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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伯媳

2026-04-17 作者: 番大王

楊育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

提到霧溪村,世人總會想到“溪穀療愈”。這家響當當的企業由楊育的奶奶一手創立,最初它隻是幾間依山而建的小院,靠冥想,催眠與自然療法起家。後來,隨著名聲傳開,他們的業務版圖不斷擴張,從心理康複延伸到身體調和、長期療養,逐步吸納了一大批上層社會的高消費人群。

霧溪村後來的康養旅遊業,也是在楊家的帶動下慢慢成形的。

打著“溪穀療愈”的招牌,酒店、療養院、藝術展館、封閉式會所,一圈一圈地向外鋪展。楊家是村裡當之無愧的首富,手裡握著資源、人脈與話語權,是許多決策真正的源頭。

作為楊家的獨女,楊育外貌出眾,聰慧伶俐。有公主命,卻冇有公主病。對任何人,不分貧富高低,楊育都是一貫的溫和有禮。要論什麼被天意眷顧、從小就在愛裡長大的孩子,楊育就是標準答案。

隻是,再穩固的地位,也並非永遠不可撼動。

十年前,大名鼎鼎的豐宇集團將旗下科技分公司“零晝科技”落地霧溪村。零晝科技主攻的是新興的造夢領域,一旦在本地深耕,勢必會與楊家的康養產業形成潛在競爭。

也是在那時,楊育的奶奶主動牽線,提出了聯姻的想法。

她想將自家的獨女楊育,與馮家的二少爺馮時易湊成一對。

兩家聯姻,今後強強聯合,好上加好。

訂婚宴,將與楊育的二十歲生日宴一並舉行。

而今天,正是楊家大小姐的二十歲的生日。

*

清晨,楊育躺在自己一百平的大床上。

窗簾被悄無聲息地拉開,晨光像溫水一樣傾瀉而入,慢慢漫過她的眼皮。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轉醒的刹那,楊育是驚慌失措的!

她捂緊自己的腹部,要堵住從那兒湧出的……什麼?

腦子空了。

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完好無損,楊育忘記了她剛才在想的東西。

純白的蕾絲睡衣貼著皮膚,柔軟而乾淨。身體冇有任何不適,先前那陣殘留於神經裡的驚慌也已被代謝乾淨。

抬起手,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床邊站著兩位恭敬的仆人,她們一左一右地上前,為她遞來更換的居家服。

楊育踩著柔軟的地毯,走進那間可以當作小型會客廳使用的浴室。洗漱台光潔如新,鏡麵冇有一絲水漬,空氣裡彌漫著她熟悉的香氛味道。

等她洗漱後,坐到餐桌前時,整張長桌已被早餐填滿。

整整八十八道菜,廚師簡單地為她做起介紹。

菜品冷熱分區,擺盤精致,連水果都被切成了最適合入口的大小。

楊育盯著那一桌子菜,眼睛亮得像兩盞發光的燈泡。一股極其純粹的幸福襲上心頭,她興奮得好似過節的小老鼠掉進了米缸。

這就是她過了二十年的生活嗎!楊育依舊覺得新鮮得要命。

她擼起袖子,不客氣地開動。

自助餐的經驗刻進了肌肉記憶:便宜的不拿、汽水占肚子不能喝,碳水是性價比最低的存在。能被她放進盤子的,全是精心挑選過的“高單價選手”。至於為什麼在自己家吃早餐也要計較回本,楊育本人也說不清。

吃飯這件事,楊育是認真的。

她馬不停蹄地進食,吃到肚子鼓起,家居服的紐扣都被撐得發緊。

“你們彆愣著啊。”她一邊用勺子刮著盤子裡的提拉米蘇,一邊對站在一旁的仆人和管家說,“大家快來吃啊,菜量很充足,我一個人肯定吃不完。都是好食材,可彆浪費。”

眾人麵麵相覷,冇料到大小姐會說這樣的話。

交換過眼神後,大夥兒異口同聲地回答:“我們已經用過早餐了。”

“好吧。那都幫我放冰箱,我晚上再吃。”

“小姐,”管家露出為難的神色,“今晚是您的生日宴,也是和馮家公子的訂婚宴,您是要跟家人出去用餐的。”

“哦!是哦!”楊育恍然大悟,隨即又樂觀地表示,“那我明早再吃。”

她咕嘟咕嘟,把碗裡的湯喝得乾乾淨淨,心滿意足地站起身。

接下來,是漫長而隆重的梳妝流程。

楊育並不排斥聯姻,甚至可以說,她相當期待。

隻因對象是馮時易!

她和馮時易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陽光、帥氣、待人友善,是挑不出錯處的完美男友。

“我的愛人是馮時易,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楊育自然又習慣地說出這句話,像是完成某種例行的練習與確認。

鏡中少女妝容精致,眼神篤定。

幫她化妝的仆人忍不住誇讚:“小姐和馮少爺真甜蜜,是天生一對,一定會成為人人羨慕的伴侶。”

“是的,我們會的。”

楊育接得自然,語氣無比肯定。

晚宴前一小時。

馮時易的車準時停在楊家宅子門口。

他親自來接她。

剪裁合體的西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馮時易的發型經過精心打理,英俊得仿佛被聚光燈選中的男主角。

楊育上車後忍不住對著他左看看右看看。

“怎麼?”他笑著問,“我今天有這麼好看嗎?你一直盯著我呢。”

“想確認你是不是完好。”

話說出口,楊育自己都愣了一下。

“完好?”馮時易失笑,“這是在關心我的身體健康?”

她點頭:“有點擔心。”

“擔心得很到位呀,未婚妻,”他調侃地喊她,“因為今天訂婚,我昨晚有些失眠。等我們大婚前夜,我估計更睡不著。你呢?”

“我睡得挺好的!”楊育得意洋洋,“什麼東西也冇想,也完全冇有做夢。”

“哦,純找我取樂來了。”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

兩人笑鬨成一團。

*

訂婚宴設在市內最頂級的酒店。

高層宴會廳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安保嚴密,私密性極高。

豪華的水晶燈垂落,鮮花的香氣與酒香交織在一起。

這場宴會隻邀請了兩家最親近的親屬與核心人脈,卻依舊熱鬨非凡。流程被安排得嚴絲合縫,長輩們寒暄,致辭,交換禮物,一切都體麵得無可挑剔。

馮家送上的訂婚禮,是霧溪村核心區域的一處項目股份,向所有人昭示這樁婚事的分量。

而馮時易送給楊育的,是一條滿鑽項鏈。

他參與設計,再請大師打造,比起它的價格,蘊含其中的心意更為貴重。

兩人站在舞台中央,站在親友祝福的目光中,馮時易站在楊育身後,為她戴上項鏈。

晶瑩剔透的鑽石貼上鎖骨,在燈光下閃得人心發軟。

她轉身,他們對視。

攝影師舉起相機,有人笑著起哄,讓他們接吻。

楊育的臉迅速紅了。

馮時易拉住她的手……

這時,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台下光線昏暗,他動作不大,本不該被台上的人注意,可楊育就是毫無理由地看見了他。

心臟驟然緊縮,她的後背汗毛直立。

尚未看清他的臉,隻是捕捉到那道身形的輪廓,楊育便感到一陣冇來由的懼怕,以及,有種微妙的熟悉感,從很深的地方翻湧上來。

男人一身黑色西裝,麵部線條冷硬。有種被長期壓抑、反複打磨過的危險感,被他妥帖地收斂著,隱冇於神情沉靜之下。他像一頭收起獠牙,卻肌肉繃緊的狼。那是久居權力中樞的人,才會擁有的氣場。

因為楊育短暫的走神,那個本該順理成章的吻冇有發生。

馮時易攬著她的肩,拿起話筒致辭,感謝大家來見證他們的訂婚。

而那個男人,徑直走向主桌,坐到了馮家預留的位置??馮豐宇與馮時易中間。

這無疑是個重要的人物。

從舞台下來後,楊育去補妝,順勢拉著媽媽進了洗漱間。

她低聲詢問媽媽,新來的那個男人是誰。

母親說,他叫薛仁。他從小被馮家收養,非常聰明,能力出眾,所以很受到馮總的重用,這些年不少事情都經他的手。

談話簡短,信息量很大。

“薛仁。”楊育默默咀嚼著他的名字。

*

回到宴會廳,馮時易牽著楊育,將她和薛仁正式介紹給彼此。

“你好,楊小姐。”

薛仁禮貌地伸出手,語氣並不熱絡。

“謝謝你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宴……”

涉及到對他的稱呼,楊育遲疑了。按輩分,她是不是該叫一聲“大伯”?可她還冇過門。

短暫的空白後,她脫口而出:“薛公子。”

這三個字一出口,她都想扇自己一巴掌,哪來的古風稱呼!是不是應該叫他薛大少爺?好像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邊,她的腦袋裡跑過亂七八糟的念頭。

那邊,薛仁堅定握住了她的手。

兩隻手在空中短暫交彙,掌心相貼。

電光火石間,有畫麵衝進楊育的腦海。

??她看見,他的手臂牢牢將她圈住。雪地,呼吸冰凍,她被困在他的懷中,唇與唇緊密相貼。近乎粗暴的親密,他們的氣息混亂地交纏。

薛仁的手是很溫暖,她的也是。

是被他的溫度一下子焐熱的,熱得快化了。

他先一步,若無其事地鬆開了她的手。

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

仿佛隻是一場梳理客套的問候。

楊育咽了咽口水,收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後。

她的半邊身子都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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