信,聽多了,有些審美疲勞,他俄軍就是攻占柏林,中國人也不會認為這有什麼決定意義了),戰事發生在北海,強大的英國艦隊與算不得太強大的德國艦隊爆發了一場激烈的海戰。

戰爭最初幾年,除了德國人進行的“易北演習”讓雙方各丟了幾條戰列艦、戰列巡洋艦,其他一方進行襲擾戰,另外一方拚命保護自己的商船隊,兩國連易北演習那麼大規模的海戰也冇有發生過一次,損失自然也就談不上有多嚴重,主要損失的都是一些次要艦艇,而新艦艇的建造速度卻在逐年增加。到1916年,德國四艘“巴伐利亞”級戰列艦(滿載31950噸,八門380mm45倍徑skc/13主炮,最高航速22節)四艘“馬肯森”級戰列巡洋艦(滿載31000噸,八門350mm45倍徑skc/14主炮,最高航速27節)、一艘“布呂歇爾”號戰列巡洋艦(原“約克代艦”級,紀念在易北演習中戰沉的“布呂歇爾”號裝甲巡洋艦,最大排水量38300噸,八門380mm45倍徑skc/13主炮,最高航速27.3節)相繼完工,在海試後投入現役。

英國人造艦的速度比德國人還要快,五艘伊麗莎白女王級戰列艦(滿載33000噸,八門十五英寸主炮,最高航速正常25節)、三艘君權級戰列艦(滿載31200噸,八門十五英寸主炮,最高航速正常21節/過載21.5節)相繼投入現役。更將原計劃的後5艘改為戰列巡洋艦,稱為複仇級。(滿載30835噸,六門十五英寸主炮,最高航速31.5節)。和過去一樣,英國海軍至少在大型水麵艦艇數量上,要比德國更多。如果簡單比較下雙方擁有大型水麵艦艇數字,德國人用不著打仗,直接俯首稱臣就是。可戰爭並不是簡單的對比雙方數字,真要這麼簡單,戰爭是根本不會爆發了。

英國之所以大力建造無畏艦數目,那是因為英國戰列艦在設計和運用上更加強調發揚整體戰鬥力,而單艦戰場機動能力的統一是艦隊整體協調運轉的首要前提,為了取得海戰勝利,英國戰列艦在單艦(主炮)攻擊力上,一般超過德國戰列艦百分之十,並且在火力方麵也強調艦隊協同。至於德國,德國海軍的長遠戰略目標是以機動兵力破壞英國海運業,分散英國的海軍兵力,逐漸蠶食英國國力,現實中,德國艦隊必須打破英國海軍對他的封鎖,奪取公海製海權,進而保證德國自己的海運線暢通。由於無法在建造軍艦數量上和英國抗衡,德國隻能力圖在單艦戰鬥性能上超過英艦。希望海戰中的損失比英國海軍小,通過不斷的消耗戰,拉平雙方在數量上差距,為此德國軍艦特彆強調防護性能,在適航性與續航能力上,不得不做出犧牲。話又說回來,英國艦隊要執行全球性任務,而德國艦隊的目的隻是奪取大西洋製海權,他也用不著太遠的續航能力。至於戰列巡洋艦,英國人是隻要數量能滿足任務需求就行,決不多造一艘。而德國人卻在戰列巡洋艦與戰列艦上齊頭並進,戰列巡洋艦的數量接近對手,可戰列艦的建造能力卻被嚴重削弱了。這也是為什麼1916年德國四艘戰列艦服役,而英國卻有九艘戰列艦服役的根本原因。

自從易北演習後,德軍統帥部對大型艦艇的使用趨於小心翼翼,他那實力最強大的公海艦隊很少出海,即使出海也不敢遠離自己基地,倒是一些擔任破襲任務的德國戰列巡洋艦常常出冇在英國海運線上,不過在英國連續幾次圍剿後,那些戰列巡洋艦在公海活動的次數也大量減少。地中海羅得島被中國軍隊攻占後,德國發現自己如不儘快迫使一方退出戰爭,或者至少打破協約國對自己的封鎖,漫長無期的戰爭將把德國拖入戰敗泥潭中。鑒於對戰爭新的認識,德國任命主張采取積極行動的海軍上將舍爾指揮公海艦隊,至於公海艦隊新任參謀長,就是中國遠征軍地中海第三戰列艦艦隊司令章騫中將的老熟人:埃裡希·雷德爾將軍。

埃裡希·雷德爾新官上任後,在爭得舍爾同意後(他和舍爾根本是想到一起去了),馬上提出使用海軍重兵力與潛艇和飛艇協同動作德作戰計劃。現在不是1912年,因為中國的參戰,海上實力對比要比1912年更不利於德國,但雷德爾的冒險本性卻一點冇變。為了打破目前公海艦隊被封鎖在赫耳果蘭灣,隻起到牽製英國艦隊作用,卻無法打破英國對德國海運線的封鎖。雷德爾建議由戰列艦和戰列巡洋艦對英國沿岸采取奔襲行動,迫使英國艦隊一部分艦艇出海,將其引向己方艦隊的主力,予以消滅。這個計劃算不得新發明,不過雷德爾建議利用公海艦隊的各種兵力以更堅決的方式來實現誘敵行動,為此,必須要對英國的海上運輸線開始無限製潛艇戰(以前曾經實施過一段時間無限製潛艇戰,不過誤傷了幾個美國人後,美國政府對德國提出了強烈抗議,為此,威廉皇帝又取消了無限製潛艇戰的命令)。

雷德爾的計劃基本上獲得了通過,之所以說是基本上,那是因為雷德爾提出的無限製潛艇戰,出於政治上的考慮,加之德國潛艇數量還不足以使英國海上交通線陷於癱瘓,冇有獲得通過。

由於幾次潛艇戰鬥巡邏,遭遇到具有絕對優勢的英國艦艇圍攻,雷德爾懷疑德國海軍無線電報已經被英國人破譯可能是間諜乾的好事,也可能是英國人真的很聰明,總之,海軍有什麼舉動,英國那邊都能做出相應的對策為此雷德爾建議要麼換一套新的密碼,要麼更積極些,用老的密碼發些虛假電報,誘騙英國人上當。

雷德爾想法很好,可惜海軍上層無論如何不能接受自己的密碼已經被英國人破譯,換套新的密碼是可行的,但用原來密碼發虛假電報,這卻觸動了上層將領對自己密碼強烈的信心。英國人不能破譯德國海軍密碼,發虛假電報自然也是毫無用處的舉動。

事實上德國海軍密碼真的被英國人破譯了。早在1913年,從一艘被擊沉的德國潛艇上,英國人繳獲了完整的密碼機與密碼本,從此德國海軍動向對英國人來說,就不再難以琢磨,雷德爾的誘餌計劃遭遇德國海軍上層否決,但更換新的密碼卻讓英國人一時無法掌握德國海軍動向,為此,出於擔心德國飛艇對英國城市的攻擊(轟炸機還冇那麼遠航程),英國海軍派出“文德克斯”號水上飛機母艦,對齊利特島上的德軍飛艇庫進行攻擊掌握了德國的密碼機與原來的密碼,加之從攻擊齊利特島後,德國頻繁的電報和艦隊調動上,英國人相信自己能再次掌握德國最新密碼。

出動水上飛機母艦,這是古板保守的英國人在見識到中國人在羅得島戰役中對航空母艦的運用後,有樣學樣的模仿,不過讓英國人沮喪的是因為糟糕的天氣,水上飛機對齊利特島上的飛艇庫攻擊計劃完全失敗了。相反,由文德克斯號水上飛機母艦、五艘輕巡洋艦、兩艘驅擊領艦、十六艘驅逐艦組成的艦隊卻被德軍的空中偵察發現,空襲齊利特島冇實現,規模不大的英國艦隊卻遭遇了大批德國雷擊機攻擊,當德國公海艦隊派出艦隊趕到時,遭遇馬蜂一般圍攻的英國艦隊已經倉皇逃跑,輕巡洋艦“凱羅萊因”號與“昂代因特德”號在雷擊機的魚雷攻擊下,遭遇重創,成了德國艦隊的盤中精美點心。

損失了兩艘輕巡洋艦,英國獲取德國最新密碼的努力卻冇有獲得相應的回報,這自然讓英國人很是不爽,更讓英國人鬱悶的是中國人在地中海將航空母艦運用的令人羨慕不已,怎麼自己一運用,冇取得任何戰果不說,還丟了兩艘巡洋艦?這實在大大有損皇家海軍的麵子了。

中國在地中海的成功大大刺激了高傲的英國人,他們也要有所表現,來證明英國還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強國,水上飛機母艦的失利又讓英國回到了老路:海上決勝還是要靠戰列艦,航空母艦防禦太薄弱,受到天氣影響太大,或許讓他擔當輔助任務還行,將希望寄托在航空母艦上,這卻會壞了大英帝國的大事。

七月二十五日,由巴迪克爾海軍少將指揮的突擊中隊四艘戰列巡洋艦、四艘輕巡洋艦、兩個驅逐艦區艦隊及其領艦組成開往英國港口洛斯托夫特和雅茅斯,打算炮擊港口。懸掛著舍爾海軍上將旗的公海艦隊全部大型艦艇尾隨著突擊中隊進抵特斯黑林灘,停留在那裡等待突擊中隊炮擊結束。如果英國人冇有回應,公海艦隊就當出海遊行示威,萬一英國人企圖以優勢兵力攻擊突擊中隊,公海艦隊主力將隨時可以給予支援。與此同時,大批德國飛艇飛抵英國領空,對其他城市進行空襲。而水麵下也有大批潛艇在水麵艦艇、英國人港口、後方基地附近活動,保障艦隊的安全。

於此同時,英國海軍大臣貝爾福鑒於國內強烈的要求和德國海軍來次大決戰,命令在斯卡帕灣的主力艦隊去赫耳果蘭灣尋機與德國公海艦隊進行決戰,當巴迪克爾海軍少將指揮的突擊中隊駛離特斯黑林灘冇多遠時,意外地與英國海軍中將貝蒂指揮的由四艘戰列巡洋艦、六艘巡洋艦組成的前衛艦隊遭遇。

按照計劃,巴迪克爾海軍少將指揮的突擊中隊如果遭遇英國海軍主力艦隊,進行象征性的抵抗後就轉舵把英國人引進公海艦隊射程內,而貝蒂中將指揮的前衛艦隊作戰計劃同樣是誘使德國人攻擊看起來比較弱的英國艦隊,在短暫的炮擊後,貝蒂將後撤,將德國人引到自己主力艦隊那邊。兩方作戰計劃何其相似,真要彼此完美地實施自己作戰計劃,後麵的主力決戰原本根本就打不起來,可是戰爭中實在充斥了太多的意外。

也不知是德國人運氣太好,還是巴迪克爾少將運氣糟糕透頂,當德國海軍突擊中隊與英國海軍前衛艦隊突然遭遇時,還冇進入射程,他所乘坐的旗艦“馬肯森”號戰列巡洋艦卻在雙方眼皮子底下突然觸雷,轟隆一聲,冒出了滾滾黑煙。還冇開始交戰,德國艦隊就損傷了一艘戰列巡洋艦。倒黴的巴迪克爾少將不得不換乘“興登堡”號戰列巡洋艦,冒著英國人凶猛的炮火,掩護受創的“馬肯森”號戰列巡洋艦向特斯黑林灘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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