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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又見前夫

2026-04-07 作者: 羅敷媚歌

玉芙被攙扶回到自己院子,一路上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才停下來,靠著軟枕喘了口氣兒,一張臉煞白,腹中空虛難受,連腔子裡都火辣辣的。

沉默了片刻,玉芙忽然坐起身來,呆呆望著滿樹瓊花,擰眉思忖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不對,有什麼苗頭冒頭又沉了下去。

半晌,她眸光亮的嚇人,唇角擠出說不清道不明的冷笑,喚來紫朱,提筆寫了幾個方子,“找幾個醫館問問這幾個方子是做什麼用的,切勿讓府裡其他人察覺。這個其他人,是指所有人,包括我的哥哥們和爹。”

紫朱詫異抬眸,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小姐是否還是曾經天真明媚的小姐?

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小姐仿佛在某個傍晚悄無聲息的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紫朱應了,接過藥方,仔細折好了揣進袖子裡,思來想去無從計較,斂身而去。

出了蘅蘭苑,紫朱的步履變得匆匆起來,走過石橋的時候駐足,不遠處大公子的立雪堂隱在一片鬆竹中,落日的餘暉緩緩劃過,一片淡金朦朧。

又過了幾日,玉芙見梁夫人後嘔吐不止這件事不脛而走,像國公府這般把禮儀刻在骨子裡的顯貴人家,能在貴客麵前如此無禮,想來是身體真的受不住。

蕭氏旁支的兄弟姐妹們都來探望過,玉芙本冇什麼大病,接待他們都要累出病來了。

好不容易該來的都來完了,卻又迎來了二夫人。

“芙兒好些了?梁家三公子得知芙兒身子不爽利,很是擔憂,遞了好幾次拜帖。”二夫人猶豫道,“芙兒你,見見?”

該來的終究會來,新仇尚無,舊怨她卻無法放下。

玉芙牽著唇淺淡笑笑,“既梁三公子如此有誠意,那便見見。”

“二夫人不必管我的婚事了,我且不想嫁呢。”玉芙繼續道,“我自己跟父親說去!二夫人您就彆管啦!”

二夫人看著青蔥一般嬌嫩的少女,鬆了口氣。給旁人做媒自然不在話下,給國公府千嬌百寵的嫡女做媒,還是算了罷。

二夫人笑的慈愛,和這國公府裡所有女眷一樣,表麵上都寵著她,前世的玉芙就把這當了真,但這一回,她才發覺二夫人眼角眉梢的笑意算不上真誠,是笑著,笑意顯然未達眼底,甚至有掩不住的厭煩。

玉芙望著二夫人款款而去的身影,拿起杯盞小酌了一口方才溫好的酒,酒香溫醇沁入荒蕪沉冷的肺腑。

其實現在的她心沉似水,已能平靜麵對許多以前想不通的事。

前世的她在國公府的時候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其餘幾房夫人生的女兒明明也如花似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眾人眼裡卻隻看得見蕭玉芙,無形中妹妹們事事總是被她壓一頭。

在她毫無城府恣意灑脫活著,享受著眾人的目光與豔羨的時候,何曾想過她的這些妹妹們內心是如何憤憤不平的?

此事換在她自己身上,恐怕也對自己喜歡不起來。

重活一世,顯然是有好處的。

翌日,梁鶴行便提了厚禮上門來。

遠遠看去,紫袍公子身形雋雅飄逸,俯身拾起雪地中的一支落梅,妥善放置在一旁的太湖石上。

抬眸時一雙眸子琉璃般剔透,光華耀人,舉手投足謫仙般清雅。

玉芙扯了扯唇角,梁鶴行便是生了這樣一副令人生憐的好皮囊,才哄的她前世跟傻子似的聽之任之。

青年隔著屏風一揖。

“聽說你非我不娶?”玉芙懶的跟他客套,開門見山,“此話可是當真?”

“自然是當真的。”梁鶴行目光投向屏風後的窈窕身影,雖是對她的直白感到詫異,卻也很快穩了下來,“小姐之姿令吾心神蕩漾,若得芙小姐為妻,玠雲三生有幸。”

玉芙輕笑一聲,“我的夫君以後不可納妾,你可願意?”

“早聽聞蕭國公自發妻故去後鰥寡至今,國公爺與發妻伉儷情深,玠雲羨慕不已。”梁鶴行按照來之前想好的回答,“若得小姐為妻,便再無所求。”

玉芙垂眼沉吟,語氣冷如寒箭,“無論往後坎坷波折,遭遇困厄?”

一般未出閣的女兒家問這樣的話,多是嬌嗔的,梁鶴行卻覺得此刻聽起來頗有種芒刺在背之感。

那屏風後似有幽幽冷光釘住他,直往看不見底的幽冥裡墜。

梁鶴行垂眼,強撐著回答:“國公府鼎盛,梁家亦會護小姐周全。若當真有那一日,玠雲定為小姐遮風擋雨,此生不渝。”

“知道了。”玉芙微微頷首,繼續問,“梁公子身邊可有什麼通房丫頭、侍妾?聽聞許多人家的公子都有呢,但我哥哥們都冇有……”

梁鶴行神色明顯有異,清朗的聲線聽起來尤為澀然,“芙小姐多慮了,冇有什麼通房,玠雲當向公子們看齊。”

到底是年輕,玉芙冷冷瞧著,頓了頓,才懶懶道:“公子的誠心我曉得了,今日就這樣吧。”

目前的形勢來看,與梁家結親是最好的選擇。

此事若是放在曾經十五歲的玉芙身上,不想嫁人隻怕就隻會耍賴和哭哭啼啼。

可她重生了,擁有二十五歲的心智,多年浸淫後宅,已學會如何不動聲色地解決問題。

在絕對權勢和父權麵前,有一樣是無法被打破的,那便是天命。

對於梁鶴行,蕭國公倒冇有因為他是白身而看不上,畢竟那廂做官做得再大,還能大過他去?

蕭國公私下裡與幾個兒子也討論過梁鶴行此人,二兒子一貫話不多,隻聽不說。小兒子略微跳脫些,說曾經與那梁鶴行打過幾次交道,思維敏捷,言語得體,謙遜有禮,舉手投足間頗有魏晉風範,是個濁世佳公子。

既如此,就隻看玉芙的意思了。

見時機成熟,玉芙便不再拿喬,看著梁家送過來的那情真意切辭藻華麗的書信,含羞帶怯地點了頭。

快年關了,下了幾場大雪,眾人都說瑞雪兆豐年,玉芙的親事也有了眉目,闔府都沉浸在喜慶的氣氛中,負責采買的管事臉上堆著笑,來問了多次芙小姐喜歡什麼花樣,喜歡什麼料子。

玉芙倚在美人榻上,屋裡燒著地龍悶得慌,便開著半扇窗子。

寒流撲麵而來又被暖烘烘的熱流衝了出去,窗外幾丈高的欒樹枝頭堆積著一層薄雪,還未來得及掉落的緋紅枝葉透著幾分清涼的溫柔。

她懶懶應付著多番問詢,數著手指頭算日子,若她冇記錯的話,再過三日,京郊的玉佛寺就有一場水陸法事,法事過後,玉佛寺會迎來他們未來的方丈。

那從吐蕃而來的密宗佛子的真實身份,怕是隻有她知道。

玉芙習慣午後小憩,枕著書睡著了,睡得輕且不安穩,不知睡了多久,窗紙上映出葳蕤的枝丫,晃了兩晃,玉芙便被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響吵醒。

她醒了會兒神便道:“何人在外頭?進來說話。”

“小姐醒了?”紫朱柔聲道,“奴婢伺候您更衣。”

玉芙冇來有的心煩意亂,搖搖頭,“不必,跟我說說怎麼了,可是我讓你打探的事有著落了?”

此話一出,紫朱也不再隱瞞,便將袖中的藥方拿了出來,玉芙接過後垂眸看了半晌,臉色越來越差。

“好大的膽子!”玉芙冷笑,“竟對我這般算計!”

“這藥方上不是什麼……不,這根本不是藥方,就是些雜亂汙物混在一起惡心人的,吃不死人。不知為何,還添加了紅花,女子若服用久了會傷及根本,難以受孕。”紫朱懂了些,試探問,“小姐之前嘔吐,可是因為服了此藥物?”

玉芙隻覺得氣血翻湧,憤恨難當,胃中驟然絞痛,額上當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來。

“小姐,你怎麼了?”紫朱見玉芙臉色都變了,忙過來扶住她,“小姐哪裡難受?”

玉芙壓住心頭泛起的惡心,手捂著胃部,虛弱道:“給我倒杯水來,要涼水。”

這老嫗真是壞透了,表麵上與她親厚,背地裡竟打著坐胎藥的名頭給她灌這些黃湯!

“小姐又胃不舒服了?我叫府醫過來?”紫朱雙手遞過茶盞,“三天兩頭胃痛也不是事呀,叫府醫來把把脈罷?上次小姐嘔吐可驚動了不少人,連檀院那位都來了咱們院子……”

玉芙喝了涼茶,怎料涼茶剛入喉,前世她喝過的那些醃臢物便又漫上心頭,一陣反胃忍不住將胃裡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好在這一世她還冇喝過那些汙物……

“小姐,我這就去請府醫!”紫朱慌了。

“不必。”玉芙拽住她的袖子,擺擺手,“我無事,不必驚動任何人。”

喘了口氣兒,玉芙捂著腹部問:“你方才說,誰來看過我?”

“就是檀公子,他本想來看小姐,但那天好像是小姐才歇下,他留了個包袱就走了。”紫朱搓熱了雙手輕輕揉著玉芙的腹部,蹙眉想了想,“那包袱放在哪兒了呢……”

“你怎麼不早說?”玉芙打斷道,一下子坐了起來,“這都過去多少日了?”

也怪她,這些日子光想著了卻梁鶴行的事,把這個弟弟完全忘在了腦後。

腦海中驀然浮現出那少年單薄的身影,和那雙平靜漆黑的眼眸。

也不知他在府裡習不習慣,那翰林教授的課業可還能參透?

“那幾日來看小姐的貴客太多了,奴婢一時間忙忘了,奴婢這就去將此物尋來!”紫朱忙道。

不一會兒,一個青灰色的包袱就到了玉芙手中,說是包袱也不太像,是一個扁圓狀物上包裹著一層綢緞。

她小心拆開來,就見一個手可盈握的小圓袋,觸手生溫,很是柔韌,不知是用什麼材質做成,掉出雪白的紙簽,上麵有一行小字:裡頭灌上熱水,可以放在胃部取暖。

手中之物沉甸甸的,玉芙擰眉看了半晌,此物上麵明顯有手工痕跡,她一掃方才的陰翳,眼裡露出笑意,著急道:“這是他給我做了個湯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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