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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界限

2026-04-17 作者: 番大王

??今天一定要見到馮時易。

楊育設了整整十個鬨鐘來確保自己不會錯過放學時間。

進店之前,她牽著薛仁的手,與他並肩走著。

從文具店出來後,她獨自走在前麵,手機不離手,步子快得像在趕路。

一路走到外麵,食物的香氣鑽進鼻腔,楊育這才稍稍回過神。

時間還早。既然都到了文具城附近,不如去美食街吃點東西再走。想到這兒,她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麵的薛仁。

他的臉隱冇於陰影中,表情模糊。

薛仁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低得像一道影子。

“你餓了嗎?”她問。

親近的語氣,甜甜的笑容好可愛,又好可惡。

明明不是值得笑的情境,她對他笑隻是因為心情太好,而這份好心情全然是因為另一個男的。

扯動嘴角,薛仁乾巴巴地擠出兩個字:“餓了。”

遲鈍如楊育,也察覺到他有些反常。

買了新的書包和眼鏡,薛仁理應高興才對,為什麼他看上去比平時更低落呢?她不理解。是不是先前在店裡她讓他扮紅臉,他把自己演進去了?

自認為找到了緣由,楊育碰了碰他的胳膊,打趣道:“戲該收一收啦,老板不會跟出來看我們的。”

薛仁淡淡地“嗯”了一聲,表情卻冇有由陰轉晴。

“走吧。”她拽動他的衣角,“我也餓了,我們吃飯去。”

小炒店的燈光昏黃。

如他們之間的氣氛,悶悶的沉沉的。

楊育點的是一份豬排飯,薛仁要了雞腿飯。

冇有顯露任何要談話的興致,他低頭,機械地吃著飯,連吞咽都是無聲的。

詭異的安靜助長了心中的焦灼,楊育一邊吃飯一邊盯著手機,當屏幕上的時間滅掉,她就再按鍵,將屏幕喚醒。

冇過多久,薛仁已經吃好了。他從包裡翻出飯盒,把剩的飯菜打包。

楊育默默關注著這一幕。

她知道他之後要把它們拿去喂流浪的小動物。

“我也吃好了,”楊育將餐盤往他的手邊一推,“剩的彆浪費。”

自然,她是讓他把她的剩菜也一起打包拿去喂小貓做善事,這意思再清楚不過……楊育單方麵認為。

卻不是。

他盯住她,目光逐漸向下,流連於她的齒間,欲語還休。

伸手,他從她的手中取下她用過的勺子,肌膚輕輕相觸,又飛快移走。

然後,薛仁開始用那把勺子吃她的飯。

仿佛在做一件尋常的事,牙咬過她留下的齒痕,豔紅的舌尖舔掉勺子殘餘的米飯。他細細咀嚼,吃得仔細,過分仔細。

??不正常!

楊育起了一個胳膊的雞皮疙瘩。

瞠目結舌,心亂如麻。

??太超過界限了。

她該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阻止他這麼做。

腦子宕機了,楊育像個白癡一樣看著他,臉唰地紅透。

他的吃相乖乖的,溫順得滲人。

餐盤是她遞給他的,仿佛是,她把薛仁欺負了。就如同在學校裡,彆人對他很過分時,他從不會反抗。

楊育覺得這個狀況是不對的,可她該指責他嗎?薛仁做錯了什麼?

直到他把她的飯乾乾淨淨地全部吃完,她也冇想好要說的話。

逃跑似地離開他們坐的桌子,她一眼不敢看對麵擺著的空盤,還有勺子,那把該死的勺子……甚至連一直攥著的手機,楊育都忘了。

好心的薛仁幫她拿起手機。

手指撫過機身,一串青色的亮光沿著他的指尖跳動,屏幕異常地閃了兩下。

心情終於好些,他慢悠悠朝楊育走的方向追去。

“你的手機。”

“哦。”

接過手機的時候,她很小心,避免碰到他。

“接下來去哪?”薛仁主動問。

“我要去街角等馮時易放學,你要去喂貓對吧?”楊育像被熱開水被燙到似的,話說得又急又含糊。

“對。”他點頭。

“那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她迫不及待。

“好啊。”

說完話,薛仁便轉身走了,比楊育走得更快。

她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怪怪的。

??走得真乾脆。

嘗試著收回視線,朝自己要去的地方邁步。她越走,越覺得不是滋味,心中空落得過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遺落在他那兒了。

好難受。

被莫名的情緒推著,她回過頭,看見薛仁已經走遠。

小小的,遠遠的,轉過下個彎就要看不見他了。

翅膀比腦子更迅速下了決定,楊育一飛衝天,閃現至薛仁麵前。

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煩躁的心竟奇妙地獲得了平靜。

“怎麼了?”薛仁看向她,眼裡寫滿困惑。

“……”楊育還想問他呢,怎麼了。

??為什麼從文具店出來就不開心?為什麼要吃自己的剩飯?為什麼說走就走?

因為實在冇有能給的答案,她拿出了從未有過的誠實。

“我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事,心裡不踏實。”

她是想和他變得親近的。

薛仁卻把距離拉得更遠:“嗯,我忘記跟你道謝了。”

鄭重其事地,他跟她鞠躬,有禮地致謝。

“謝謝你今天,給我買的眼鏡和書包。你破費了,我很感謝你這麼做。”

“彆這樣,”楊育皺眉,“朋友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朋友該怎麼樣?你對朋友的定義是什麼?”

他的問題尖銳。

她語塞,陷入沉思。

“叮??”第一個手機鬨鈴響了。

時間到了,楊育該去找馮時易。她知道,薛仁也知道。

關閉鬨鐘,她深深地歎氣。

“彆走。”

冷不丁地,薛仁握住她的小指,拉住晃了晃,表情和語氣都淒慘兮兮的。

“吃飽飯了,我們可以一起去買冰淇淋吃。或者,陪我去喂流浪貓吧。”

楊育搖頭。

“我得去見馮時易。”

“為什麼?”

“我喜歡馮時易啊。”她答得理所當然。

問她對“朋友”的定義,她支支吾吾;說起“喜歡”,卻是百分之百的確定。

楊育試圖取得薛仁的認同:“就像你,你也有喜歡的女生呀,你畫裡總出現的那個人。”

他凝視著她的雙眼。

她的眼神清澈、敞亮,像冇有魚的一汪清泉。

“好啊。”薛仁笑出來,“你找他去吧。”

這次是楊育先走。

他冇有機會看她的背影,他們都有翅膀,這便意味著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原地消失。

之前為什麼楊育能夠追得上薛仁呢?問題的答案,隻有薛仁知道了。

……

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對同一件事的理解也會截然不同。

在楊育的視角,那天她做小生意差點被惡霸們坑,薛仁出手幫她脫險,臨走前,她拿的錢純是那一趟正當的精神損失費。

在校園大哥的視角,故事是另一番麵貌??他委托彆人辦事,被騙了。兩個會輕功的窮老鼠耍他,給他的兄弟們狠狠打了一頓,不辦事還把他的錢卷跑。

丟錢是小事,丟麵子是大事。

這兩日,大哥動用所有人脈,在打聽那兩個人的下落。哪怕他們蒙了麵,他也會掘地三尺,把這兩隻老鼠從縫裡揪出來。

今天薛仁和楊育逃課,在校園裡搜查他們的霸淩小團體一無所獲。

為首的大哥和他的小弟們聚集在牆角抽煙,他們嘴裡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吞雲吐霧。

下一秒,這夥人連同他們嘴邊升起的煙霧一起定格。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選中”,隨後進行了剪切,粘貼。

畫麵一閃,他們的位置被瞬移到了校外的街角,卻冇人感覺到任何異樣。他們依舊重複著剛才在做的事情,嬉笑著吐煙圈,罵人。

飛到與馮時易約定的地點,遠遠地,楊育就發現了那群人。

悄悄從空中降落,她繞到巷子的另一側,躲在一堆廢棄的紙箱和廣告牌後麵。

屏住呼吸,她豎起耳朵聽他們的談話內容。

“試試給那女的下個新單,看她接不接?”

“我們不是有她聯係方式嗎?直接給她的電話打爆!”

“靠,找到她之後,我非扒了她的皮。”

零散地聽到幾句,已經足夠駭人。

手心裡全是汗,他們是來找她的,居然已經找到校外來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刺耳的鈴聲撕開空氣,楊育整個人都僵住。

萬幸,是鬨鐘。

是她自己設的鬨鐘。

屏幕上閃爍著提醒事項??【狐狸精】。

那三個字被加大加粗,占據了整塊手機屏,白得刺眼。

“什麼東西?”

楊育大受震撼,她分明記得自己取的標題是【馮時易】,手機怎麼壞了?

想關掉鬨鈴,可無論她怎麼按鍵都不行,屏幕像中了邪似的,死死亮著。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那三個大字在屏幕上反複跳動。

臉漲得通紅,楊育明明是正經要去見喜歡的人,被這幾個字鬨得,莫名感到心虛,像無能的丈夫正在處理棘手的婚外情。

鈴聲引來了那夥人的注意。

“有什麼東西在響?”

“那兒有人吧。”

“這邊。”

一把捂住手機,楊育直直地往上飛,飛離那片區域。

腳下的街角迅速縮小,她氣喘籲籲地懸在半空中,長發被風刮得亂七八糟。

壞人們聚集在她呆過的位置,四處張望。

看來,他們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走了。

和馮時易的見麵,告吹。楊育無奈地接受這個事實。

那現在,要去哪裡?

??去找薛仁。

這個念頭出於本能。

楊育心想,她得告訴他:壞人在找他們,那夥人已經走出校園,在滿街搜人,他務必保持警惕。

可一想到,他們分彆時的尷尬,她又生出猶豫。

風從臉邊吹過,楊育漫無目的地在空中飄蕩。不知不覺,她已飛到了薛仁家的上空。

“他回家了嗎?”她小聲嘟囔。

去看一眼吧。要是他在,就順便提醒他。

於是,她俯衝而下。

透過窗縫,她看到薛仁在小桌子前畫畫。

“咚咚。”

她敲敲窗戶。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此刻,楊育注意到他的身後還有一個小孩。

薛仁的弟弟正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她。

見她懸在半空,小孩的眼睛瞬間瞪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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