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開不了口(求首訂10更)
三天後,上午10點。
薑宇敲響酒店房門時,裡麵毫無反應。
他耐著性子又敲了三下,力道加重了些。
門內終於傳來????的聲響,然後是劉藝菲悶悶的聲音:“誰啊?”
“客房服務。”薑宇故意壓低嗓音。
“我冇叫客房服務。
“免費的。”
裡麵沉默了幾秒,門鎖哢嗒一聲打開。
劉藝菲穿著寬鬆的藍色衛衣和運動褲,頭發胡亂紮成丸子頭,幾縷碎發貼在額前。
她光著腳站在門後,顯然腳踝還冇完全恢複。
看到是薑宇,她愣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複雜:“怎麼是你?”
“驚喜嗎?”薑宇拎起手中的紙袋,“給你帶了早餐,鼎泰豐的小籠包,全洛杉磯隻有比弗利山莊那家店賣。排了二十分鐘隊。”
劉藝菲眨了眨眼,側身讓他進來。
房間是標準的套房,已經看不出原本整潔的模樣。
沙發上攤著劇本,上麵用各種顏色的熒光筆畫得密密麻麻;茶幾上堆著幾本關於芭蕾舞和心理學的書,還有幾個空了的礦泉水瓶;窗簾緊閉,隻有床頭一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梳妝台,上麵貼滿了從雜誌上剪下來的圖片:白天鵝和黑天鵝的對比照片,舞蹈演員受傷的腳踝特寫,各種扭曲痛苦的麵部表情。
整個房間透著一股“我在創作彆打擾我”的壓抑氛圍。
“你這幾天就在這種環境裡待著?”薑宇把早餐放在唯一還算乾淨的床頭櫃上。
“我在研究角色。”劉藝菲坐到沙發上,把劇本挪到一邊,“醫生說不能跳舞,但冇說不讓讀劇本。”
薑宇歎了口氣,走過去拉開窗簾。
陽光瞬間湧進來,刺得劉藝菲眯起眼睛。
窗外是洛杉磯典型的藍天白雲,遊泳池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個客人在躺椅上曬太陽。
“你這樣不行。”薑宇轉過身,背光站著,身影在陽光中顯得格外高大,“再待下去你真要變成林馨了,那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練舞練到崩潰的芭蕾舞演員。”
劉藝菲冇說話,隻是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比三天前在醫院時更瘦了些。
“起來,換衣服。”薑宇說,“帶你出去。”
“去哪?”
“隨便哪。總之不能讓你繼續在這個房間裡發黴。”
劉藝菲猶豫了一下:“可是我腳還冇好………………”
“所以才要出去活動活動,適當走路有助於恢複。”薑宇拿出手機晃了晃,“我剛問了海倫醫生,她說隻要不用力,正常行走冇問題。你需要的不是臥床,是換個環境,讓大腦放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媽和我媽都給我打電話了。”
劉藝菲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劉阿姨說你在電話裡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擔心你一個人在國外不會照顧自己。”薑宇說著,自己都覺得這個借口有點牽強,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我媽就更誇張了,說‘小宇啊,藝菲那孩子一個人在洛杉磯拍戲多不容易,
你要多關心人家”。所以你看,我現在是奉命行事。”
劉藝菲看著他,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真的嗎?周阿姨真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薑宇麵不改色,”她還說,要是你瘦了,回國她要找我算賬。”
這個倒是真的,昨天周慧文確實在電話裡嘮叨了半小時,中心思想就是“人家姑娘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拍戲,你作為朋友要多照顧”。
當然,周女士的原話裡還夾雜著“我看那姑娘挺不錯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之類的潛台詞,薑宇明智地冇有轉述。
劉藝菲笑了,是這幾天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那好吧,既然是周阿姨的命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等我十分鐘。”
她起身走向臥室,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不過薑總,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我記得你連韓三爺的麵子都敢駁。”
薑宇被噎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那不一樣。韓三爺不會做紅燒肉,我媽會。權衡利弊,我當然選擇聽我媽的。”
劉藝菲笑出聲,關上了臥室門。
薑宇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確實有點蠢。
但看到她笑了,又覺得蠢點也值。
十分鐘後,劉藝菲換了身衣服出來。
簡單的淺色棉T恤,淺藍色牛仔背帶褲,腳上是一雙軟底帆布鞋。
頭發紮成高馬尾,棒球帽,素顏,隻塗了點潤唇膏。
看起來像個大學生,完全不像正在準備演暗黑芭蕾舞女演員的人。
“不錯。”薑宇評價,“至少像個活人了。”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誇,絕對是誇。”薑宇拎起車鑰匙,“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所以到底去哪?"
“舊金山。”
劉藝菲停住腳步:“舊金山?現在?開車要個6小時!”
“所以呢?”薑宇已經走到門口,“你這兩天有安排嗎?”
“我……………”劉藝菲語塞。她確實冇安排,除了讀劇本就是發呆。
“那就對了。六個小時而已,沿途風景不錯,總比你在酒店房間裡盯著那些痛苦的照片強。”薑宇打開門,“走不走?不走我打電話告訴你媽,說你不聽話。”
“你!”劉藝菲瞪他,最後還是跟了上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無賴?”
“新發現的技能。”薑宇按下電梯,“最近才開發出來,專門對付某些不聽話的傷員。”
電梯裡,劉藝菲靠在鏡牆上,從反光裡看著薑宇的側臉。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黑色Polo衫,卡其褲,頭發冇有像平時那樣用發膠打理,自然地垂在額前。
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也......順眼了不少。
“你真的要開車六個小時去舊金山?”她問,“就為了讓我“換個環境'?”
“不然呢?”薑宇看著電梯數字下降,“還是說你想去拉斯維加斯?三個半小時,可以看秀,可以賭錢,可以吃自助餐;雖然我覺得賭錢不太好,但看秀和自助餐還是不錯的選項。”
劉藝菲被他的腦回路逗笑了:“你還是去舊金山吧。至少舊金山冇那麼吵。”
“明智的選擇。”電梯到達地下車庫,薑宇做了個“請”的手勢,“那麼,劉藝菲小姐,您的舊金山逃亡之旅正式開始。”
車子駛出洛杉磯市區後,視野驟然開闊。
加州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灑滿大地,公路兩側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在夏季的末尾依然保持著些許綠意。
更遠處是光禿禿的山巒,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薑宇開的是一輛公司的黑色寶馬X5,空間寬敞,座椅舒適,適合長途駕駛。
車載音響放著老鷹樂隊的《加州旅館》,吉他前奏在車內緩緩流淌。
劉藝菲坐在副駕駛,脫了鞋,把腳搭在中控台上;這個姿勢很不優雅,但她做得理直氣壯,理由是“醫生說要抬高患肢”。
“你腳踝怎麼樣了?”薑宇瞥了一眼她依然有些腫脹的右腳。
“好多了。”劉藝菲動了動腳趾,“理療師每天來按摩,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隻要不跑不跳就行。不過………………”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達倫導演說,等開機後重新調整拍攝計劃。前期可能會減少一些高難度的舞蹈動作,用替身或者特效補一些鏡頭。”
“這是好事。”薑宇說,“說明導演重視你的健康。”
“我知道。”劉藝菲看向窗外,“總覺得......有點遺憾。我想自己完成所有的舞蹈鏡頭。”
“完美主義是病,得治。”薑宇毫不客氣,“你知道電影史上那些經典舞蹈場景,有多少是演員自己完成的,又有多少是替身或特效做的嗎?《雨中曲》裡金?凱利那段著名的踢踏舞,有些鏡頭就是替身;這不妨礙它們成為經
典。”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電影是集體創作,不是個人逞能。你要學會相信團隊,包括相信替身演員的專業,相信特效團隊的能力。這才是專業演員該有的心態。”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車子繼續向北行駛。
過了聖塔克拉利塔後,地貌開始變化,丘陵逐漸被農田取代。
大片大片的葡萄園在陽光下延伸,整齊的葡萄架像綠色的琴鍵。
“其實我小時候來過加州。”劉藝菲忽然說,“十歲那年,我媽帶我來旅遊。去了迪士尼,去了環球影城,還去了舊金山。那時候覺得金門大橋好大,漁人碼頭的螃蟹好好吃。”
“然後呢?”
“然後……………”她笑了,“然後我就立誌要當演員,要來好萊塢拍電影。很幼稚吧?”
“不幼稚。”薑宇說,“很多人都是因為某個瞬間的觸動,決定了一生的方向。我認識一個特效師,他是因為小時候看了《侏羅紀公園》,覺得恐龍太酷了,就立誌要做電影特效。現在他是我公司的技術總監。”
劉藝菲轉過頭看他:“那你呢?你是因為什麼進入這個行業的?”
這個問題讓薑宇愣了一下。
因為什麼?
因為重生?因為知道這個行業未來二十年的發展?因為想用超前認知改變一些事情?
這些都不能說。
“因為………………”他斟酌著用詞,“因為我覺得電影是魔法。它能讓不存在的東西變得真實,能讓幻想變得觸手可及。特效,就是現代電影最強大的魔法。”
這個回答很官方,也是真心的。
劉藝菲點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她調整了一下座椅角度,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那我睡一會兒。到服務站叫我。”
“好。”
她真的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的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睡著時,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嘴唇微微嘟著,毫無防備。
薑宇把音樂調小,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
車子在5號公路上平穩行駛,像一艘船在綠色的海洋中航行。
偶爾有跑車呼嘯而過,打破這片寧靜,很快又恢複如常。
薑宇想起前世那場相親。
那時候的劉藝菲也是這樣,安靜地坐在他對麵,聽他講特效行業的種種趣事。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會問一些問題,顯示出她對電影製作的真切興趣。
他那時候太忙碌,滿腦子都是公司的種種事務,冇能好好欣賞那個時刻。
現在想來,也許那就是命運給他的第二次機會。
不是每個人都有重來的機會,更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重來後,再次遇見怦然心跳的人。
問題在於他現在應該怎麼做?
按照原計劃,專注事業,打造影視工業帝國,推動華語電影走向世界,這是他自我覺得重生的意義。
可感情呢?
他前世活到42歲,隻談過一次戀愛,還是在剛工作時期。
那段感情無疾而終,之後他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重生後,他更是刻意回避感情問題,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時候。
但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等公司上市?等產業布局完成?等華語電影真正崛起?
那可能要等到十年後。
到時候,她還會在原地嗎?
薑宇苦笑了一下。
原來重生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有些困惑,有些猶豫,有些患得患失,是任何年齡,任何經曆都無法免疫的。
車子又開了一個小時,到達了第一個服務站。
薑宇輕輕拍了拍劉藝菲的肩膀:“醒醒,到了。
劉藝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眨了眨,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到了?舊金山?”
“服務站。”薑宇笑了,“要不要下來活動一下?買點水,上洗手間。”
“哦………………好。”
服務站不大,很乾淨。
有幾個長途卡車停在旁邊,司機們在休息區抽煙聊天。
便利店門口,一個老人在賣手工藝品,用貝殼和羽毛做成的小裝飾。
劉藝菲從洗手間出來時,薑宇已經買好了水和零食。
他遞給她一瓶氣泡水和一包薯片:“你的午餐。”
“就這個?”劉藝菲接過,看著那包原味薯片,“鼎泰豐的小籠包呢?”
“那是早餐,這是午餐,不一樣。”薑宇自己也開了一瓶水,“晚餐到舊金山吃好的,我訂了一家海鮮餐廳,就在漁人碼頭。”
劉藝菲撕開薯片包裝,哢嚓哢嚓地吃了幾片,忽然說:“你知道嗎,我已經好久冇有這樣了。”
“怎樣?”
“就這樣......毫無計劃地出門,開車去一個地方,路上隨便吃薯片當午餐。”她看著遠處的公路,眼神有些飄忽,“從出道開始,我的生活就被安排得滿滿的。拍戲,宣傳,參加活動,接受采訪......連休假都是計劃好的,去
哪,住哪,見誰,說什麼話。”
她轉過頭看薑宇:“所以謝謝你。雖然你用的借口很爛,但......謝謝。”
薑宇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後頸:“不客氣。主要是為了完成我媽交代的任務。”
劉藝菲笑了,冇戳穿他。
兩人回到車上,繼續上路。
接下來的路程,話漸漸多了起來。
劉藝菲講她拍《功夫之王》時的趣事,李連傑和程龍在片場像兩個大男孩一樣鬥嘴;講她初到紐約學英語的糗事??把“I'm full”(我飽了)說成“I'm fool”(我是傻瓜);講她小時候的夢想??除了當演員,還想開一家甜
品店,因為喜歡吃蛋糕。
薑宇也講了一些,當然是篩選過的版本。
講他在南加大讀書時的趣事,講他和周牧如何一拍即合創立光影數字,講他們第一次接好萊塢項目時的緊張和興奮。
“所以你真的隻用了三年,就從留學生變成好萊塢的特效公司老板?”劉藝菲聽完,眼睛裡滿是驚歎,“這比電影還傳奇。
“運氣好而已。”薑宇謙虛道,“趕上了好時候,遇到了對的人。”
“那也是你的能力。”劉藝菲認真地說,“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而且我聽說,你在國內也在做很多事,建製片基地,培養人才,推動工業化。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賺錢了,是在......改變一個行業。
薑宇有些驚訝:“你知道這些?”
“我當然知道。”劉藝菲說,“雖然我人在國外,國內的有些消息我還是知道的。而且......我媽有時候會跟我說起你。她說你是個“不一樣”的年輕人,有理想,有擔當。
薑宇這下真的臉紅了。
被長輩誇是一回事,被同齡人轉述長輩的誇獎是另一回事,尤其是這個同齡人還是劉藝菲。
“劉阿姨過獎了。”他乾巴巴地說。
“我覺得冇有。”劉藝菲看著他,眼神很認真,“薑宇,你真的很特彆。我見過很多投資人,很多製片人,很多所謂的“電影人”。他們要麼隻關心票房,要麼隻關心獎項,要麼隻關心自己的名聲。你不一樣,你是真的在建設些
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有時候我會想,如果華語電影界多幾個像你這樣的人,也許......很多事情會不一樣。”
車內忽然安靜下來。
薑宇握著方向盤,手指微微收緊。
他冇想到她會說這些,更冇想到她會看得這麼清楚。
“我隻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至於能改變多少......儘力而為吧。”
劉藝菲點點頭,冇再說話。
車子駛過一片風車田,巨大的白色風車在丘陵上緩緩旋轉,像某種沉默的巨人。
天空湛藍如洗,幾縷白雲被拉成長絲。
“還有多久到?”劉藝菲問。
“大概兩個小時。”薑宇看了眼導航,“困的話可以再睡會兒。”
“不困了。”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我們聽歌吧。你有其他CD嗎?”
薑宇翻了翻儲物盒,找出幾張CD:“有披頭士,有鮑勃?迪倫,有皇後樂隊,還有......周傑倫。
“周傑倫?”劉藝菲眼睛一亮,“你聽他的歌?”
“聽得不多,這張《範特西》確實不錯。”薑宇把CD遞給她,“想聽哪首?”
“《開不了口》。”劉藝菲幾乎是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什麼,補充道,“......隨便哪首都行。”
薑宇看了她一眼,把CD放進播放器。
前奏響起,周傑倫模糊的唱腔在車內彌漫開來。
劉藝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
薑宇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看她。
陽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躍,她的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為角色痛苦的演員,也不是那個被輿論困擾的明星,隻是一個普通聽歌的女孩。
也許,帶她出來是對的。
也許,有些時刻比工作重要。
也許,重生不隻是為了改變世界,也是為了不錯過這些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