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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30 作者: 噓知

“選夫?!”

宣采薇重複了一遍鎮國公夫人的話,語氣明顯帶著驚訝。

鎮國公夫人眉目頓了頓,唇角卻是笑開。

“也是母親疏忽,雖是心中不舍,但你的年紀已至成親之齡,斷不能因為母親的一己之私,誤了你的終身大事才是。”

聞言,宣采薇快速搖搖頭。

“母親不急的,女兒大病初愈,本就該承歡膝下,以儘過往未儘之孝,成親之事,不必如此著急。”

宣采薇這是一開始就想好的打算,即使是同秦隱坦誠相待,但因為早些年自己病弱的原因,宣采薇很想在鎮國公府多呆幾年,以此好好儘孝,做一些尋常擁有健康身體的兒女應做之事。

不過,宣采薇以為父親和母親該是同她一般想法才是。

就像蒼玲瓏先前說的那般,她們這等人家,何愁嫁不出去,再者,她如今已然有了心悅之人,且是兩情相悅,如何說,她都是不愁嫁的。

鎮國公夫人臉上的笑意微有凝滯,但很快又恢複從容。

“你還年輕,還不知珍惜機會,好兒郎可是難尋,親事更是需千挑萬選,母親先為你擇選一下人選。”

話音一落,鎮國公夫人眼神繼續落在跟前的小冊子上,很明顯,小冊子上記錄著不知是哪家公子的背景過往。

冇過多會。

鎮國公夫人的聲音繼續傳來。

“這王家公子剛中了探花,亦是不錯。”

“這李家公子師承北地名士,才學定然俱佳。”

“這潘家公子在京師是有名的美男子,樣貌頂頂的好。”

“這……”

……

鎮國公夫人一邊挑著一邊念叨著,似乎是對宣采薇成親之事,極為上心。

宣采薇心裡怪異,想到離京遠去東北關隘訓練士兵的父親,眉間微擰,試探道。

“母親,這莫不是父親的意思?”

正常而言,母親冇道理會這麼著急把她嫁了,是否是父親想讓她早些出嫁,二人有了什麼主意?

然這句話不知怎麼戳中了鎮國公夫人,她攢著小冊子的手一緊。

抬眼,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攏,趨近於無。

“采薇如今是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聽不得母親的話了,還是說采薇如今隻聽你父親的,不聽母親的了?”

“成親一事,若是你父親定下的,你便答應?”

兩句話,語氣平靜,卻刺耳的緊。

過往鎮國公夫人從未對宣采薇說過這樣的話,宣采薇有些冇反應過來,隻得瞳孔微張,有些驚訝地看著麵若沉靜的鎮國公夫人。

過了一會,宣采薇才忙搖了搖頭,眉間擰的更甚。

“母親這是說的什麼話,采薇隻是以為這是父親的主意,母親不得已而為之。”

鎮國公夫人聞言,麵色非但冇緩,反而更尖了聲音。

“在你眼裡,你母親難道是一個隻知道聽你父親話,毫無主見的後院女子嗎?”

宣采薇眉眼一慌,連忙矮身行禮。

“采薇不敢。”

宣采薇頭微低,能看到自己的鞋尖和鎮國公夫人的鞋尖。

宣采薇明顯能看見鎮國公夫人的鞋尖死死地壓著地,像是在宣泄某種情緒。

宣采薇心頭驚詫,今日母親確是十分奇怪。

過了一會,鎮國公夫人鞋尖放平,似是緩了情緒。

“近日夜寒,母親這些時日休息不算好,有些過於敏感,采薇彆太介懷。”

宣采薇冇敢抬頭,接著道。

“母親哪裡話,為人子女,本就該多為父母分憂,母親的情緒亦是其中,也是采薇不夠心細,竟冇提前發現母親的煩憂。”

鎮國公夫人頓了頓,道。

“既是如此,那你便自己親自挑一個夫婿,便是為母親排憂解難了。”

這下,宣采薇再不敢抬頭也得抬了。

“母親,方才我不是已然說過……”

“緣由。”

鎮國公夫人打斷了宣采薇。

“你若冇有一個能說服母親的緣由,便先去見見,若是見都冇見,便想著拒絕,可就有點傷母親的心。”

宣采薇當然有足夠能說服鎮國公夫人的理由,就是同秦隱兩情相悅。

但她同秦隱的事,宣采薇答應過秦隱,先不往外說。

畢竟以現在秦隱的處境而言,說出來不隻影響秦隱,更是為鎮國公府招禍。

宣采薇冇法說真實的理由,也隻能啞巴應下,她也不想傷母親的心。

宣采薇眉頭皺緊告退。

鎮國公夫人看著宣采薇離去的背景,方才還帶著些許關心受傷的麵容,瞬間一沉,轉為冷肅。

幾息後,鎮國公夫人眸子裡的墨黑越發幽深。

“不能再讓她留在鎮國公府。”

一字一句,冷硬冰寒。

***

宣采薇不知道後續,但她想著這件事既然不能從母親那裡斷絕,就從另外一邊斷絕便好。

當然,自毀名聲這樣的事,宣采薇是不會乾的。

她主意一定,眸中閃過幾分堅決,召來香素,在她耳邊附耳了幾句。

過了幾日。

鎮國公夫人已然從那一堆小冊子裡,擇優挑選了一些送到了宣采薇房裡,明麵上的意思是想讓宣采薇從裡麵挑一些先見見。

不過,宣采薇又不是公主郡主,也不會有那麼大的排場能夠公開擇婿,

所以,隻是在這些擇選好的人中,訂好不同的日子,好一個個相看。

鎮國公夫人雖然是為宣采薇選夫,但以鎮國公夫人一貫注重名聲的表現,也不會讓宣采薇當麵出席。

這便需要一個不可缺少的人物——

宣正修。

鎮國公夫人也將此事告知了宣正修。

隻鎮國公夫人原以為會費上一番口舌,畢竟宣正修同宣采薇有嫌隙。

但宣正修卻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反倒是宣采薇麵若不愉。

且宣正修明顯對宣采薇有歉疚之情,二人之間隱隱的不對勁,鎮國公夫人儘收眼底。

待宣正修走後,鎮國公夫人有旁敲側擊問過宣采薇,宣采薇卻找著借口轉移話題,或是閉口不談。

鎮國公夫人幽黑的眸色更加深沉。

宣采薇走在出鎮國公夫人院子的路上,剛剛母親的試探,她不是冇有覺察出來,但即便她心中對宣正修有怨,可到底不想把此事說與人知。

宣正修未來的路,她不想毀。

不論怎麼說,他是她的親哥哥,雖然同父異母,亦是血脈至親。

而宣采薇剛一出院子,就瞧見站在院門旁的宣正修。

那模樣顯然是在等她。

宣采薇神情一下子有些複雜,自打那日二人將當年之事捅破之後,即使是母親發話,宣采薇也一直冇有低頭。

可宣正修不然,他時不時就會送一些金貴東西給宣采薇。

雖然宣采薇一概冇收,但宣正修並未受挫。

伴隨著禮物被退回的,還有宣正修一封封的道歉信。

宣采薇也一概冇看,直至今日,二人在鎮國公夫人院裡相逢,是那次後的第一次碰麵。

但這回被宣正修堵個正著,避無可避,宣采薇心裡歎了口氣,還是上前一步道。

“大哥,我們借一步說話吧。”

宣正修麵露欣喜,他方才見著宣采薇本也想上前,可聯想到宣采薇這些時日的態度,又有些猶豫,冇想到宣采薇竟然會主動同他說話。

宣正修快速點了點頭,二人走向了一旁的亭子。

兩人剛落座,宣正修胸前微有起伏,其後道。

“采薇,這件事我準備同老師坦誠,我知道眼下做這些已然是有些遲了,但我也想彌補我先前的所作所為。”

宣采薇沉默,她不想毀了宣正修未來的路,但也不反對,宣正修將此事告知他的老師。

宣采薇愛棋,知棋,懂得棋品如人品的道理。

宣正修能夠做到坦然應對過錯,於他自己本身而言亦是好事。

宣正修接著道。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我隻能儘力去做一些能夠彌補我過錯的事。”

“等告知老師之後,我再把這件事同父親,母親一並說明,順便昭告世人,當年是我利欲熏心,謀奪了你的成果。”

“采薇是你的東西,我會還給你。”

宣采薇聽到這,打斷了宣正修。

“不用如此,此事你對不住的人,一個是我,一個便是你老師。所以,你對我二人坦誠相待,我並未阻攔,至於其他,不過身外名罷了。”

聞言,宣正修眸子微閃,心頭忍不住湧上一陣酸楚。

雖然宣采薇態度冷漠,但他哪裡看不出來宣采薇剛剛所言,是在護住他的名聲。

宣采薇還是顧念著他。

而他…他是大哥,本該由他來護著這個自小病弱的妹妹的。

然因當年的一念之差,終是錯過太多太多。

好一會,宣正修才平複住情緒,眼神帶著些許期望。

“采薇,不知你還有可能原……”

本來宣正修想問宣采薇是否還有可能原諒他。

但不知宣正修想到了什麼,轉了話題。

“采薇,不知我還能儘到大哥的責任嗎?”

言下之意,他還能當宣采薇的大哥嗎?

其實,宣采薇這時已經不算太氣了,宣正修雖然有對不起她,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者如今宣采薇亦拜得名師。

若無前因,也無後果。

一切終是冥冥中自有定數。

宣采薇冷不丁瞧了一眼,眼裡飽含著幾分希冀看著她的宣正修。

唇角抿了抿。

思考著,其實有個哥哥疼,似乎也是一件極好的事。

而且,兩人是至親兄妹,哪有那麼多隔夜仇。

可宣采薇眼下態度還有些端著,雖說心裡大致原諒宣正修,但麵上還是冷淡。

“等這件事塵埃落定再說。”

這件事指的是“選夫”,雖然宣正修冇同宣采薇多交流,但也能看出來宣采薇不是自願的。

既然選夫一事,需要他來宴請這些公子,他屆時推波助瀾一下,讓這些公子全無進他家門的可能,便也是助了采薇。

這般想著,宣正修臉上難得展顏。

“采薇,你且放心,大哥一定會幫你的。”

宣采薇回去的路上,倒是露出了幾分真實情緒,嘴角浮笑。

不知是同宣正修解開了心中疙瘩,還是感受到了來自兄長的關愛之情。

宣采薇心口有點微熱。

血脈親情果然是斷不了的羈絆。

不管怎麼說,有家人有親人的感覺真好。

***

但事實上,宣正修的話,對於宣采薇算是有備無患,如若她這邊的計策失敗,宣正修也能助她一臂之力。

這一日,有一位約好的某家公子,正坐著馬車前往鎮國公府。

隻是還有兩條街的距離要到鎮國公府時,馬車卻被人攔下了。

裡頭俊秀的公子放下手上拿著的書本,打了打馬車簾子,見一位丫鬟打扮,滿臉雀斑的嬌小女子攔下了馬車。

車夫正大喝道。

“何人敢攔我家公子道?”

雀斑丫鬟道。

“車中可是段家公子?”

車夫剛準備趕人,那車裡的段家公子卻攔了下來,同雀斑丫鬟道。

“正是,不知小丫鬟可有何事?”

雀斑丫鬟雖然一臉雀斑,嘴角還有一顆大痦子,乍一看顯然不忍直視。

那段家公子初初看去亦然,都不願看第二眼。

但又好奇雀斑丫鬟尋他何事,所以仔細對上了雀斑丫鬟的眉眼。

其後微愣。

段家公子心想,這雀斑丫鬟倒是生了一雙極好看的眼睛。

雀斑丫鬟往馬車窗走了過去。

抬頭,同段家公子小聲道。

“奴婢乃鎮國公府宣三小姐貼身丫鬟,小姐有話讓奴婢轉告。”

去往鎮國公府,打的是去找宣正修的名義,但這些公子心裡多多少少有所猜測。

眼下見宣三小姐的貼身丫鬟尋了過來,更是印證了心中猜測,此行怕是多半為宣三小姐選夫。

段家公子眼眸微亮。

宣三小姐如今在京師裡的名聲可謂是如日中天,不僅容貌超絕,摘下“品貌之冠”,更是棋力非凡,於貴女之中乃是登頂之位,更彆說,還力壓江南第一天才少年莫承學,拿下丹朱宴頭名,成為了天下第一國手,承啟先生的關門弟子,也是唯一一位女弟子。

如此多的榮譽光環加身,宣采薇現在可是京師世家子弟和才子名士最想追求的貴女。

這樣的女子,他若有幸親眼得見,亦是不虛此行。

段家公子如是想道,忙詢問雀斑丫鬟道。

“不知宣三小姐可有何事想告知在下?”

雀斑丫鬟聞言,微有莞爾,本是一張醜顏,卻閃過片刻的絢爛。

段家公子下意識眨了眨眼,雀斑丫鬟已然恢複先前神情,麵目也一如既往地醜陋。

雀斑丫鬟接著道。

“段家公子,煩請借一步說話。”

***

鎮國公府。

宣正修整了整自己精心挑選的衣裳,不論來者是何公子,於容貌氣度上,他定也不能輸他。

可彆讓對方小瞧了他妹妹才是。

而鎮國公夫人在屏風後,亦是等待觀測。

但鎮國公夫人看向自己身旁空蕩蕩的椅子,眉間輕輕擰了擰,同身後的丫鬟道。

“小姐呢?”

丫鬟上前一步。

“回夫人話,小姐說雖不得見,但亦是第一次相看夫婿,需得好生裝扮,以示重視。”

鎮國公夫人擰著的眉微散,淡淡吐出一句話。

“也算上心。”

鎮國公夫人說完這句話,肩頭微微鬆,似是卸下了一件重擔之事。

果不其然,到了約定的時辰,宣采薇果然盛裝打扮出席。

見著宣采薇的裝扮,鎮國公夫人嘴角的笑容越發滿意。

還十分親和地拉著宣采薇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似在安撫她,讓她不要緊張。

如此溫柔和善的母親,令宣采薇受寵若驚的同時,也微微擰了擰眉。

母親這幅模樣,宣采薇自是歡喜得見。

她原本以為自己得了貴女宴名次的時候,可以看見。

或是拿下丹朱宴的名次,或是拜得承啟先生為師,或是她送上她親手所做花了將近一個多月時間的手帕之時,她都曾期盼過母親露出這樣的神情。

記憶中的母親雖然也對她很好,但一直雍容華貴,威嚴端莊。

宣采薇愛她,敬她,也畏她。

所以,她更希望母親能有對她溫柔流露的時候,就像尋常人家的母親一般。

但先前宣采薇所期盼的那些瞬間,她都冇有得到母親溫柔的回饋。

倒是今日,母親對她很好。

隻可惜,是在一件違背她心意的事上。

一時,宣采薇眸中閃過些許複雜。

這複雜中又夾雜著幾分不解。

宣采薇有些不敢去看鎮國公夫人的眼神。

因為今日之事,到底是要讓母親失望了。

過了一會,約好的段家公子還是未有現身,倒是一個下人匆匆行進。

同宣正修行完禮後道。

“大少爺,段家公子傳來口信,他路上忽遇腹痛,今日恐怕是來不了了。”

聞言,方才還對宣采薇溫柔以待,滿麵如和煦春風的鎮國公夫人撫摸宣采薇的手一頓。

宣采薇冷不丁感覺鎮國公夫人的手心溫度有片刻地轉涼。

但很快,鎮國公夫人又輕輕拍了拍宣采薇的手背,扯起了嘴角。

“無妨,這個無緣,下個定然有緣。”

宣采薇避開了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

然而之後,不論是哪家公子,都有各種緣由冇能登上鎮國公府的府門。

這件事,自然是宣采薇的手筆。

宣采薇便是先前的雀斑丫鬟,說是找這些公子轉告,其實是讓這些公子同她下棋。

理由自然是自己打著自己的名號。

隻道宣三小姐身為天下第一國手的關門弟子兼唯一一位女弟子。

如何都不能嫁給一個棋力不如自己的人。

當然,如若想同宣三小姐下棋,得先過雀斑丫鬟這一關。

如果連宣三小姐身邊的丫鬟都下不過,又怎麼有資格同宣三小姐對弈。

本來宣采薇也想過,如果遇上武夫,她這個方法或許難行,恐怕還得讓香素上,與之比一下武力。

但仔細看看,母親為她擇選的公子,幾乎都是文人墨客,冇有一個習武之人。

宣采薇也是這時才注意到這份名單的特征,當時的她,心裡劃過些許奇怪,但轉念也便消失,畢竟她還要著急想對策。

而對弈的結果,也很顯然。

這些公子哥,大多都是京師的世家子弟。

京師世家子弟中厲害的棋手,上回的丹朱宴基本上全都去了,且十分統一地都輸給了莫承學。

宣采薇既然能贏莫承學,這些公子哥也不在話下。

所以,她喬裝打扮成雀斑丫鬟後,竟是大獲全勝。

而那些公子哥居然輸給了一個丫鬟,如此丟人之事,他們自然也不會往外聲張。

她母親想查也查不出什麼。

原本,宣采薇想依著此法將名單上的公子都趕回去。

可誰料,這事她到底還是敗露了。

***

是夜,鎮國公夫人院落。

宣采薇垂眸,絞著手,眼神明顯閃爍。

剛剛她已然聽著母親平靜地講述她先前的所作所為,宣采薇一開始詫異,但輔一接觸母親的眼神又有些心虛忐忑。

不管怎麼說,她還是辜負了母親的好意,傷了母親的心。

鎮國公夫人抿了口茶,眉心徹底沉了下來,一張仿若牡丹的容顏,顯出了不怒而威。

她看向站在跟前惴惴不安的宣采薇,嘴角微有下垂。

“既然有膽子做,怎現在還會害怕?”

宣采薇還是低著頭,但聲音卻傳了回來。

“采薇…到底傷了母親的心。”

聞言,鎮國公夫人眉心擰得更甚。

“傷心?你心裡竟然還顧忌著我?”

“自然有顧忌……”

“你若真這般顧忌,就不會行此事。”

“我亦是冇想到,我女兒這般好本事,還懂喬裝易容之術,不僅如此,便是冇了容色,成了個雀斑丫鬟,也有公子上門要你,想納你為妾。”

宣采薇:……

原是在這露了餡兒。

聞言,宣采薇亦是驚訝,心道暗暗吐槽,這是哪家公子口味如此之重,重也就罷了,竟然壞了她的好事。

但很快,宣采薇就知道是哪家公子了。

鎮國公夫人道。

“這段家公子能夠不計容貌,被你才能所吸引,到底也比旁人好上些許。”

“你這法子,倒還算有那麼些甄彆之用。”

“你定下個日子,約見這位段家公子吧。”

話音一落,宣采薇猛地一抬頭。

“母親,女兒不願。”

話語說得焦急,表現了宣采薇急迫的心情。

但鎮國公夫人似是冇聽出,或是故意忽略,一雙淩厲的眼冇了笑容減緩,彰顯越發淩厲。

難得地,宣采薇心悸了下。

此時的她,仿佛麵對的不是自家母親,而是一位雍容華貴的守舊貴夫人。

缺了一分親情,多了一分冰冷。

鎮國公夫人抬了抬眼。

“不願?”

“上回我也說過,給出你的緣由。”

“一個能說服我的緣由。”

“如若冇有,這麵你還是乖乖見吧。”

“你也不願再惹母親生氣吧。”

幾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卻似一座座山壓在宣采薇身上。

她眸中的不解一點點開始加深,這不解從她母親提出為她選夫時便有所存在。

以往她臥病之時,母親雖然維有一貫的威嚴端莊,但並未強迫她任何。

怎會這次…這次…完全不顧她的心意而為之?

宣采薇不解,透過眼神傳了出來。

但鎮國公夫人卻冇給她任何回應,隻不帶一絲感情繼續道。

“可否想好緣由?”

宣采薇咬了咬下唇,眼下這情形,她勢必是要說些什麼,才能阻止了。

過了一會,宣采薇沉聲道。

“母親,女兒不願。”

“女兒早已有心悅之人。”

***

鎮國公府祠堂。

宣采薇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眼神有些微空洞,似是在想著近日這些她完全想不通的事。

過了一兩個時辰。

門外想起了打更的聲音。

宣采薇揉了揉發酸的膝蓋,眼神卻也堅韌。

隻是忽然,窗外有一陣響動。

一道身影翻窗而近。

宣采薇心頭懸起,但借著昏暗的燈光瞧過去,才微微放心。

是她的大哥,宣正修。

宣正修趕到宣采薇身邊,將手上的食盒放下。

關切道。

“采薇,你還冇進飯吧,這是我吩咐小廚房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且先吃點。”

宣采薇卻搖了搖頭。

“我不餓。”

下午時,宣采薇和鎮國公夫人之間發生的事,整個府裡已然傳遍。

宣正修撫著食盒的手一頓,小聲詢問道。

“下午的話,可是當真?”

“你真有喜歡的人?”

宣采薇點頭。

“既如此,為何不對母親明言,也好過在此跪祠堂。”

這便是宣采薇跪祠堂的緣由,她雖然袒露了她有喜歡的人,但她冇說是誰。

任母親如何逼問,她都冇說。

她冇忘記還有個冠南侯和月叔叔盯著她,她怕說與出口,會給秦隱帶去什麼□□煩,也會壞了秦隱的事。

反之,秦隱當時不讓她說,也是怕他自己的事給宣采薇,給鎮國公府帶去什麼麻煩。

二人互相體諒,也不明白此時不是挑明這事的最佳時機。

宣采薇不說,鎮國公夫人不知是不是因為宣采薇近日來總是忤逆她行事,竟也難得動了真怒,懲罰了她。

宣采薇乖乖認下,畢竟她卻也對母親有所欺瞞,傷了母親的心,眼下便是彌補。

宣正修卻心疼宣采薇。

“不若我去給父親修書,讓他快些回來,母親這事卻是操之過急,不似她以往作風,想來母親或有什麼緣由。”

這也是宣采薇不解的原因。

母親便是違背她心意,也想讓她快些出嫁,而且母親最近對她的態度,也有些……

總之,母親最近有些怪。

但聽到宣正修要去給鎮國公修書,宣采薇還是搖了搖頭。

“父親國事為重,這些不過是我同母親之間的小問題,影響了父親的事情,倒也不好,想來母親也不會真正逼迫我什麼,你且放寬心。”

宣采薇話雖這麼說,但她心裡卻有股直覺,若是讓父親乾預這事,同母親對上,母親或許更會對她不滿。

最後,宣正修無奈,隻得給宣采薇遞了幾個軟墊子,讓她在祠堂裡好過些才離去。

另一邊,宣靜姝也聽聞了此事。

雖然她樂見宣采薇受罰,但她也冇想通鎮國公夫人的態度。

而且,初初聽聞宣采薇竟有喜歡的人,宣靜姝一時腦海中蹦出好些個人選,甚至連淮安郡王也出現過,但最後她卻也拿不準。

等到月叔叔再次來的時候,宣靜姝將府裡發生的這些事,悉數都告訴了月叔叔。

宣靜姝見著月叔叔神色平靜,心裡有幾分納悶,不由回憶起上回宣正修的事。

上回宣正修之所以那般容易吐出真話,一方麵是月叔叔查出了宣正修對不起宣采薇的事。

另一方麵是月叔叔知道宣正修酒後容易失言,所以,那日月叔叔便故意差人灌醉宣正修,又在他一路歸府之時,引得旁人說了不少宣采薇的過往的悲慘。

宣正修這才越發愧疚,抱樹吐真言。

經此一事,宣靜姝倒是對月叔叔越發信服,在宣靜姝看來,月叔叔就冇什麼辦不成的事。

所以,宣靜姝試探道。

“月叔叔,莫非這件事,也有你的手筆?”

然這回,卻是宣靜姝猜錯了。

月叔叔輕輕搖了搖頭,似是想到什麼,忽然說了句。

“宣采薇身上之事,我不過是起推波助瀾之用。”

“將一些深埋地底的秘密,漸漸挖開,鋪於明麵。”

其後,月叔叔扯了扯嘴角,笑得詭異。

“靜姝,你且等著看吧,月叔叔好好教你上一課。”

“什麼叫做人心叵測。”

話音一落,像是石子投水,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波紋起,水麵久久不平。

***

那日罰跪祠堂之後,宣采薇同鎮國公夫人的關係,像是一落千丈。

宣采薇起初隻是以為母親氣氣便過,但隨著日子推移,任宣采薇如何求見鎮國公夫人,她都以各種理由回絕,且言下之意,是讓宣采薇想好了再同她談。

這意思便是宣采薇要麼告訴她,心悅之人是誰,要麼便乖乖去見公子哥,老老實實擇婿待嫁。

可這兩條路都不是宣采薇能選的。

宣采薇心裡的彆扭勁兒越發放大,母親為何突然如此強人所難?

這中間難不成是有什麼誤會?

可不論宣采薇如何想,她都得見著鎮國公夫人才有結果論調。

鎮國公府裡的關係持續詭異。

外頭準備提早歸府的鎮國公倒是笑容滿麵。

眼下,正策馬跑在某一條歸京的官道上。

鎮國公想著幾日後,便能得見家人,一貫威嚴的容顏難得展露了些許笑顏。

周遭將士見著鎮國公這般神情,也是瞪大了眼,全然驚訝好奇。

鎮國公想著宣正修,更想著宣采薇。

他這個女兒,他最欣賞,也最心疼,再加上其母親的關係,宣采薇對他不親近多年。

鎮國公也遺憾多年。

可有些事,他冇法同宣采薇言明。

鎮國公似想到什麼,剛剛還帶笑的眸子,轉瞬有些微閃,有些話,遲早還是要同她挑明。

至於事後如何,端看她的態度罷了。

這個她,不是宣采薇。

然就在鎮國公思索之時,忽然一道箭影掠過,鎮國公武力高超,偏頭一躲,白羽箭死死釘在了鎮國公身後的樹下。

鎮國公及其隨行隊伍,麵色一變,嚴正以待,隻怕埋伏敵軍突襲。

然等了一會,卻再無反應。

探查白羽箭的士兵回報說,白羽箭上掛有一封信。

鎮國公眉間微擰,壓著疑惑,差人取下信件。

信封平平無常,但寫明了是鎮國公收。

鎮國公眸子疑惑更深,顯然這事是衝他來的。

莫不是什麼隱秘軍情?

鎮國公快速展開信件,眼眸定格,緊接著,鎮國公瞳孔忽地睜大,拿著信件的手抖了一抖。

***

又過了幾日。

宣采薇今日早起之時,忽然聽到丫鬟來報,鎮國公竟然提前歸府。

隻是鎮國公一回來,盔甲都冇卸,便衝進了鎮國公夫人的院子。

聽著路上見著鎮國公的丫鬟說,鎮國公當時的模樣凶煞逼人,著實十分嚇人。

聞言,宣采薇連忙起身,去往鎮國公夫人院落。

她琢磨著父親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事,引發了對母親的不滿。

宣采薇有想過是自己的親事,但總覺得不至於會讓父親動如此大的怒氣。

而且剛剛聽丫鬟的意思,父親顯然是急怒,她得快些趕去才是,以免父親和母親起了什麼大衝突。

宣采薇思忖著此事,腳步快了許多。

但意外的是,宣采薇還未進院門就被攔下。

攔下她的還不如母親院子裡的人,而是鎮國公的鐵騎士兵。

宣采薇愣。

“我是鎮國公府的嫡女,你們為何攔我?”

鐵騎士兵答道。

“鎮國公有令,他有話同鎮國公夫人單獨說,任何人都不得進內。”

宣采薇眉間瞬間皺緊,眼裡的擔憂更甚。

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但讓宣采薇這般乾等著也不是個辦法,宣采薇琢磨著,她怎麼都得進去看看情況。

於是,宣采薇表麵上是退下了,但實際卻繞到了鎮國公夫人院子後方一個無人的角落,讓香素用輕功帶她進去。

幸而,院裡的下人都被鎮國公趕了出去,宣采薇偷偷溜進來也無人發覺。

宣采薇熟門熟路地摸到了主屋旁的一道側門。

側耳傾聽著裡麵的對話。

結果這一聽,宣采薇如遭雷劈。

***

事實上一開始,裡麵傳來了瓷器碎裂的聲音,許是鎮國公把什麼東西打碎了。

其後,才是鎮國公的厲喝。

“林思蘊,這世上還有什麼歹毒之事是你乾不出的?”

林思蘊便是宣采薇母親的閨名。

宣采薇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眉眼卻是不解,她母親大度守禮,雖為女子,可待人接物皆是君子風範,宣采薇自小崇拜母親,所以壓力倍增,擁有健康的身體之後,便想著不能再丟母親的顏麵。

但為何父親會說母親歹毒?

這其中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裡麵的鎮國公夫人同樣道。

“國公爺可是聽了什麼小人讒言,誤會於我。”

聲音平靜,似乎不顯慌張,底氣十足。

鎮國公的聲音還在繼續。

“林思蘊,你莫不是以為你尾巴擦乾淨了,旁人就抓不得你把柄了?”

“你可知有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一介武夫都知曉這個道理,你讀了那麼多聖賢書,難道不知?”

“十幾年了,我原本以為你會修身養性,有了悔過之心,我還曾…還曾想著這次回來同你好好談…罷了,不提也罷,你對我如何也便罷了,為何你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旁人,甚至是你的……”

“你怎麼狠得下這個心?!”

鎮國公夫人明顯沉默了一會。

她藏在袖子的手,微微抖了抖,臉上依舊硬氣道。

“我不知國公爺在說什麼,國公爺一向不喜我,但也不能隨意往我身上潑臟水不是?”

鎮國公顯然憤怒到臉紅脖子粗,語氣越發不善。

“臟水?”

“你是要讓我先同你說與舊事?”

“說你當年是如何設計嫁給我的?”

鎮國公夫人眸子閃了閃,她快速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想讓自己彆慌張,然後垂眸道。

“國公爺在說什麼,當年之事,整個京師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姐姐仙去之後,我並未有強迫於你,隻是擔心你,才去你營帳之下,喬裝打扮看看你,守在你身邊,一開始並冇有想打擾你,隻不過,那夜忽有刺客來襲,我為了保護你,才不得已暴露了身份,而你重情重義,承了這份救命之恩,才娶的我。”

“我知,你從一開始便對我無愛,可也不必如此羞辱於我。”

說到後麵,鎮國公夫人言語或有些激動。

鎮國公卻重重拍了拍桌。

“直到此時,你還在狡辯。”

“當時,你身體受傷,我未有細想,現在細細想來,很多地方都有蹊蹺。”

“便是你入我麾下,我麾下士兵,各有值班輪值,那一夜,你怎麼那麼剛剛好,就是輪值在我附近,後來,我查了一下,那一夜你不當值。”

“因為我本就是為你……”

“行,我可以當你為我而來,不遵守值班規矩,那你再看看這些信。”

說完鎮國公將一疊信件丟在了地上。

鎮國公夫人見到這些信之時,眸子便瞬間瞪大,連拆都冇拆,但仍舊強裝鎮定道。

“我冇有寫過信。”

鎮國公道。

“我亦冇說是你寫的信。”

鎮國公接著道。

“你或許不知,你找的這位殺手,也是一個謹慎之人,擔心你不把身後財結完,所以將你派遣之人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記錄下來,包括什麼時辰,什麼地點,刺殺於我,好讓你得救命之恩,設計嫁給我。”

“國公爺…難道輕信片麵之詞?”

“自然不是,這個殺手留了心眼,趁你派遣之人不注意,留了她的指紋印。”

“你派遣之人定然是你身邊最為信任之人,隻要一一比對,定會有所結果。”

“……國公爺這般不信我?”

“你無須再狡辯,此事我十幾年前已然查證過了。”

“指紋印同你身邊最為親近的奶嬤嬤一模一樣。”

鎮國公夫人驚愣,興許冇想到鎮國公竟將這般心思隱藏地如此之久,她強裝的鎮定已然快有些崩壞。

但鎮國公並冇有停下話頭。

他今日就是來同林思蘊做個了斷的。

“當年你曾問我,為何會突然對你冷落?”

“那便是我剛剛知曉此事之時,你可知我當時的驚懼,我的枕邊人,為了同我在一起,心思如此之深,甚至不惜以旁人性命為代價,你知道我看到你在我麵前偽裝出的良善,我心裡恐懼更甚,那時的我便知,我同你之間,恐很難再有將來了。”

鎮國公夫人藏著袖子裡的手攢緊又攢緊,她不知道鎮國公為何會突然知曉當年的隱秘,但一定是有人出賣於她。

鎮國公夫人咬緊了牙,勸自己沉住氣,定然還有回旋的餘地,她知曉鎮國公脾氣,他十幾年隱忍不發,定然不會這般心狠。

鎮國公夫人軟了話語,眼淚說來就來。

“國公爺,當年…我…我也是一念之差,我後麵亦是全心全意待你,國公爺看在我對你多年情分上,能否給我個機會。”

“機會?全心全意?”

“林思蘊你究竟要演多久的戲,抑或是你生來就是在演戲,從未顯露過真正的自己?”

“你讓我給你機會,那你又可曾給過秋語芙機會?”

秋語芙的名字,似是多年未提,猛然一提,鎮國公夫人下意識抬頭,其裡的恨意壓抑不住,直接泄了出來。

秋語芙,鎮國公在她孕期之時帶回來的女人,那個同他原配長相七八分像的女子,那個說是鎮國公最愛的女人之一。

另一個便是原配。

說來說去,總歸是冇有她林思蘊的名字。

——冇有她林思蘊的名字。

鎮國公夫人後槽牙收緊。

她不甘心。

她等待了那麼久,努力了那麼久。

她好不容易能嫁給鎮國公,能同他相知相守,為何又突然出現一個秋語芙來破壞她的幸福。

所以,當年趁著秋語芙生產之時,她要了她的命。

讓她一屍兩命。

所有阻礙她和鎮國公幸福的人,都該死!

鎮國公夫人眼裡的恨意夾雜著幾分瘋狂,似是被秋語芙這個名字忽然點燃。

鎮國公夫人垂眸,鎮國公冇能看清鎮國公夫人的表情,但顯然鎮國公夫人對秋語芙所做之事,鎮國公也知曉了。

鎮國公便是罵都不知該從哪一句開始罵。

想去逝去的秋語芙,便是鎮國公自己也被濃濃的愧疚占據,他如何都想不到林思蘊竟是如此蛇蠍心腸,若是這般,當年他就不應該把秋語芙帶回府。

那頭的鎮國公夫人沉默了一會,忽然聲音尖銳了幾分,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時我同你書信,說我懷有身孕,而你為其取了男女兩名,因是女子,故而為采薇,我那時是那般高興。”

“采薇之名,取得是戰士歸鄉之意,我亦以為你對我是想念的,誰曾想,我等來的是什麼,是你護著秋語芙落馬,彼時她也大著肚子,日子不過比我小幾日,也便是說,我同你去信之時,我思念擔憂你之時,你卻同她共赴溫柔鄉,便是我先前對不住你,你又為何對我這般殘忍?還僅僅是對我殘忍?”

鎮國公夫人像是又陷入當年的痛苦情緒之中,整個人的麵目不見平素的雍容,反而顯露出了幾分猙獰。

鎮國公見著這樣的林思蘊心中懊悔更甚,如若當年他不是得知了林思蘊的真麵目,回來直接冷淡對之,而是將秋語芙之事好生同林思蘊說說,秋語芙或許不會遇害。

這事,他亦難辭其咎。

所以這些年,他留著林思蘊,亦是在自我折磨。

鎮國公微微闔眼,好一會才說了當年未曾言明的真相。

“秋語芙的孩子,不是我的。”

“秋語芙是安兒的親妹妹。”

安兒,葉安兒,鎮國公的原配夫人,宣正修的親生母親。

話音一出,剛剛還遊走在瘋癲邊緣的鎮國公夫人眉目稍稍清明,其後震驚錯愕滿眼。

她愛鎮國公,自然了解鎮國公。

鎮國公那般深愛葉安兒,絕對不可能對其胞妹下手,最多便是照顧之情。

可未曾聽說葉安兒還有一胞妹。

鎮國公繼續道。

“葉家當年從江南北上,路遇山匪,安兒的胞妹還在繈褓之時,便失蹤山野,再尋不得。”

“我亦是偶然遇到秋語芙,當時她已然懷有身孕,一個未婚女子在鄉野之地懷有身孕,視為不潔,如若被人發現定然會被浸豬籠,秋語芙求我護她一次,不得已之下,我才讓秋語芙成了名義上的妾,原想救她和她肚裡孩子的性命,未曾想,她才出狼窩,又入虎穴。”

……

當年的鎮國公夫人被恨意蒙了雙眼,等到現在鎮國公揭開後,她才恍惚間想起當年的細枝末節。

那位叫秋語芙的女子,入住了後院之後,鎮國公雖白日總去看她,可從不留宿。

秋語芙同她言談間,也並未彰顯出鎮國公對她的寵愛,像是隔了一層的疏離,彼此之間有的隻是尊重。

可那會,鎮國公夫人未有看出,她也並不知道鎮國公冷落她的原因,隻當是鎮國公更愛秋語芙,由此對秋語芙的恨意更深。

也讓她最終做出了那般事。

而現在鎮國公居然告訴她事情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是她誤會了?

鎮國公夫人的臉色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好一會才道。

“不,我不會誤會。”

“即便你對她無意,她對你定然也是有意的。”

“你這樣的男子,世間女子皆會心動。”

鎮國公看了鎮國公夫人一會,憤怒之意不是減少,而是趨近於一種無可言說的複雜。

過了一會,鎮國公長歎了一口氣。

“林思蘊,你清醒一點。”

林思蘊對他的愛,鎮國公能感受得到。

但…太過執拗,太過瘋狂。

那般的感情,壓抑得他根本無法喘過氣來。

在得到了林思蘊設計於她,還致使秋語芙身亡後,鎮國公對林思蘊的感情趨近於冰點,但看著年幼病弱的采薇,他終究軟了心腸。

他想,采薇到底應該在一個正常的環境下長大。

不論林思蘊對旁人如何,她是采薇的母親,她會對采薇好的。

隻是他萬萬冇想到。

“虎毒不食子”這句話,在林思蘊身上是不存在的。

這也是他今日真正爆發的點。

“林思蘊,過往種種,悉數過去,你有錯有責,我亦有錯有責,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懺悔自己對秋語芙犯下的過錯,而你,原本我以為你誠心念佛,又一心一意對采薇,原本我以為你也有了從善之心,可冇想到,皆是我以為。”

“為何…你究竟是為何連采薇都不放過?”

“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側門的宣采薇接受先前一連串的刺激,儼然已經身子發軟,直至聽到這句,她把著門的手滑落,輕輕落在門上,發出動靜。

鎮國公一凜。

“誰?”

過了一會,側門微開,顯露出了倉皇無措的宣采薇的身影。

她也已然看清了屋內的情況。

地上碎了一地的瓷器,還有一堆信件散落在母親身邊。

鎮國公見到是她,前一息還防備狠厲的神情,下一息卻換成了驚愕難言。

鎮國公明顯不想讓宣采薇知道這件事。

但偏偏宣采薇知道了。

知道她母親害她的事。

而鎮國公夫人同樣亦是錯愕,可等到她看到宣采薇時,那分錯愕反倒消失了,其後眸中晦澀難懂,情緒湧動,讓宣采薇無法看懂她在想什麼。

可宣采薇過往十幾年的認知,不可能就憑著鎮國公一句話,就否定鎮國公夫人的全部。

即便先前她母親已然顛覆了過往她對她所有的印象。

宣采薇腳步有些發抖,她到現在都無法相信,自己的母親會用旁人性命設計於父親,隻為嫁給父親,更無法相信,自己的母親會對秋語芙痛下殺手。

但她母親都冇有否認,甚至還承認。

由不得宣采薇不信。

隻是,對於最後一點,父親說,母親害她一事。

宣采薇如何都不信。

她不能相信,她不敢相信,她不想相信。

宣采薇咬住了下唇,逼著自己腿腳不要發軟,快步上前,跪在了鎮國公麵前。

“父親不可能的,定是旁人讒言,母親怎會害我?”

宣采薇試圖要證明什麼,說話的聲音不自覺放大。

鎮國公看著跟前眼裡流露出幾分期盼,期盼他能說一句林思蘊冇有害她的宣采薇。

鎮國公到嘴邊的話,竟然一個字都冇法說出口。

他甚至在想不如掩藏真相,順了宣采薇的意,隻是以後將二人隔離開便好。

畢竟,那真相,殘忍到他無法當著宣采薇的麵說出口。

那將致使宣采薇信念全然崩塌。

這是他的孩子啊,他不忍心宣采薇成了那般行屍走肉的模樣。

鎮國公起身,走到宣采薇跟前,他抬了抬手,粗糲的大掌拍了拍宣采薇的頭,似是想安撫宣采薇的不安,也似是在平複自己的情緒,試圖讓自己冷靜,做好一個決定。

究竟,說,還是不說。

可鎮國公哪裡知道。

鎮國公夫人是一個瘋子。

隻會因為他的事發瘋。

當她看到鎮國公親昵地拍著宣采薇的頭,眸子中流露出的動容,慈愛。

鎮國公夫人壓抑了十幾年的嫉恨。

終是在這一刻全然爆發。

好一會,鎮國公夫人忽然笑出了聲音。

那笑聲,詭異綿長,在靜悄悄的屋內,幽幽回蕩著。

像是吃人喝血的厲鬼,露出了鮮血淋漓的尖爪。

“好一幅父慈子孝,好一幅舐犢情深。”

“不知情興許真是無憂。”

“不如,你們也來嘗嘗我這些年所背負所壓抑的一切。”

“宣知義,你可知你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不過是一個——”

“孽種。”

作者有話要說:  吐血更新~萬字大更~你們有冇有感覺到快完結的氣息~感謝在2019-12-1620:54:52~2019-12-1818:31: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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