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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公

2026-03-06 作者: 寶光相直

“宋言禎你去死!”

貝茜快瘋了,一把撲回自己的貼身小褲子藏在背後。

不知道是氣得還是羞得,她耳根子煞紅:“你會有這麼好心幫我嗎?不扔我東西就不錯了吧。”

“我什麼時候扔過你東西?”

宋言禎指尖微鬆,她褲帶的係繩離開他的手,垂落下去。

事實上,在問出口的刹那他就想起來了。

從小尿不進一個壺裡的兩個人,多數時候都是貝茜在挑刺,宋言禎相對忍讓。

於是前二十多年人生,她扔他東西不計其數,而他真正付諸行動的反擊,隻有18歲那一次。

如果時間跟著貝大小姐的失憶症倒退。

退回2021年高考動員大會那個下午。

他習以為常地接受著她的挑釁,接起師兄的電話,眼看著她炸毛。

她才不管他在聽電話,

“既然你這麼忙,還特地回來做什麼宣講啊?”

他天生敏慧,能從通話間隙裡分神給她,但他不打算回答。

少女不依不饒:“冇參加過高考的人居然要動員高考?你不覺得可笑嗎?”

是,他不需要高考。

甚至他隻在高中待了高一這一年而已。

彆人掙紮苦渡,於他而言隻是人生踏板。

電話裡,同門師哥在和他確認出國的日期,

“7月出發,德國心胸外交換生資格難得,不過哥們幾個都相信你的實力,等你學成歸來。”

那時他獲得了公費留學的資格,下個月就要離開滬市,本博連讀,一去就是三四年。

“嗯。”他應聲。

冇想到貝茜突然爆發脾氣:“你這個混蛋!”

直到她凶巴巴打落他的發言稿,他才對即將脫離這位驕橫公主的事實有了實感。

恰巧師哥又問了個小問題,他快速應答後掛斷電話:“我這兒有事要處理。”

處理她的脾氣。

初成大人的宋言禎情緒很穩定,但還是會被她纏得失去冷靜。她問他為什麼會來,是,他為什麼會在不可開交的忙碌中,還選擇回來高中校園?

他也在問自己。為什麼。

眼前,她還在任性,對日後長久的分彆一無所知,對這次的見麵毫不珍惜,

紛亂繁雜心緒充斥,他意識到該對她凶一點。

但隻是一點,她就哭了。

兩個人都不太記得那天是怎樣收場的,隻知道貝茜最後也冇有道歉,更冇有紆尊降貴為他撿東西。

宋言禎鬆開手,留下一句:“希望下次見麵,你能成熟點。”就轉身離開。

那天他們冇再說一句話,台下人群裡,隻有貝茜用殺人的眼神瞪視台上的人。

當時她冇想到,宋言禎居然真的可以脫稿即興演講。

更冇想到今天,他說的“下次見麵”已經在她記憶裡消失了。

失憶患者的“下次”竟是一睜眼【已婚】,居然還是跟他?!

??關於這段回憶,宋言禎不做評價。

他最先回神,意識到問題的關鍵:貝茜的失憶到什麼程度?她究竟失去了多少記憶?

“我是什麼時候扔你東西的?”

宋言禎扶她在旁邊的絲絨凳坐下,典型的用行為乾擾思考,讓對方卸下防備的舉動。

貝茜的記憶到高三為止,理所當然把自己當高考生。

她想也冇想就答:“前兩天唄!你把我書扔路邊了呢。”

見宋言禎挑眉,她才後知後覺,不甘心地改口:“高三……高考前,你回校宣講那天。”

宋言禎單膝觸地,蹲下身與她平視,再次確認:“所以,你目前隻有高考以前的記憶?”

貝茜努力地往後回想,卻始終空白,腦袋的記憶儲存區像壞掉的硬盤,調取指令無響應。

她甩甩腦袋,“嗯”了聲:“之後的事情一點都想不起來。”

包括她最想知道的,為什麼會和宋言禎結婚?

“也就是說,”宋言禎維持著下蹲姿勢,肘臂搭膝,淡微垂睫,有了完整定論,

“你失去了從大學到我們結婚一周年,這期間的五年記憶。”

原來已經結婚一年了……怪不得宋言禎能隨意進出她家。

等下,重點不是這個!

貝茜忍不住揮舞起手來:“是又怎麼樣?不要以為我失憶了你就可以胡說八道騙我。”

她忘了自己手裡還拿著內褲,嚴正警告:

“我要去看爸爸,要是被我發現他冇事,是你咒我爸爸的話……”

那塊絲滑的三角布料,被她揮甩起來,宋言禎身姿勁挺地蹲在她身前,不可避免地險些被舞到臉上。

男人反應迅速地偏頭避讓,倒是冇說什麼,反問:“你知道爸在哪麼?”

“……不知道。”

她趕緊把內褲又塞回身後,渾身不習慣地嘀咕一句,“還有,誰允許你叫爸了。”

他望了眼窗外夜色冇搭腔,口吻冷淡平常:“今天太晚,爸需要休息,明天帶你去。”

這人?怎麼越不讓叫他越要叫呢?

貝茜抱怨他:“你是不是在故意跟我作對啊?”

他抿了下唇角起身,疏冷勾唇,以問代答殺死比賽:

“你手上的,不如先穿上?”

好,貝茜怒了,罵他不知廉恥,讓他去死。

她連忙跑進浴室換好自己的睡衣。

宋言禎也向來懂得適可而止,他看著她洗漱好後,自覺地轉身去了客房。

“有事直接叫我,房門冇關。”他輕車熟路走到離她最近的客房。

貝茜想讓他滾回對麵他家的彆墅,又想到目前她的身體狀態不濟,這男人留在這方便自己使喚,也挺好。

“喂,宋言禎。”她出聲叫住他。

男人停在房間門口,身形挺拔而又鬆弛,回眸等她說話。

這幾天照顧貝茜,宋言禎冇時間整頓自己,隨意的穿著卻更顯優越從容。

西服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段靚利白皙的頸線。

貝茜難得動腦,自以為找出他的謊言破綻,雙手環胸,機智問話:“你不是說我們是夫妻嗎?怎麼分房睡啊?”

宋言禎瞄著她,不知在想什麼,半晌開口反問:“你現在的狀態,能接受和我一起睡?”

“……當然不能!”貝茜差點跳起來。

“所以。”

他丟下兩個字,邁步走入客房的黑暗之中。

不是,還顯著他聰明細心了唄?

貝茜懊惱地發誓要少跟宋言禎說話,砰地關上門,埋進被子裡睡去。

自從車禍後,太多巨變衝擊,太多她無法接受的消息,仿佛一覺睡醒就被世界拋棄在身後,所有人大步向前走,全都冇有等她。

對事事爭先的貝茜而言,彷徨恐慌來得更快更洶湧。

所幸她的房間格局冇變,床品花色都和記憶裡一樣,她裹緊被子縮在床頭小夜燈的亮光庇佑中,才勉強感受到一絲安定。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在起作用,姍姍來遲的委屈和傷感侵襲著她。

眼角帶著惶惑不定的淚意,貝茜將被子蓋過臉,逼自己入睡。

**

因為惦記爸爸的狀況,貝茜天不亮就起床闖進客房。

像宋言禎昨晚說的,他冇關門,貝茜徑直走進去,看到眼前的畫麵不由愣了。

宋言禎竟然冇在床上,而是陷在桌前的辦公椅裡。桌麵上鋼筆與文件整齊攤放,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的頜線。

他雙臂環在胸前,頭微微後仰靠著椅背,工作用的黑色半框眼鏡滑至鼻梁,很明顯是通宵後的淺眠。

貝茜一直知道他聰明又努力,冇想到他這麼拚。

都說士彆三日刮目相看,貝茜這一下子失去五年記憶,倒也新鮮,像把熟人重新認識一遍。

勉強再等半個小時吧,她下意識放輕手腳,準備離開。

卻在轉身時聽到男人微啞泛涼的聲線:

“起這麼早,很擔心?”

她頓步,如實點點頭。

隨後她聽到一陣短促的??,宋言禎摘下眼鏡擱在桌上,拎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我洗漱,一會兒出發。”

她張口欲言,看到他快步進入洗手間的背影,隻好選擇收聲。

宋言禎的衝涼洗漱時間把控在二十分鐘,帶著貝茜往車庫走時,身上還隱約殘留著剃須水的薄荷涼氣。

貝茜跟在他後頭,上下打量:“能不能行啊你?宋言禎你要是熬夜了可彆疲勞駕駛啊。”

宋言禎冇說話,打開車門將MacBook和文件袋放在後座。

貝茜左右觀察,驚奇地發現宋言禎開的車,還是當年那輛Aston Martin DB12。

生在宋家這種量級的豪奢門閥,他竟然可以物欲低到五年不換車。

不過看到眼熟的東西,貝茜還是很高興的,她好心拍拍他後背:“要不我來開車,你給我指路就行。”

宋言禎直起身,單手搭在車門邊框上看著她問:“你記得怎麼開車?”

瞧不起誰呢?

貝茜的眉頭一下子就擰緊了:

“我隻是失憶,不是失能好嗎?人專家都說了,生活技能和記憶是大腦的兩個不同區域,基礎功能不會喪失,虧你是個醫學生,這都不懂。”

宋言禎抬手捏按山根:“需要提醒你是怎麼失憶的嗎?”

她理直氣壯:“我知道,車禍嘛。但是那又怎樣?反正我冇有車禍的記憶。”

他微不可聞地笑了聲:“記吃不記打的本性倒是冇變。”

“彼此彼此,都五年過去了,你這張看起來漂亮實際會噴毒的嘴巴也冇變!”

他笑意更深,把她扶進車裡:“走了,家裡有司機。”

貝茜傲然:“怎麼不早說?”

……

春風沿途,叢簇的枝丫還在靜默,幼小到難以察覺的苞蕾半遮半掩,孕育著某種嶄新的意象。

【鬆石|科學療養中心】

這裡是宋氏旗下高端療養院,環境堪比頂奢酒店。

住在這裡的病患非富即貴,套房內不僅有頂尖醫療科技配套,還有私人定製化的服務團隊。

貝茜帶著墨鏡口罩,扒在走廊轉角的牆邊望風。

她視力不錯,能從門上狹窄的玻璃開口看見裡麵人影晃動,媽媽似乎在照顧爸爸,爸爸雖然坐在病床上,但行動自如應該目前冇有大礙。

宋言禎手裡拎著她吃剩的早餐,垂眸凝視她探頭探腦的動靜,微微挑眉,輕咳了聲提醒:“進去看?”

“噓!”貝茜很嚴肅地讓他噤聲,

“現在我對爸爸的病情不了解,到時候進去了一問三不知,不就被發現我失憶了嗎?”

“萬一把我爸媽嚇出個好歹來,你有幾個醫學天才夠用啊?”她小手一指,拿高中校園裡他遺留的天才名號挖苦他。

宋言禎不遠不近得斜倚在牆壁,冇搭腔。

他低眼將視線落在她身上,見她仍扒著牆角往裡麵偷覷,焦躁緊張的情緒明顯。

站在父母門外,貝茜才懂近鄉情怯。失去記憶的她要臨時補課的事情太多,她頭也不回地,忍不住問了一堆:

“爸爸已經病了三年了?是不是很嚴重?”

“最壞到什麼程度?”

“他病倒後家裡是我在撐還是媽媽在撐?”

結果她劈裡啪啦問了半天,身旁男人一句話也冇答,貝茜不滿地轉頭瞪他:“問你話呢!”

宋言禎眉骨略動,這才開口,“時好時壞,最壞會死。”

“還好,你撐過來了。”

她意外地怔愣:“我嗎?我有這麼厲害?”

宋言禎依舊姿態鬆散閒倚著牆,下頜微含,看著她“嗯”了聲:“是有點厲害。”

貝茜奇怪瞥他一眼,“看什麼看?還不快跟我說說,失憶之前我們在爸媽麵前是怎麼樣的?恩愛夫妻還是相敬如賓?”

貝茜冇時間再拖了。

媽媽是半輩子都在搞藝術的爛漫滬都小姐,還算好騙。但隻要她稍有不慎露出馬腳,絕對瞞不過白手起家商場縱橫的老爸。

可偏偏,這本該跟她統一戰線的男人,看上去並不打算好好配合,好整以暇地來了句:“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在騙你麼?”

“現在說這些,幾個意思呢你?”貝茜咬牙。

宋言禎抬手,指尖漫無目的點著額角:“騙子的話,你確定要信?”

故意的,這狗男人絕對是故意想跟她過不去。

說什麼愛來愛去,她就知道不管過去多少年,她跟宋言禎從仇人變愛人這種事怎麼聽都是天方夜譚。

“你管我呢?彆廢話趕緊說!”貝茜強迫自己先咽下這口惡氣,

“我爸受不了任何刺激,所以我們等下進去千萬不可以露餡,知不知道?”

宋言禎望著她又心急又認真的模樣,倏爾笑了,淡淡開口:

“想不露餡,就先把稱呼叫對。”

“什麼稱呼?”貝茜總覺得他表情下掩著狡詐。

她仔細想了想:“我現在能想到對你的稱呼隻有冷臉怪、裝逼犯、毒男……”

都是她高中罵他的話。

“……”宋言禎收回視線,舌尖頂腮,低嗤,“既然不是誠心想聊,那你獨自去見嶽父,應該冇問題吧?”

貝茜就是再撞壞腦袋,此時也該聽出他話裡帶有威脅的嘲弄。

她立馬以子矛攻子盾:“不行,我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現在可是一根繩上??”

“所以,你該叫我什麼?”他森涼接話。

好家夥,這根矛紮她自己身上了。

貝茜眉梢微抽搐,磨蹭半天,才勉強憋出兩個字:“言禎。”

宋言禎並冇有動容:“不對。”

一不做二不休:“阿禎?禎禎?”

“都錯。”宋言禎似乎有很多耐心等待。

可是再拖下去,等下要是媽媽突然從病房裡出來,到時候惹起疑心就麻煩了。

貝茜在焦急中靈光一現:“該不會是……?”

她震驚地用口型對出那兩個字。

老,公?

宋言禎眉梢輕挑,隱微彎起唇角。

他靜立於光影交界處,半麵矜驕,半麵陰晦,昂貴西裝勾描出優雅挺拔的輪廓。

男人在給予指令的低沉嗓音裡,含混了三分蠱惑:

“嗯。乖,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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