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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指敗天師,問道龍虎山(4.2k)

2026-03-03 作者: 青蚨門下走狗

數日時光,彈指而過。

廣府郡諸事已了,李希君將後續瑣務交由唐永貞與各家協商處理,

自己則分彆給予了黃、葉等立下功勞的家族相應的指點或蘊含一絲心相之力的信物作為嘉獎。

這些信物雖不及賜予林家的“金皇法劍”強大,卻也各有妙用,或可護身,或可聚靈,足以讓這些家族感念不儘,更深知抱緊這位新晉真君大腿的重要性。

辭彆之時,司徒文衍親自相送,兩位顯聖真君立於雲端,又簡短交流了片刻。

司徒文衍再次隱晦提及龍虎山之事,暗示其中水深,請務必謹慎。

李希君謝過其好意,言道自有分寸,隨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成就顯聖,翱翔九天對他而言已如呼吸般自然。

心念一動,便可瞬息千裡。

但此番前往龍虎山,李希君卻並未全力趕路。

他刻意收斂了氣息,放緩了速度,仿佛一位終於卸下千斤重擔的旅人,想要好好欣賞一番這沿途的風景,將一年多的緊繃與殺伐,在這山水之間慢慢滌蕩乾淨。

他時而禦風而行,身形與雲霞共舞,俯瞰著腳下如畫卷般展開的錦繡山河。

時而,他會降下雲端,於煙波浩渺的江麵上,租一葉簡陋的烏篷船,順流而下,仰望夜空中的皎潔明月與璀璨星河,感受著“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的自然饋贈,心境愈發澄澈空靈。

更有興致時,他索性如同最普通的遊方士子,手持一根青竹杖,腳踏芒鞋,沿著官道或山間小徑悠然步行。

一路上,他隨心而行。

遇見為禍鄉裡的妖魔,便順手一劍斬之;碰到攔路搶劫的盜匪,便略施懲戒,救下受驚的商隊。

如此閒適而行五日,李希君感覺心靈仿佛被洗滌過一般,愈發澄澈通透,與天地自然的感應也更為敏銳。

直到這一日,

午後陽光正好,

李希君穿著一身半舊的蓑衣,戴著寬簷鬥笠,風塵仆仆,如同一個最不起眼的江湖客、羈旅人,來到了龍虎山腳下。

龍虎山,作為道教符籙派祖庭,自古便是神仙窟宅,洞天福地。

放眼望去,但見山勢奇崛,峰巒迭翠,如龍盤虎踞,氣象萬千。

山間雲霧繚繞,靈氣氤氳成霞,隱約可見亭台樓閣掩映於蒼鬆翠柏之間,鶴唳猿啼之聲依稀可聞,端的是一派仙家勝境,道門清修之地。

山門處,一座巨大的石質牌坊巍然聳立,上書“萬法宗壇”四個古篆大字,筆力遒勁,隱隱有雷紋流轉。

牌坊下,兩名穿著青色標準道袍、修為約在開竅境的年輕弟子,一左一右站立。

他們麵容尚帶稚氣,眼神卻有著名門大派弟子的矜持,隻是這看守山門的差事實在枯燥,此刻難免有些精神懈怠,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而在他們上方,約三丈高處,有一塊光滑如鏡、平坦寬敞的巨大山石,仿佛天然的看台。

一位身著紫色雲紋道袍、麵容看起來年輕、但氣息已然達到出竅真人境界的道士,正斜倚在山石上,一手枕在腦後,閉目養神,姿態頗為閒適,甚至帶著幾分倨傲。

此人乃是龍虎山當代天師的族侄,張淩風,真正的張氏嫡係血脈。

因其天賦不錯,又是嫡係,自幼在宗門內備受寵愛,養成了驕縱的性子。

前番朝廷花公公前來傳旨,他因不滿對方言語,竟悍然出手將其打傷,

雖未致命,卻也犯了忌諱,被門內長老罰來這山門處看守三月,美其名曰“磨礪心性”。

他自視甚高,平日根本不屑與下麵兩個如同雜役般的普通守山弟子交談,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隻是自顧自在高處打坐或假寐。

此刻,山下兩名弟子見左右無人,又開始低聲交談起來,話題自然是近來震動整個修行界,甚至凡俗間也廣為流傳的大事。

“趙師弟,你這幾日可聽香火道童們說起外界傳聞了?”

稍年長些的王師兄壓低聲音,臉上滿是興奮與向往,

“我的天爺.廣府郡那邊,那位李希君李真君,真的顯聖了!”

“一尊心相高達兩百丈,融合了儒釋道三家道統,簡直聞所未聞。”

“據說更是一招就把那個號稱‘光明次子’、序列一天使的洪天王給鎮殺了,”

“那可是序列一啊,相當於咱們的顯聖真君!就這麼……就這麼被宰了!”

那趙師弟年紀更小,聽得兩眼放光,激動回應道:

“何止是聽說,現在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都在講這段呢。”

“說李真君如同神仙下凡,心相一現,天地變色,那洪天王化身的怪物在他麵前就跟紙糊的一樣。”

“王師兄,你說,咱們這輩子有冇有可能……有冇有萬一的可能,也修煉到顯聖境界啊?那該是何等風光?”

王師兄聽到這話當場一噎,拍了拍師弟的肩膀,無奈道:

“師弟,你剛入門冇多久還不懂其中之難。”

“顯聖真君,那可是與天地同尊的存在,咱們龍虎山兩位老祖宗才是那個境界。”

“咱們啊,這輩子能安安穩穩修到胎息境,在宗門裡做個內門執事,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至於真君……嘖嘖,那是天上的星宿,咱們仰望一下就好。”

“可是,那李真君修煉速度也太嚇人了!”趙師弟依舊沉浸在震撼中。

“兩年前,他在津門的時候,據說才煉臟坐忘。一年前金鑾殿上,就成了武聖加出竅真人!”

“這消失一年,直接顯聖了!這……這真的是人能辦到的嗎?王師兄,你說他會不會真是哪位上古大能轉世,或者得了什麼逆天的仙緣?”

兩人越說越覺得不可思議,對李希君的傳奇經曆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羨慕與好奇。

就在這時,

上方山石上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

張淩風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用一種居高臨下目光俯視著下麵兩個弟子,嘴角撇著一絲譏誚:

“上古大能轉世.仙緣你們兩個蠢材,也就隻能做做這等白日夢了!”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帶著一種天生的優越感:

“此等違背常理的修煉速度,若非身負驚天動地的大秘密、大機緣,絕無可能!”

“什麼轉世仙緣,不過是愚夫愚婦的臆想。若是能早一步知曉其根腳,尋得那機緣所在,嘿嘿……”

他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貪婪之光,

“莫說是我張淩風,便是你們這等資質愚鈍、如同朽木的家夥,說不定也能憑借那機緣,鯉魚躍龍門,有資格去窺探一下那顯聖之境的門檻。”

他說著,心裡竟不由自主地陰暗幻想起來:

‘可惜!真是可惜!’

‘若是早知世間有李希君此人,早幾年下山,憑我龍虎山的手段,將其擒拿搜魂,逼問出所有秘密,’

‘那如今名震天下、受萬人敬仰的顯聖真君,豈不就是我?’

‘到時候,什麼宗門規矩,什麼長老責罰,統統都是狗屁!’

然而,

這個貪婪陰暗的念頭剛剛升起,張淩風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涼意從脊椎骨竄起。

他雖驕縱,但並非完全冇有腦子,更不是愛做不切實際白日夢的蠢貨。

今日怎麼會無端生出如此離譜、且充滿戾氣的幻想?

甚至還忍不住跟下麵兩個他平日根本瞧不上的廢物弟子較起真來?

這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心中一凜,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下意識地就要運轉宗門秘傳的占卜之術,掐指算算自己是不是遭受了什麼影響,亦或者要遭劫難了?

就在他指尖剛動,心神尚未完全沉入卦象之時,

山下那個一直安靜站著、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蓑衣鬥笠客,忽然抬起了頭。

鬥笠的陰影下,露出一張少年的俊美麵容。

他開口問道,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力量:“兩位,請問此處便是龍虎山吧?”

這聲音仿佛有種魔力,那兩名守山弟子心神一蕩,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搶著開口答道:“正是龍虎仙山!”

蓑衣客,又抬手指了指山石上臉色微變的張淩風,繼續問道:

“那上麵這位,氣度不凡,為何也在此處值守?”

那王師兄仿佛失了魂般,訥訥道:

“那是……那是張淩風張師叔,他……他因之前打傷了朝廷來傳旨的花公公,觸犯了門規,被長老罰在此看守山門,磨礪心性……”

李希君聞言,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山石上的張淩風,輕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很輕,仿佛隻是隨意的感慨。

但聽在張淩風耳中,卻如同九幽寒冰,又似晴天霹靂,讓他渾身汗毛倒豎,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剛才那反常的惡念,絕非憑空產生,而是劫數降臨,自己心性不佳,故而萌生而出遭劫的!

如此一來,眼前之人便是自己的.

“你……你到底是誰?”張淩風駭然失色。

他聲音都變了調,一邊厲聲喝問,一邊反應極快地猛拍腰間儲物袋,一柄紫光瑩瑩、電蛇纏繞的飛劍瞬間祭出。

他根本不敢有絲毫對抗的念頭,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就要踩著飛劍向山上宗門大殿亡命逃竄。

同時,他以神魂瘋狂向山上傳訊:“父親!諸位長老,強敵來襲,救……”

然而,

他的求救聲和逃竄的動作,都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龍虎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風雲變色。

無形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下,籠罩了整個山門區域。

一尊高達兩百丈、頭戴象征儒門極致的“聖人冠”、身披由無數佛門梵文與道家雲籙交織而成的“萬象法袍”、散發著涵蓋三教、統禦天地、無上威嚴的巍峨心相虛影,仿佛從另一個維度降臨,硬生生撥開了此地的天幕,驟然顯現!

那心相宛如開天辟地的古神,靜靜地俯視著下方的龍虎山。

“原本你打傷朝廷傳旨之人,無視法度之事,念在龍虎山麵子上,我隻想小懲大誡一番,”

李希君的聲音響徹天地,恍如口含天憲的天帝。

“奈何你劫數已至,偏偏對我生出如此念頭,當真該死!”

話音落下,那心相的目光如同實質,穿透虛空,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正狼狽逃竄的張淩風。

旋即,那尊頂天立地的心相,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

那手指看似動作緩慢,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簡的韻味,卻瞬間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仿佛整個天地都在它的指掌之間,朝著麵如死灰、眼中充滿極致恐懼的張淩風,按了下去!

“道友手下留情!”

“放肆!敢在龍虎山行凶!”

幾乎是同一時間,龍虎山深處數個方向傳來了驚怒交加的爆喝。

其中一道同樣龐大、周身纏繞著狂暴銀色雷霆、仿佛執掌天罰的雷神法相虛影,裹挾著轟隆隆的雷鳴,衝天而起,試圖攔截那根按下的手指。

那是龍虎山一位閉關的顯聖太上長老被驚動,含怒出手!

然而,

麵對李希君這一指,那看似威猛的雷霆心相,剛一接觸,便順便被擊潰,雷霆哀鳴,電光寸寸崩碎。

那顯聖長老的心相虛影劇烈晃動,發出一聲悶哼,竟被一股無可抵禦的磅礴偉力硬生生擊退,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而李希君心相的那根手指,去勢絲毫未減,依舊帶著一種淡漠而絕對的意誌,朝著已然絕望癱軟、連慘叫都發不出的張淩風,輕輕按了下去。

“不!我是天師嫡係,你不能殺我!”張淩風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嚎。

“噗!”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絢爛的能量衝擊,

在那根仿佛代表著秩序與審判的手指下,

張淩風的身軀,他腳下的那塊巨大山石,他祭出的那柄紫色飛劍,甚至他周圍的一片空間,都如同被抹去了一般,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天地之間,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仿佛那裡,從來就冇有存在過任何東西。

李希君的心相虛影緩緩消散,天空恢複了清明,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他依舊站在原地,撣了撣蓑衣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而在這一片的寂靜之中,

他抬起頭,鬥笠下的目光平靜地望向那雲霧深處、已然被驚動的龍虎山宗門,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山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龍虎山,便是這般待客之道麼?本座今日,特來問道。”

山風呼嘯,卷過鴉雀無聲的山門。

隻剩下那兩個守山弟子,癱軟在地,麵無血色,瑟瑟發抖,如同看待真正的神仙一般,看著那個蓑衣鬥笠的的身影。

龍虎山千年威嚴,在這一刻,被一人,一指,給碾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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