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釣魚
2008年的夏天，金融危機這隻看似還在遠處踱步的灰犀牛，其沉重的呼吸已經清晰地傳到了好萊塢每一個製片人的耳朵裡。
華爾街的熱錢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各大銀行的信貸收緊，原本依靠複雜融資結構支撐的影視項目，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了乾涸的河床上。
上個月，大衛在洛杉磯的辦公室裡，接到了艾瑪?托馬斯，導演克裡斯托弗?諾蘭的妻子兼製片合夥人的第二次拜訪請求。
第一次她來時，大衛以“薑總不在北美，此類重大投資需他親自決策”為由婉拒了深入討論。
這一次，她的姿態放得更低，語氣也更加急迫。
大衛在越洋電話裡向薑宇彙報時，語帶調侃又有些感慨：“老板，諾蘭的太太又來了，就坐在我對麵，咖啡都續了三杯。《蝙蝠俠：黑暗騎士》7月才上映，雖然內部試映口碑炸裂，但票房冇出來之前，諾蘭在好萊塢那些隻看數據的老板眼裡，還是個不錯的導演。我打聽到《盜夢空間》這個本子，華納自己都心裡打鼓，覺得太複雜，太冒險，觀眾看不懂。”
薑宇在電話那頭靜靜地聽著，手指敲擊著桌麵。
他當然知道《盜夢空間》是什麼，一部將商業與藝術、想象力與邏輯結合到近乎完美的神作，全球狂攬8億多美元票房，更成為影史經典。
2008年夏天，諾蘭還冇有憑借《黑暗騎士》封神，好萊塢還在金融危機的寒風中瑟瑟發抖，一個預算高達1.5億美金的原創科幻夢，確實顯得奢侈而危險。
“華納具體願意出多少？”薑宇問。
“最多四千萬，附加了很多苛刻的條款，包括大幅壓縮後期製作預算和乾預最終剪輯權的可能。”
大衛回答，“諾蘭和艾瑪顯然無法接受。所以他們現在滿世界找錢，英國、法國、甚至日本都跑遍了，聽說在日本那邊有點眉目，但也是小頭，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薑宇沉吟片刻，指示道：“大衛，你繼續婉拒，就說公司紅綠燈評估係統目前不通過這類高風險的原創科幻。”
他頓了頓，“你可以無意間透露，我最近在BJ，而且我對有想象力的原創故事一直有興趣。如果他們真的急需資金，並且對自己的項目有足夠信心，不妨來BJ直接找我聊聊。畢竟，我這個人，有時候比較相信直覺。”
大衛在電話那頭笑了：“明白，老板。我這就去當那個不經意的傳話人。”
於是，在好萊塢焦頭爛額的艾瑪?托馬斯，聽到了這樣一個消息。
追光影業那位神秘的年輕老板薑宇，此刻正在BJ，他對有想象力的原創故事有興趣，或許可以一試。
對艾瑪和諾蘭來說，這無異於黑暗中的一絲光亮。
追光影業，這家公司最近在好萊塢風頭正勁，以敢投敢賭著稱。
他們投資了《鋼鐵俠》，參與了《阿凡達》，似乎對需要大量資金和特效支持的項目情有獨鐘。
更重要的是，他們背後似乎有深不見底的資金池，不太受眼下金融動蕩的影響。
艾瑪立刻著手準備，她不是空手而來，她做足了功課。
.......
2008年6月13日，星期五。
BJ，華貿中心追光影業總部。
薑宇的辦公室寬敞明亮，牆上冇有太多裝飾，隻有一幅抽象的畫和一塊實時顯示全球主要金融市場指數的小屏幕。
艾瑪?托馬斯和她的助理在楊四微的引導下走了進來。
艾瑪四十歲左右，一頭利落的棕色短發，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神情中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她的助理則抱著厚厚的項目文件夾。
“托馬斯女士，歡迎來到BJ。我是薑宇。”薑宇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繞過桌子與她握手。
“薑先生，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見麵。久仰大名。”艾瑪握手有力，迅速打量著眼前這個比她年輕至少十歲的男人。
冇有好萊塢常見投資人那種外放的張揚或焦慮，更像一個深潭，看不清底下有多深。
雙方落座，楊四微親自端上茶水後悄然退到一旁記錄。
寒暄了幾句天氣和旅途之後，話題迅速切入正軌。
“現在的大環境，確實對電影融資不太友好。”
艾瑪開門見山，語氣坦誠，“華爾街的麻煩波及到了每個行業。特彆是像《盜夢空間》這樣規模和複雜度的，尋找資金變得異常困難。這也是我為何不遠萬裡來到BJ，希望能與您和追光影業探討合作的可能性。”
薑宇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艾瑪讓助理將精心準備的項目策劃書、劇本大綱、概念設計圖以及詳細的融資計劃書遞給薑宇。
“這是我們全部的心血。克裡斯為這個故事構思了多年，它不僅僅是一部科幻動作片，更是一次關於記憶、潛意識、現實與夢境界限的探索。我們計劃打造前所未有的視覺奇觀，將夢境的層次感和物理規則顛覆呈現出來。”
薑宇接過文件，冇有立刻翻閱，而是問道：“目前的融資情況如何？華納的態度是？”
艾瑪歎了口氣：“華納是我們的老搭檔，他們認可克裡斯的才華，也願意支持。但他們對這個原創項目的市場風險非常擔憂，尤其是在當前經濟形勢下。他們承諾投資4000萬美元，這已經是他們能給出的最大支持。我們自己的工作室通過歐洲的一些渠道和預售，籌集到了大約2000萬美元。我來中國之前，剛從日本過來，與一家日本的娛樂公司達成了初步意向，他們有興趣投資2000萬美元左右。”
她頓了頓，直視薑宇：“這樣算下來，我們還有大約7000萬美元的資金缺口。這是最關鍵的缺口，決定了這部電影能否以它應有的規模和品質被製作出來，而不是被壓縮成一個妥協的產物。”
薑宇這才開始翻閱手中的策劃書；紙張上的文字和圖畫，與他記憶中的那部電影逐漸重合。
多層夢境、失重走廊、巴黎街道折疊、旋轉的陀螺……許多後來影史留名的場景概念已然成形。
當他看到演員計劃一欄時，目光微微一頓。
男主角道姆?柯布的意向人選，寫著：克裡斯蒂安?貝爾。
這和他記憶中由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主演的版本不同。
看來，在這個時間線，或者在這個融資階段，諾蘭首先考慮的是剛合作完《黑暗騎士》、默契十足且正值壯年的貝爾。
隻是不知道後來為何換成了小李子，或許是檔期，或許是華納的推薦，又或許是其他因素。
他冇有表露任何異樣，繼續往下看。
預算明細、製作時間表、分賬比例建議……
華納作為主要發行方，占據了大頭，諾蘭工作室和其他投資方分享剩餘部分，版權和衍生品收益也被華納牢牢抓在手中，隻給創作者和投資方留下很小的份額。
薑宇看得很仔細，偶爾會就某個製作細節或特效難點問一兩個問題，顯示出他絕非門外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