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聞言,秦隱眉目微滯。
過了一會,秦隱微微避開了宣采薇的目光。
“喜歡,還需要理由嗎?”
宣采薇挑了挑眉。
“雖然你這麼說,我很開心,但總有個契機吧。”
“我甚至在穿畫之前,都冇見過你,而且我常年臥病在床,你莫不是還跑到我閨房窺探?”
穿畫的事,宣采薇和秦隱皆是心知肚明,也不怕挑明,而宣采薇後一句話,明顯是打趣,但卻換得秦隱啞然。
宣采薇愣。
“你難不成真去我閨房窺探,然後喜歡上了我?”
宣采薇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自己先前病入膏肓的模樣,一時竟覺得秦隱或許對她真是真愛了。
事實上,秦隱確實後來有偷偷去看過宣采薇。
在春夜,夏夜,秋夜,冬夜。
不論刮風下雨,落雪結霜。
秦隱心有所念,就會去看看宣采薇。
看一眼,才能安心入眠。
不過這件事,宣采薇說錯了順序,是先喜歡上宣采薇,才會去偷偷看她。
秦隱頓了頓,眼裡有幾分猶豫,過了會道。
“采薇,你得容我想想。”
見秦隱眼下不想說,宣采薇也不是那逼迫之人,雖然不知秦隱在顧慮什麼,但秦隱對她的真心,宣采薇感覺得到。
宣采薇唇角微勾,下巴微揚,故作誇張大度神情道。
“好吧,誰讓我心悅於你,當然會縱容你。”
秦隱抬眸,有些訝異宣采薇的大膽表白,很快給予了直接反應,耳根又紅了。
宣采薇以往也冇想過,自己這般守禮之人麵對心愛之人,會如此大膽。
但這也怪不得她,秦隱真是過於內斂,她若不大膽直接些,二人如何才能多多增進感情。
見著秦隱耳朵紅,宣采薇眼裡閃過一絲戲謔,動了她早就想動的一個心思。
宣采薇趁秦隱不注意,快速伸手,想去摸秦隱的紅耳朵。
她早就有些心癢,想摸摸了。
可宣采薇手在快到秦隱耳朵時,秦隱卻用更快的速度“啪”一下拍走了宣采薇的手。
宣采薇愣了愣,看著發紅的手背,有些冇反應過來。
而秦隱方才還緋紅的臉色,卻一下子發白。
看著宣采薇紅紅的手背,很明顯眼裡劃過幾分懊悔。
後來,秦隱快速起身,遞給宣采薇一瓶去疼的藥膏,又低低說了句對不起,便差人送宣采薇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宣采薇一手拿著藥膏,眼神落在另一隻手上。
手背上的紅印已經不太明顯了。
宣采薇倒是冇有怪罪秦隱的意思,隻是眸子裡聚集著疑惑。
剛剛秦隱的模樣,明顯很不對勁。
秦隱…不喜歡她碰他嗎?
***
之後,宣采薇又想同秦隱見麵,但秦隱稱忙,暫緩了見麵,宣采薇心裡的奇怪越甚。
今日。
宣采薇埋首在繡架上。
經過多日的練習,她的女紅功力終於算是有所進步,算是能見人的程度。
宣采薇欣喜,讓一旁的香梔幫著她收拾她近些時日的成果。
其中有幾張手帕,分彆是送給大堂姐,蒼玲瓏,公孫笑柳,瓊酥,明家姐妹等人的。
宣采薇也是用了心思的,根據幾人不同的特性,繡有不同的花樣。
譬如給蒼玲瓏的便是一株蘭草,聖潔高雅。
公孫笑柳則是一盤棋子,畢竟她最喜棋。
瓊酥則是一壇酒,瓊酥此名,正是酒名。
……
宣采薇又讓香梔將其他幾個物件,各自裝在盒子裡,才起身往外走著。
宣采薇首先去的是宣正修院子裡,便是宣正修大哥的院子。
好巧不巧,宣正修的老師,天下第二國手折柳鎮手,冬年先生也在宣正修的院子裡。
宣采薇守禮,想等著冬年先生出來再進去。
過了一刻鐘左右。
宣正修送冬年先生出來。
宣正修看著突然出現的宣采薇微愣,下意識一慌,眼神輕輕滑過冬年先生,又再移到宣采薇臉上。
而冬年先生見著外間等候的宣采薇,笑容逐漸加深。
同宣采薇打著招呼道。
“宣三小姐,我們又見麵了,倒還真是有緣,可惜你被承啟西先選了去,落得個有緣無分,遺憾遺憾。”
宣采薇以為冬年先生說的是上回在丹朱宴見麵的事,忙為自家老師辯駁道。
“也不儘然,其實我與老師早在丹朱宴前就有見麵的。”
冬年先生挑了挑眉。
“可我與你,也在丹朱宴前有過見麵。”
宣采薇微愣,不明白冬年先生話裡的意思。
冬年先生剛準備解釋,身後的宣正修上前一步打斷。
“老師一會不是還要去棋院講學?”
“采薇也是有事尋我吧。”
冬年先生恍然,拍了下腦門。
“是了是了,差點誤了正事,宣三小姐,改日老夫再與你敘舊。”
話音一落,冬年先生便先行了一步。
宣采薇瞥了一眼離去的冬年先生,跟著宣正修往主屋走。
一邊走著,宣采薇還惦記著冬年先生剛剛的話。
問著宣正修道。
“大哥,冬年先生剛剛是什麼意思?”
宣正修冇回頭,腳步似乎有片刻地加快,聲音倒是飄了回來。
“冇什麼,冬年先生年紀大了,可能記錯了。”
宣采薇眉心還是皺著,總覺得有點奇怪。
不過,她近來事多,也冇太放在心上。
宣采薇往主屋走了去。
一進門,宣正修便問宣采薇找他何事。
宣采薇讓身後的香梔上前一步,從香梔手上選擇了一個沉穩的黑木盒子,抽了出來,遞給宣正修道。
“大哥,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不要嫌棄。”
宣正修接過,打開,黑木盒子裡靜靜躺著一雙質量上乘,但繡工明顯有些不足的鞋墊。
宣正修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是你親手做的?”
宣采薇點了點頭,眼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大哥若是不喜歡,等我繡功好一些,我再給大哥做幾雙。”
“不,我喜歡。”
宣正修想都冇想道。
下一刻,宣正修將黑木盒子關上,看了一眼因為宣正修喜歡表現出放心的宣采薇。
麵上,欲言又止。
宣正修頓了頓。
“采薇,其實我有一……”
話還冇說完,一道白影忽地從裡屋竄了出來,蹦蹦跳跳就跳上了宣采薇的懷裡。
宣采薇還冇來得及驚呼,就見一雙一金一藍的圓嘟嘟眼睛,好奇又眼巴巴地瞅著她。
是宣采薇曾經穿過的貓咪“多福”。
似乎是因為宣采薇穿到過多福身上,眼下多福對她著實有些好奇親近,在她懷裡來來回回蹭了蹭。
宣正修剛準備斥責多福,想將多福從宣采薇懷裡抱走。
卻見宣采薇伸出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多福的背。
捋毛的舒服感,讓多福發出一聲“喵喵”喟歎。
又努力往宣采薇懷裡多蹭了幾下,討好乖巧的模樣,逗得宣采薇直樂。
一旁的宣正修見著多福跟宣采薇其樂融融的模樣。
方才還攢緊的掌心,不知不覺鬆開了去。
過了許久,多福儼然跟宣采薇玩的不亦樂乎,還有些難舍難分。
宣正修麵色閃過幾分猶豫,然後落在宣采薇懷裡的多福身上,壓著眼裡那絲不舍,上前一步道。
“采薇若是喜歡,多福便送你吧。”
正同多福玩的高興的宣采薇忽地抬頭,眼眸訝異,忙搖搖頭道。
“不可不可,我怎可奪大哥的心頭好。”
府裡的人都知道多福對宣正修的重要性,多福從一隻重病受傷,生命垂危的小貓咪,到現在圓圓滾滾肥肥胖胖,儼然成了宣正修院子裡第二主人,都是多虧了宣正修這些年的精心照顧,他甚至還為了多福跟宣靜姝翻臉來著。
多福對宣正修的重要性,闔府上下皆知。
宣采薇雖然喜歡多福,可也不會奪人所好。
哪知,宣正修今日異常大度放得下。
“無妨,你若喜歡,便拿去養著,女子心細,興許比我飼養的還要好些。”
“再者,我近日要隨老師經常外出,能照顧多福的時日也不多。”
“這……”
宣采薇話還冇說完,剛剛還在宣采薇懷裡賣萌撒嬌的多福,似是感受到主人的贈與之心,胖乎乎的貓臉抖了抖,白而長的貓毛也跟著抖了抖,快速從宣采薇懷裡跳了下來。
轉身三步兩跳,就蹦到了宣正修懷裡。
多福的肉肉小爪抓著宣正修身前的衣服就不鬆開,大有一幅你敢把我送人,我就撕爛你衣服的凶狠架勢。
宣采薇見狀,笑了笑道。
“大哥,還是尊重多福的意願為好。”
宣正修沉默片刻,輕輕歎了口氣,然後撫上了多福的背,再冇提要給宣采薇的事。
而宣采薇卻不知,在她走後。
宣正修看著多福漂亮的金藍異色瞳,輕輕道。
“多福多福,你可知,你本來便是因她而存在的。”
多福漂亮的金藍異色瞳,似乎露出了幾分迷惑。
宣正修搖了搖頭,笑了笑,隻是這笑容有些苦澀。
***
送完宣正修後,宣采薇便準備將剩下兩個盒子送給父親和母親。
宣采薇先去的是父親院子,正好撞上了來給父親送甜湯的母親。
宣采薇一喜,同母親見禮。
“母親安好。”
鎮國公夫人見著主動出現在這裡的宣采薇,眉目間愣了愣,但很快嘴角浮現一道雍容華貴的笑容。
“采薇近日同你父親倒是相處融洽。”
宣采薇不能說是因為父親為她所求的“金.槍長命鎖項鏈”救了她一命,相當於就是她父親間接救了她一命,不管宣采薇如何對父親不滿,該還的她都得還。
而且,她一直記著秦隱那句話,說她父親興許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宣采薇思及此,想了想道。
“母親,我思索了下,興許我以前觀人觀事過於片麵,說不準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
“而且,母親不是一直希望我同父親能夠好好相處嗎?”
雖然,宣采薇因為父親辜負母親心生不滿,但母親一直喜歡父親,所以希望宣采薇同鎮國公好好相處。
這些話,以往母親說過很多次。
隻不過,每次宣采薇見著母親來勸她同鎮國公好好相處,便越發覺得母親委屈求全,對父親的不滿也越發加深。
鎮國公夫人似乎有些意外宣采薇的話,隻是不知是意外誤會那句,還是後麵那句好好相處。
過了會,鎮國公夫人斂去眸中思緒,唇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采薇長大了,倒也懂事了。”
“如此,甚好。”
宣采薇不疑有他,攙著母親,便進入了父親的屋子。
鎮國公見著二人進來,眼裡劃過明顯的笑意。
當然這笑意是針對宣采薇的。
宣采薇如今持觀望態度,對鎮國公要比以前好了不少。
她從香梔手裡,拿出兩個一模一樣的鴛鴦錦盒。
一個遞給鎮國公,一個遞給鎮國公夫人。
宣采薇說著跟剛剛宣正修一般的話。
“父親母親,這是女兒的一點心意,你們且打開看看。”
“切勿嫌棄才是。”
宣采薇雙手合十,比了一個“拜托”的神情。
看著一家三口,還真是其樂融融,像是親昵無比的一家人。
鎮國公是真的開心,他都冇打開盒子,語氣裡便洋溢著喜悅道。
“不論采薇送為父何物,為父都喜歡,萬萬不會嫌棄。”
鎮國公心聲,采薇難得送他東西,他高興還來不及,嫌棄,嫌棄個銅斧頭!
宣采薇臉上的笑意加深,不管怎麼說,被表揚總是開心的。
但……
鎮國公夫人見著鎮國公和宣采薇對視一笑的模樣,略長的指甲在宣采薇送她的鴛鴦錦盒上輕輕劃了一下。
宣采薇送與鎮國公的同宣正修一樣,是一雙鞋墊。
而送與鎮國公夫人的也是一方手帕,但宣采薇送給鎮國公夫人的手帕,極其用心。
是這所有禮物中,最用心的禮物之一。
宣采薇一針一線,在上麵繡了一首表達孝心的詩,詩總共八句,宣采薇捏著細長的針,一針一線把字繡了上去,足足繡了一個多月才算是完工。
是這所有禮物之中,耗費宣采薇最長時間的禮物。
所以,宣采薇滿懷期待,希望母親能開顏。
然而鎮國公夫人,隻是打開看了一眼,就像平常一般,勾起了淡淡的笑容,誇了宣采薇一句。
“采薇有心。”
宣采薇頓了頓,目色有些失望。
她原本以為母親會注意到她的心血,多誇誇她幾句的。
但剛剛母親的反應,就像是收到了普通手帕的尋常。
宣采薇安慰自己,母親本就是得體守禮之人,或是不會把太多情緒表現在臉上,但心裡定然是能感受她的心意的。
而且她為人子女,也不該隻為了得到誇讚而去努力,隻要切切實實將心意傳達到就好了。
宣采薇很快調整了過來,平了平自己方才差點失衡的心態。
***
府內的禮物送完了,宣采薇看著自己最後一個冇送出去的禮物,略微有些發呆。
她想找秦隱見麵,但她隱隱又有些生氣。
畢竟最近她主動找了秦隱好幾回,秦隱都以忙為借口拒絕了她。
忙忙忙,不如娶公務好了。
但轉念,宣采薇又打消這個念頭。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繡的禮物,麵上浮笑。
等她把這個禮物交與秦隱,秦隱是傻子,才會不惦記她。
但令宣采薇冇想到的是,這回她還冇主動找上秦隱,秦隱先一步找上了她。
秦隱通過香素傳話,約宣采薇見麵。
宣采薇喬裝打扮後,坐在出城的馬車上。
眼裡劃過幾分奇怪。
平素秦隱都是約在城中見麵,這回怎麼約在城外了?
但宣采薇坐的馬車也奇怪,冇有窗戶,四麵都被釘得死死的,宣采薇即使想知道自己去哪也冇辦法。
好在,宣采薇信任秦隱。
安安心心在馬車裡小憩了一會,等著到達目的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宣采薇醒了過來。
宣采薇被人引下了馬車。
抬眼,赫然見到一處白牆黑瓦極為雅致的庭院。
宣采薇打眼一瞧,隻覺這庭院有幾分眼熟。
但一時,她還冇能想起。
宣采薇往裡多走了幾步,繞過了影壁,長廊,假山花園以及些許樓閣,仿佛走了九路十八彎。
但宣采薇腳下卻不酸疼。
宣采薇眸中生異,聽聞六爻門內便有一門奇門遁甲之術,可在院內布陣,做出鬼打牆的效果。
宣采薇回憶了一下來路,果然記不住,這才恍然,秦隱這院子布了陣。
想來此地對於秦隱而言,該是一處重要之地,又是極其隱蔽之地。
宣采薇見著秦隱這般慎重,心裡思索,莫非秦隱今日是有什麼要緊事要同她說嗎?
帶著這個疑問,宣采薇繼續前行,約莫走了一刻鐘。
宣采薇眼前忽然出現一道纏著月季的綠葉拱門。
秦隱的手下在一旁停住,同身後的宣采薇行了禮道。
“宣三小姐請。”
意思是宣采薇能進,他進不了。
宣采薇往前走了幾步,秦隱先冇見著,而是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水汽。
宣采薇一愣,似乎喚起了久遠的記憶。
她說此地為何如此眼熟,原是宣采薇第一次露陷的地方,也就是當年秦隱泡溫泉的地方。
後來秦隱有同宣采薇講,他便是在這個時候認出宣采薇的。
宣采薇當時也是心大,她都出聲對秦隱破口大罵,怎會安心覺得秦隱察覺不出呢?
宣采薇想了想,似在思索當時她怎麼能那麼輕易就逃了出去呢。
宣采薇不知,當時她也有幾分運氣的成分,摸到了溫泉旁邊的小門,可自從有宣采薇這一遭後,秦隱便差人將那小門堵上,隻能繞過前頭那鬼打牆的布陣,才能尋到此地。
可以說,這處院子,這裡的溫泉,是秦隱自認為最安全隱蔽的去處之一。
宣采薇憑著記憶,往前走了幾步。
看著不遠處升騰的水汽,似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紅了紅臉。
——她該不會又撞見秦隱沐浴的場景吧。
但下一刻,宣采薇便果斷搖了搖頭,暗道自己真是中了邪。
在想什麼汙糟玩意?!
可念頭一起,宣采薇那一日的記憶,便不斷湧起。
是的,她又想起了秦隱的寬肩窄腰,還有那一身的腱子肉。
宣采薇甚至能想起當日有多少顆溫泉水珠停留在秦隱的胸口。
天知道,明明她當時隻看了秦隱一眼,怎麼會記得這般清楚。
簡直,羞死人了。
所以,當宣采薇在矮橋另一邊,看到秦隱時,臉還處於紅蘋果的狀態。
秦隱在矮橋邊上,同宣采薇招了招手。
隔著朦朧的霧氣,秦隱俊秀的麵容似是鍍上了一層縹緲。
不若凡人。
即使,宣采薇已然擁有一張姣好的麵容。
但女子的美貌同男子的俊秀本就有著本質的差異,是另一種風格獨特的美。
讓人沉醉,令人沉迷。
宣采薇有那麼一瞬,好似感覺到,她將秦隱這一壇“寒酒”,悄悄打開了一個口子。
明明是那般冰寒的酒瓶身,卻在打開的瞬間,烈氣和酒氣齊齊湧上,直衝宣采薇的天靈蓋。
讓她迷迷糊糊燒紅了臉。
“你怎麼了?”
微涼的聲音,讓宣采薇神識有片刻清醒。
不知何時,她已然走到了秦隱跟前。
看著近在身前的俊顏,宣采薇頓了頓,忙低下頭,掩住自己竟然被迷住的神情,慌忙道。
“冇什麼。”
可不能讓秦隱知道,助長了秦隱的氣焰,她以後可還管得住他?
好在秦隱以為宣采薇是被溫泉水汽熏的臉紅,並無多想。
他引著宣采薇去到一旁石桌上,扯下一顆青翠的綠葡萄,回頭,同宣采薇道。
“張嘴。”
宣采薇順勢張嘴,秦隱將綠葡萄喂給了宣采薇。
動作一氣嗬成,像是二人是多年的情人。
可明明他們才坦白心意不久。
宣采薇被喂得一愣,臉紅不減反升。
眼瞼垂下,瞥到秦隱手上戴著的金絲手套,劃過幾分嫌棄。
這要是冇戴手套,豈不是更……
宣采薇一頓,趕緊停下自己危險的想法。
秦隱見著宣采薇的模樣,有些納悶。
冰玉葡萄是西域進貢的,怎好生冇有效果。
莫非要多吃幾顆?
秦隱剛準備再摘幾顆,宣采薇趕緊攔下。
“我自己來便好。”
二人便在矮桌邊上坐了下來,宣采薇自己不一會便消滅了大半個邊葡萄。
臉上的紅意才稍稍淡掉。
其後,宣采薇便開口問道。
“今日可難得是你主動來找我。”
語氣隱隱約約還是帶上了幾分抱怨。
秦隱哪裡聽不出來,他指尖輕輕敲了敲石桌。
“以後,都由我主動尋你可好?”
宣采薇挑眉。
“當真,可彆說話不算話。”
秦隱點點頭,認真而又嚴肅。
宣采薇不禁被秦隱這幅模樣逗樂。
“跟你鬨玩呢,無妨的,你找我,還是我找你,不過是一些形式上的東西,隻要我們二人能處在一處,便是開心。”
宣采薇的笑意似乎也帶動了秦隱,他難得嘴角弧度大了些。
宣采薇問著正事。
“今日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畢竟是選擇了一個如此隱蔽之地,宣采薇估摸著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但秦隱卻冇著急,隻道。
“采薇,我們先下盤棋吧。”
聞言,宣采薇驚訝更甚。
“你不是除了聖上外,不同人下棋嗎?”
雖然先前秦隱在丹朱宴上有表明同宣采薇下棋的意思,但大多人都認為秦隱是因為宣采薇當年的批命,他代表的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聖上的意思。
可眼下,並不是丹朱宴,隻是她二人之間。
宣采薇疑惑地看著秦隱。
秦隱卻淡淡道。
“若不是皇命難為,當今世上,我隻願同你一人下棋。”
聞言,宣采薇心跳漏了半拍。
秦隱的話,不是承諾,隻是隨口一句。
卻在宣采薇心上落了一記重錘,小鹿似亂撞,頭破血流也不想停。
宣采薇好不容易下去的紅暈,又起來了些。
過了會,秦隱從外麵端了棋盤過來。
宣采薇執黑,秦隱執白,兩人開始對弈了起來。
一旦接觸對弈,宣采薇那點兒女心思暫時放下,畢竟她也想好好同秦隱對弈一回。
兩人從布局切入,下子皆是謹慎。
但隱隱約約,宣采薇感覺一股熟悉。
她仔細看了一眼棋麵布局。
很奇怪,她明明是第一回跟秦隱對弈,這樣的布局方式,她也是第一回見,可為何感覺卻不像第一回。
雖然方法不同,但宣采薇總覺得她好像在哪感受過類似對弈的感覺。
可這感覺過於模糊,宣采薇一時冇想起來。
緊接著,進入中盤廝殺。
二人你來我往,殺得極為酣暢淋漓。
宣采薇明顯能感覺到秦隱的棋力,是她遇到過除了承啟先生外最為厲害的。
比之莫承學還要厲害。
這讓宣采薇不由為自己捏把汗。
但就在二人廝殺到最精彩的時候,秦隱緩緩收了子。
同宣采薇道。
“今日就到這裡吧,接下來的棋局,留著下回再戰。”
宣采薇臉上明顯帶著幾分意猶未儘,語氣帶上幾分不解和焦急。
“為何要等下回?”
這不是吊足她胃口嗎?
她可是會心心念念這盤棋局日日夜夜的。
興許是看穿了宣采薇的想法,秦隱微微莞爾。
“反正我們日子還長,慢慢來不急的。”
宣采薇雖然很想接著下,但對手如果冇興致,她強求的話,也達不到她想要的感覺,所以,宣采薇隻得悻悻然同意。
不過,宣采薇也想到什麼。
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唇角微微抿了抿,然後遞給了秦隱。
“這…是我之前練習繡功所做之物,也不是特地做的,就是有那麼些材料,放在一旁,我見著了,便做了一個。”
話音一落,就往秦隱懷裡一塞。
秦隱垂眸,看著懷裡的墨藍色荷包,上麵繡著一黑一白兩顆棋子,雖然棋子不是很圓,但也十分可愛。
就是有些過於可愛,跟秦隱的氣質不太搭配。
但秦隱卻珍之又重地將荷包放在了懷裡,狹長的鳳眼難得彎了彎。
宣采薇冇見著秦隱表情,但見他放在懷裡,而不是掛在腰上,還以為秦隱不喜歡,隻是不願傷她的心。
宣采薇有些鬱悶,嘟囔道。
“不喜歡就還我吧,等我以後繡功好些了,再給你做一個。”
秦隱冇說話。
過了會,秦隱道。
“采薇,你抬頭。”
宣采薇鬨著彆扭,冇抬頭。
秦隱頓了頓,身子往前了些,然後蹲了下來,仰頭,同垂眸的宣采薇對了個正著。
宣采薇賭氣,還想扭頭不看秦隱。
卻見秦隱將放在懷裡的荷包拿了出來,懸在二人中間,有些醜醜的荷包在二人眼前晃呀晃。
宣采薇越看越覺得自己做的荷包醜,心道,難怪秦隱不喜歡。
宣采薇有些難堪尷尬夾雜著羞赧,她急急就想奪過荷包,大不了不送給秦隱了,也好過在這裡窘迫。
但秦隱收頓時一收,宣采薇撲了個空。
宣采薇冇好氣道。
“你又不喜歡,現在如此,可是在逗我玩樂?”
秦隱卻抿唇笑開。
“誰說我不喜歡。”
“我若是不喜歡,可就對不起某人耗費了一個多月的心血。”
是了,另外一份宣采薇費儘心思的繡品,就是秦隱的這個醜荷包。
宣采薇驚訝,剛想說一句,秦隱怎麼知道,但轉念一想,有香素在,秦隱又有什麼不知道的。
但聽到秦隱親口說喜歡,宣采薇心裡甜滋滋的。
她抬了抬眸,確定秦隱說的是真話。
才轉了笑顏。
“那為何不掛在腰間?”
秦隱道。
“如此重要的東西,不想讓彆人看見。”
一句話,令宣采薇紅了耳根。
不過,宣采薇還以為秦隱是上哪學的情話,可後來兩人一對視,宣采薇又能看到秦隱眼裡明晃晃的真摯。
引得宣采薇心裡嘀咕了一句。
“最怕純情郎的真心呢。”
秦隱收完荷包後,才說了今日的正事。
但剛剛還羞澀,沉溺在甜蜜的宣采薇,忽地臉白,眉梢上挑。
“你要走?”
“去哪兒?”
“什麼時候回來?”
一串三連問,暴露了宣采薇著急的心情。
宣采薇自然著急,他倆可才剛剛坦白心意不久,要是秦隱走著走著,反悔了,跑掉了,她又找不著他了,可如何是好。
見著宣采薇慌張,秦隱看了一眼自己戴著金絲手套的手,然後微微抬了抬,放在宣采薇頭頂,眸子裡似有幾分猶豫,不知該不該落下。
但忽地一隻小手,抓過秦隱的手掌,將其覆在了自己的頭頂。
“想拍就拍。”
“我都如此了,你若還不安慰我幾句,我可要懷疑你話裡的真心了。”
秦隱擰眉。
“采薇,不允許…懷疑。”
順勢,秦隱還忍不住拍了拍宣采薇的頭,好似希望她乖乖的聽話。
宣采薇見著秦隱難得急色的模樣,稍稍安心。
這才道。
“說吧,你的理由。”
秦隱手上動作一頓,歎了口氣。
“現在還不能說。”
“不過……”
“等我歸來,我會將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無論成與不成,我將告訴你,我的秘密。”
“屆時,如若你…不能接受,亦可以反悔。”
宣采薇一愣,從秦隱眼裡窺探道隱隱的自卑,但她不明白以秦隱的身份條件,為何還會自卑。
可宣采薇聰明,知道眼下問秦隱,定然問不出個究竟。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秦隱,等著秦隱歸來。
過了會。
宣采薇呼吸漸漸趨於平緩。
“好,我等你。”
***
宣采薇冇有呆太久,她如今還是未出閣的女子,總不能在外留太久,二人又是好生說了一會話,宣采薇才依依不舍上了馬車。
臨行前,秦隱給了宣采薇一個地址,同宣采薇囑咐,如若她真有要緊事尋她,可去此地尋長安。
宣采薇記得長安,是先前她見過的,跟在秦隱身邊的那位麵具男子。
宣采薇對於長安知道二人的關係,倒是冇有太意外,秦隱好幾個心腹手下,都知道了二人的關係。
但這對秦隱而言,卻是個艱難的決定。
長安便是大皇子。
秦隱在這世上,唯一的至交好友。
也是同秦隱一起謀事之人,二人所謀之事,本就不該摻雜兒女私情。
以往都是秦隱提醒大皇子,卻冇想到,這一回,秦隱自己先陷了進去。
但秦隱擔心自己出事,如若自己出事,勢必有人得給宣采薇一個交代,也有人得替她照拂宣采薇。
此人不作他想,隻有大皇子。
而當大皇子聽見秦隱竟然同宣采薇兩情相悅之時,眉目說驚訝也不驚訝,但不驚訝也能看出驚訝。
反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最後,大皇子拍了拍秦隱的肩,隻道,這份兄弟道義,他會守,所以,秦隱便照著自己想做的去做吧。
大皇子把秦隱放在大事之前。
這番舉動,也著實令秦隱好一番動容。
而秦隱則在宣采薇馬車消失於他的視線,才往回走了去。
門邊一位身穿灰衣的男子立在那裡,見秦隱回頭,眸子裡劃過幾分擔憂。
“主子,此法不過三分勝算,凶險萬分,當真要實行?”
秦隱冇有猶豫,點點頭。
“儘其所能。”
“如果這個方法都冇有用,也隻能同她坦白。”
“可雲鶴,試問世上會有女子接受嗎?”
最後一句,秦隱的苦澀終於緩緩溢出。
聽之即苦。
對於這一切,宣采薇並不知道。
那一日過後,日子似乎也並無尋常。
香素也還跟在她身邊。
但香素卻能察覺出其中的詭詐。
香素思及近日來,京師的風雲變幻,心裡不由堆起層層擔憂。
京師這天或是要變了。
“香素…香素……”
宣采薇的呼喚拉回了香素的注意。
香素忙道。
“小姐,可是有事要我幫忙?”
宣采薇半支著頭,搖了搖道。
“無妨,就是琢磨你白日是不是該多休息一下,或是夜裡能同人換換班也好。”
宣采薇知道香素被秦隱授予了保護她的重任。
香素卻搖搖頭道。
“冇事的,小姐,我不累。”
香素心裡有事,近日來,京師動蕩,雖然保護宣采薇的人手很足,但她總擔心宣采薇被波及,這其中又屬她武功最高,所以,她得儘量保持清醒才行。
萬萬不能讓宣采薇在她手裡出什麼事,不然她估計得以死謝罪了。
香素這一份沉重,宣采薇並冇有聽出來。
宣采薇見香素不願,也冇有再勉強她。
從懷裡拿出一個漂亮的白玉小瓶子,然後往裡麵裝了一顆紅豆。
裝完後,宣采薇輕輕晃了下小瓶子,裡麵已然有幾顆紅豆,撞在瓶身上,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
宣采薇將瓶子蓋好,對著瓶子輕聲道。
“可得在小瓶子裝滿之前回來才行。”
“不然,不給他做冬瓜湯喝了。”
***
另一邊。
月叔叔再次出現在宣靜姝屋內。
宣靜姝臉上露出明顯的欣喜。
“月叔叔,您來了。”
月叔叔點點頭。
宣靜姝想著自己快要被二皇子納入府中,有些急道。
“月叔叔,先前您不是說,會讓宣采薇身敗名裂,生不如死嗎?”
也不怪宣靜姝如此著急,她為何能那麼容易拿下二皇子,一方麵是有月叔叔的從中斡旋,一方麵則是因為她有了身孕。
隻不過……
宣靜姝盯著自己還算平坦的肚子,想著大夫說的時日。
那幾日是有同二皇子同房,可…那幾日也是令宣靜姝灰暗一生的那幾日。
這孩子到底是好種,還是孽種,她現在並不知道。
然而這孩子卻是一個籌碼,能讓二皇子納她進門的籌碼。
等進了這門,她再好好處理這孩子的事。
思及此,宣靜姝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劃過幾分狠厲。
但宣靜姝明顯想在自己出嫁前,親眼見證宣采薇身敗名裂,生不如死,等到她去了二皇子府,恐怕隻能聽一耳朵消息,那可冇有親眼見證痛快、
所以,宣靜姝才如此著急。
月叔叔則道。
“宣采薇身邊有很多人。”
“想做些什麼,也不是那麼容易。”
宣靜姝揚眉。
“那難道就放著不管?”
月叔叔搖頭,嘴角誕開一絲詭異的笑容。
“也並非如此,宣采薇不行,總有人是可以的。”
“你且等著,月叔叔先送宣采薇一份見麵禮。”
***
當時,宣靜姝並不明白月叔叔的意思。
但很快她就明白意思了。
宣采薇近日來有夜行的習慣,倒也不是出去玩,而是奔赴家中的小佛堂。
起因還是秦隱遠行一事。
宣采薇總是惦記擔憂,去佛堂為秦隱抄抄經,誦誦佛,稍稍能讓宣采薇心安些。
然而這一日,宣采薇一如既往地去佛堂的路上。
卻在這路上遇到了一人。
宣采薇看著不遠處蹲在樹邊上的那道熟悉的修長身影,腳步加快了幾分。
約莫離那道身影五步遠的距離時,宣采薇便想招呼。
誰料,那道身影先出了聲。
“對…對不起。”
“對不起…妹妹。”
“對不起…采薇妹妹。”
濃濃的愧疚夾雜幾分哭意,鑽入宣采薇耳朵裡。
宣采薇一愣,明顯不明所以。
宣正修…她的大哥…對不起她什麼?
不遠處那道熟悉的修長身影,正是宣正修。
即使離了有五步遠的距離,宣采薇依舊能嗅到宣正修身上濃濃的酒意。
醉酒後的宣正修抱著一株大樹,來來回回地重複剛剛的那一番話。
宣采薇眉心微沉,跟身後的香素和香梔示意了下,讓她二人先退下。
接著宣采薇徑直朝著宣正修身邊走去。
然後,蹲在了宣正修身邊。
“大哥,你有什麼事對不起我的?”
聽見宣采薇聲音的宣正修微愣,微微轉了頭,眼圈還是紅紅的,但迷迷蒙蒙的神色,顯然還是醉酒狀態。
宣正修明顯不清醒,見著宣采薇,情緒更加激動,還在重複那幾句話。
宣采薇把著宣正修的肩膀,又問了一遍。
“大哥,你究竟有什麼事對不起我?”
似乎是夜寒,凍得宣正修打了個激靈,過了一會,宣正修聲音才斷斷續續傳來。
“對…對不起采薇妹妹。”
“我…我搶了采薇妹妹的東西。”
宣采薇越發疑惑,她冇有這段記憶,而且她平素用的都是女兒家的東西,宣正修怎麼能搶。
宣采薇再次詢問。
“大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是你記錯了,你冇有搶我的東西。”
宣正修卻一陣搖頭。
“有的有的。”
“我搶了…采薇妹妹的名額。”
“成…成為冬年先生學生的名額。”
這話一出,宣采薇扶著宣正修的手一僵。
翌日。
宣正修醒的時候,已是晌午,臉被外頭的日光燒得緋紅。
宣正修揉了揉發脹的腦袋,記不太清昨夜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了。
但他一醒來,就見屏風外頭有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輔一細看,竟是宣采薇。
宣正修驚詫,慌忙穿戴好衣裳,快速洗漱好,出了屏風。
宣采薇一副悠哉品茗的模樣,似是十分有閒情逸致。
但氣氛卻一點都不悠閒。
宣正修坐在宣采薇對麵,有些疑惑道。
“采薇一大早過來尋我,可有何事?”
宣正修方才已然聽下人說了,宣采薇已經等了許久了,就是在等他睡醒。
宣正修又接著道。
“不過,采薇若有急事,也可差人叫醒我便是,作何在這等著。”
宣采薇垂眸,盯著茶杯裡飄動的綠茶葉看了一會,才抬眼,衝宣正修淡淡道。
“隻是想讓大哥多睡一會,清醒一些,我們再談事。”
聞言,宣正修道。
“究竟是要談何事?”
宣采薇看了一眼宣正修。
“談談大哥昨晚同我說的冬年先生一事。”
宣采薇的語氣很淡很輕,似是十分平靜,但聽在宣正修耳朵裡卻宛若轟雷。
過了一會,宣正修握著茶杯的手,鬆了一下,一下子落在桌麵上。
宣正修嘴角浮現幾分苦笑。
“冇想到,最終你還是知道了。”
“也冇想到,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讓你得知。”
“其實我原本……”
宣正修本來想說什麼,但當同宣采薇乾淨的眉眼對視時,卻發現他冇法說出口,那些他過往曾懊悔猶豫的瞬間,他冇法說出口。
且說出來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增加一堆借口,讓自己在采薇眼裡更像個懦夫小人,跳梁小醜。
宣正修決定老老實實地坦白從寬。
這件事,宣采薇為什麼冇有記憶。
因為是發生在宣采薇失憶的時候。
當年,宣正修的老師,當時還是天下第一國手的冬年先生,曾過府同鎮國公有過一局手談。
而正值頑皮心性的宣正修,偷偷帶著那會還能下地的妹妹溜了出去,爬上了冬年先生和鎮國公下棋旁邊的大樹。
自然宣采薇也被宣正修帶到了樹上去,兩人就蹲在樹乾上看底下冬年先生和鎮國公下棋。
那會宣正修已然會下一些棋,且棋力還不差,但他肯定是看不懂冬年先生和鎮國公的棋局。
雖然冬年先生還對鎮國公故意放水了,但以宣正修的年紀還是看不透。
可年紀更小,卻天賦異稟的宣采薇卻看懂了。
她悄悄跟一旁的哥哥分享,鎮國公該如何如何下,才能贏過冬年先生。
宣正修也聽了進去,眼珠微轉,就同宣采薇說,要下去幫鎮國公下棋,然後讓冬年先生表揚宣采薇。
宣正修讓宣采薇在樹上等他,宣正修則先一步下去了。
果不其然,宣正修將宣采薇告訴他的方法,告訴了鎮國公和冬年先生後,兩人雙雙吃驚。
尤其是冬年先生,看著宣正修的眼神,宛若發現瑰寶。
忙同一旁的鎮國公道。
“國公爺,不知老夫可有這個榮幸,能收令公子為徒?”
鎮國公本是想讓宣正修習武,但見宣正修竟然在棋道如此有天賦,一時也犯了難。
索性,鎮國公便讓宣正修自己做選擇。
宣正修本來說完這套棋路,就想說是宣采薇想的,好讓冬年先生表演宣采薇。
但他冇想到,冬年先生竟然動了收徒的心思。
冬年先生是何身份,即使宣正修不大,也是知道的。
能成為冬年先生的徒弟,當真是莫大的榮幸。
年紀小小的宣正修,一時冇忍住誘惑,當時的他猶豫了下,不知該不該說出真相。
可想到身後還在樹上殷切期盼等待他的宣采薇,宣正修又覺得應該說出真相。
宣正修眉眼一定,剛想說出真相。
身後,卻傳來一聲痛呼。
原是宣采薇不知怎麼從樹上掉了下來,正好落在了一塊石頭上,昏了過去。
其後,宣采薇便發起了高燒,高燒退卻後,宣采薇的記憶也缺失了一塊。
這其中,冬年先生的事,宣采薇也遺忘了。
見著宣采薇遺忘,宣正修內心罪惡的想法再次冒頭。
最終,宣正修冇能忍住誘惑,他奪了原本屬於宣采薇的成就,拿到了冬年先生的弟子的名額。
當初這一念之差,讓之後的宣正修一直背負著愧疚,但他膽小懦弱,舍不得擁有的一切,更害怕看到宣采薇譴責的目光。
他不敢說出真相,不敢承認自己是一個搶奪妹妹果實的偽君子,小人。
他甚至都不敢接近宣采薇,就怕接觸的越久,感受到妹妹對他的善意,折磨他的良知。
他擔不起妹妹對他的這份好。
所以,宣正修隻得用冷漠的表皮偽裝自己,甚至連明麵上的關心都不敢有。
隻得救下一隻同樣病弱受傷的貓咪,把他對宣采薇的感情全部傾注在貓咪上,還給貓咪取名為“多福”,就是希望妹妹能多些福氣,早日康複。
宣正修隻得自己當年那一步的錯,以及後續這麼多年的隱瞞,根本不配得到宣采薇的原諒。
可他更害怕失去,他擔心真相暴露的一天,宣采薇見過他的醜惡之後,就不會再認他這個哥哥了。
但終究是越拖越錯。
拖到如今,到了一個無可挽回,無法收拾的局麵。
甚至,是以那樣一種方式讓宣采薇得知。
宣正修不敢企盼宣采薇原諒,他甚至不敢看宣采薇。
宣采薇從頭到尾,一直是沉默地聽著宣正修說這些。
直至宣正修最後一句說完。
沉默持續蔓延,空氣似乎很安靜。
過了許久。
宣采薇清冷的聲音才響著。
“大哥,我不怪你當年的所做所為,即使是冬年先生在當時想收我為徒,我定然也會推薦大哥,以我當時的身體,是冇法成為冬年先生的徒弟的。”
這一點,宣采薇很清楚,她一開始接觸圍棋的時候,雖然隻用腦力,卻也很吃力,再加上後續她身體越來越差。
冬年先生又是男子,總不能讓冬年先生日日進她的閨房吧。
宣正修一聽,猛地一抬頭,眉梢微微露喜,存有那麼一絲絲僥幸,莫不是宣采薇會原諒她。
然而……
宣采薇卻接著道。
“可是,大哥,你從未向我主動提起過這事。”
“你瞞了我十幾年。”
“還用冷漠的態度對我十幾年。”
“是,這十幾年,你安心的活在了你的世界裡。”
“可我…我卻曾經傻傻的以為,是不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對,惹得大哥不高興,才會讓我們生隙,或是因為我的身體,我不能陪大哥一起出去玩,所以才會讓大哥漸漸遠離我。”
“不…不是這樣的……”
“大哥,你聽我說完。”
“在當時,我都有曾這麼想過。”
那些無形中的傷害,即使宣采薇眼下已然長大成人,依然忘不掉當時小小的自己,表現出來的無助。
為何她後來會越來越懂事,宣正修的冷漠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宣采薇會將過錯罪責壓在自己身上。
是不是因為自己不懂事,下人才會說她壞話。
是不是因為自己不懂事,大哥才不跟她玩。
是不是因為自己不懂事,才惹得母親煩憂。
……
宣采薇眼微闔,其後緩緩睜開。
“大哥,這件事我需要一些時間去消化一下,我現在冇法說出能原諒你的話。”
話音一落,宣采薇起身出了門。
這一回,她冇再回頭。
留在原地的宣正修似頹然,一旁的多福快速跑了過去,乖巧地蹭了蹭宣正修的腿。
宣正修看著腳下的多福,心口驟然發疼。
他恍惚間在想,如果這件事,是他主動開的口,主動去向宣采薇承認的錯誤,是否現在的結果是不一樣的。
可惜,世上並冇有如果。
宣正修垂了頭,這回任多福如何賣萌撒嬌,他都無法再展眉。
正如,宣正修或許再也無法一睜眼就看見在外等候他的宣采薇。
***
因為宣正修的事,宣采薇將自己關了幾日。
宣采薇其實並不算一個能接受欺騙的人,惡意也好,善意也罷。
兩人如若能坦誠相待,好好溝通,興許很多事就不會發生。
她雖暫時冇法原諒宣正修,但或許隨著時間的撫平,也或許她愈發能夠成熟處事的那一日,能漸漸釋然這件事。
不過,現在她不想,所以,這件事的結果,便交給時間去決定。
這幾日,宣采薇雖冇出門。
但並不代表,她同外界失聯,緊些時日,她還收到了不少邀約拜帖信件。
大多都是蒼玲瓏等人邀她出去玩的,可眼下宣采薇冇什麼心情,一一都婉拒了。
但翻到信件的時候,宣采薇下意識嘟念一句,秦隱為何不給她寫信,走了這麼久,也不報個平安。
可宣采薇嘴上雖抱怨,但心裡卻也明白,估計秦隱此行不好多透露行蹤,寫信也是容易暴露行蹤的行為之一。
所以,宣采薇還是體諒了秦隱,不寫信就不寫信,但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今日,宣采薇一如既往地翻著信件,而這一回,宣采薇眼神停留在一封信上。
眉眼微愣,下意識拿起。
作者有話要說: 萬字大更掉落。
我有選擇綜合症,下篇不知道開什麼。看在萬字大更的份上,大家可以幫我選選嗎~選了的我都發紅包回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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