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火執仗
功法浪淘沙僅有九式。
且非是後天、先天、元罡各有對應。
是由後天開始修煉此九式,先天境依舊如此,元罡境仍是。
當初,此點讓林傑好一番奇怪,但他不認為其雙親會不利於他,便著手修煉了,因基礎修煉得極佳,浪淘沙九式上手並不困難,之初時施展著也是輕鬆,打出十遍也不會覺得疲累。
可後來,施展時反而艱難了,並且是越發艱難。
林傑這才明白,浪淘沙九式的奇妙之處,在於並非是限定修士的路,是以九式為梗概,讓修士去走適合自身的修煉之路,如《浪淘沙》適合性子暴烈之人,也適合性子陰柔之人,適合喜水之人,也適合喜火之人。
之所以越修煉越顯艱難,是在於修煉有所進展了,功法依舊適合。
弱則弱、強則強。
與其他功法相比,浪淘沙更重於修士自身,修士為主,功法為輔。
但若僅是如此的話,也算不得多麼上等的奇功。
後天境修士打通周身的經脈,再有對肉身打熬,氣力會很大,後天大成的修士,都是可以抱起千斤重的巨石,可開碑裂石,在經脈儘數暢通圓滿之際,也就是突破的瞬間,力氣更會大漲,尋常初入先天的修士,可以扛起三千斤的巨鼎。
先天境可吸納元氣哺育肉身,繼而淬出本命元勁,再以本命元勁為引,煉化元勁。
本命元勁乃是修士的根基,有強勁與羸弱,精純渾厚與駁雜寡淡之差,極大地關乎,甚是決定修士日後的修煉成果。
而本命元勁如何,大致上取決於修士的肉身的強弱。
直白地說,本命元勁便是提純肉身而來,先天境時肉身越強,淬出本命元勁便會越強勁、越精純渾厚。
但肉身會存在極限,後天大成的極限氣力不過能舉起千斤重物,縱然哺育肉身再多的元氣,在先天境時,也難扛起六千斤的重物,除非服用強力的奇珍寶物等,且一旦淬出一縷本命元勁,再去增強肉身已然無甚必要了。
《浪淘沙》奇異強悍之根本,就在於本命元勁。
它可使修士突破肉身的極限,淬出更為強勁的本命元勁,且使本命元勁反複精煉三次,使其強勁再漲三籌,尤為關鍵的是,它可使本命元勁容納更為高階的自然之力,所蛻變的本命元罡亦是會精純非常,使修士擁有極高的根基起點。
但其弊端也顯而易見。
那就是不僅修煉進展緩慢,且成與不成在於修士自身,縱然擁有它,也很可能一事無成,倒不如選其他的功法。
也無後續功法。
林傑的雙親見他孩童時天資上佳,且毅力斐然,才會將多年前所得到的《浪淘沙》言傳給他。
期間,錯非二人大致知曉緣由,又見林傑的氣力一直在增長,且打通經脈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而他的年歲尚小,修煉進展緩慢也是正常,也就讓他改換功法了,免得好高騖遠,蹉跎了歲月。
時至今日,饒是林傑的修為不過是後天小成,以他力氣,也能抱起兩千餘斤的巨石。
換做其他後天小成的修士,抱起一塊磨盤都是困難。
當然,其中自有丹藥的功勞,但為此付出多少,隻有林傑自己知曉,也樂在其中,畢竟林傑的心智不能以他的麵貌來衡量,豈會因疲乏而懈怠了修煉。
林傑及其雙親,也曾想過或許修煉其他的功法,他很可能已經突破到先天境,憑借氣力便可抱起三千斤的重物。
且按玄明宗的門規,在二十歲前突破至先天境,可成為玄明宗內門弟子。
卻不能如此比較。
哪怕是今日,如果他是玄明宗的內門弟子,也就不會落到被囚禁於自家宅院的境地,林傑也未曾後悔過,因他在選擇《浪淘沙》時,已然有成熟的心智。
在此刻,他除了對雙親的擔憂及想念之外,最多便是想以怨報怨,活著出去,尋其雙親的蹤跡,抑或是為其報仇。
“嘩嘩!”
血髓為浪,洗練肉身。
一趟浪淘沙九式完畢,周身的肌膚已然泛起潮紅。
林傑神情堅韌,手臂一展再次修煉。
他認為,修為每提升一點,施展異想術的可能便提升一點,到這般處境,豈能不去拚。
且他心知之所以服用洗髓丹等丹藥後,肉身的雜質反而漸多,是因浪淘沙與洗髓丹等丹藥相得益彰,掘出埋藏更深的雜質,使筋肉、骨、臟腑等等更為純淨,待將深處的雜質全部掘出,打通經脈的速度會提升。
時至夜幕降臨之後,林傑停止了修煉。
此時的他,周身的肌膚泛著血紅,各處血筋全部繃得鼓脹如要破裂,毛孔內溢出黑色的血霧。
哪怕黑色的瞳仁,都是隱著魔心般的血色。
林傑知曉不能再修煉下去,那般會讓血管崩裂。
手指搔了搔眉梢,雙目略帶驚異,他隱隱地感受到,似乎心底那股意誌般的力量有細微的增強。
邊以乾燥的棉巾擦去皮膚上的汙漬,邊仔細思忖。
無水可用,擦拭後的棉巾顯得臟汙不堪,散發著刺鼻的腥臭,林傑隨手將其放回原處時,目光冷厲地瞥了房門一眼,牙齒咬合間,臉頰的肌肉隨之緊繃。
穿上衣袍後,盤坐於鋪墊之上,雙眼微闔。
以後天小成的修為,做不到不飲不食,先天境修士可以元氣或是元勁做到辟穀。
靈與胎合,步入身魂互養的靈胎境修士才能做到不眠不休。
而物我兩忘的入定,不僅可休養精氣神,亦是能增益魂魄。
魂魄較強者,悟性便是較強,可多一些突破至靈胎境的可能,魂魄弱小者甚至終其一生,耗去其元罡境修士兩百載的壽元,也無法突破至靈胎境。
林傑此時要做的正是入定。
不過是十餘息的工夫,他已然進入物我兩忘的入定狀態。
待到了午夜,施展異想術吸納少許的元氣補充精力。
一晃,已然到了清晨,天色依舊陰沉,寒風瑟瑟。
林傑正修煉浪淘沙,就聽閣樓外朱永粗聲粗氣,卻充滿諂媚的聲音響起“古師兄您來了,林傑那崽子折騰了幾次,但被小的拾掇妥了,嗬嗬”
時隔五日,古鋒再次前來。
未去理會朱永二人,推門走入。
古鋒生得又高又瘦,臉型亦是瘦長,眼窩深陷顯得陰翳,身著淡金色的衣袍,氣息鋒銳,此刻雙手交疊於身前,麵無表情地打量閣樓內的飾物,他很是願意見到林傑將此些頗為名貴的裝飾打砸一番,但未如他願,目光隨之落於仍在地板上,未被丟出的乾硬饅頭,及破爛不堪的山雞腿上。
臉色遽然陰沉了下來,鼻中一聲冷哼,心道“夠傲啊!”
滿是陰霾的雙眼瞧向麵沉似水的林傑。
元罡境的修為氣息,散發著鋒銳的壓迫,憑空起風,饒是朱永二人都覺得呼吸壓抑,連忙退後一步。
林傑眼中的怒意激增,額角的黑發被吹得擺動不休,逼視古鋒毫無畏縮。
如此僵持了三息的工夫。
古鋒嘴角冷森的笑意,手指遙點一下林傑,道“你的傲骨,隻能給你引來殺身之禍,在本修麵前收起你的這幅姿態”
顯然,他未瞧見期待中的一幕,讓他很是憤怒。
林傑不與其做口舌之爭,深吸一口氣,語氣中滿是冷冽,道“我爹娘現在在何處”
“死了吧”古鋒嘴角的冷笑明顯地濃鬱了,聳了聳肩,隨口道。
饒是林傑心中已經有所猜測,腦袋也不禁‘嗡’地一聲,臉色登時少了幾分血色,以他的成熟的心智,自是不會全然相信古鋒的話,但古鋒敢膽如此去做,縱然其雙親的性命尚在,也絕定是危機之極。
在心底,他豈願相信其雙親已然身死了。
心中思緒翻湧,閃過諸多的念頭,他認為雙親很有可能是古慶輝夫婦所害,且多半有其他的幫凶,因其雙親的修為,要比古慶輝夫婦高深許多,而且此位幫凶極有可能有很大的權勢,不然玄明宗應是補償一些元石,將他打發走,再收回此座宅院,而輪不到古鋒來此逞凶。
可又是為什麼要加害他們!
同門相殘本是大罪,更何況他們本與古慶輝夫婦交情不淺,難道隻是為了一座宅院。
“咯茲!”,林傑的雙拳攥得作響,脖間、額角的血筋如欲崩裂。
雙目中除卻諸般的情緒,已然浮現了森然的殺意!
“嗤”古鋒嗤笑了一聲,饒有興致瞧著林傑,他雖是希望在將此處家產過到他的名下後,再除掉林傑,那般會省去很大的周折與花費,但心性狹隘的他,毫不介意先教訓一番眼前之人,然後在設法逼其就範。
他乃是元罡境修士,實力強大,更可施展玄奧莫測的法術,殺林傑不過是反掌觀紋般簡單隨意。
林傑的一口鋼牙如要咬得碎裂,恨然緊閉雙目,息許的工夫後,再次睜開。
緊攥的雙拳卻已然鬆開。
不過臉龐依舊少幾分血色。
他清楚地知道,即便他此時是先天境,也依舊非是古鋒一招之敵,此時暴起攻擊,隻是自取欺辱,讓仇者快,哪怕他心中有萬分的不甘,但他依舊不能如此去做,他非是心智僅有十五歲的少年,知曉此時莽撞行事是最容易做到的。
古鋒眉頭一皺,林傑的表現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他明白咬人的狗不亂叫,待其發動撲咬時,隻有迅猛凶狠之勢。
古鋒認為這是束發少年絕難做到的。
但他也僅是眉頭一皺而已,不是多麼在意。
見此一幕,朱永不由得舔了舔猩紅厚大的嘴唇,凶狠之色一閃。
林傑環視三人一眼後,臉色陰沉得可怕,走到浮羅香旁,長長吸一口氣。
這時,就聽古鋒毫無避諱,理所當然地說道“此處宅院,本修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