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繼續前進
在沿著分開的花海前進時，照火有在思考的事情。
如果不與花仙子合作，不用她的神血彌補自身的狀態，在青靈神血、還童之效、詛咒怨力的三者糾纏下，他的壽命會低於常人。
隨著在眼睛周圍不斷蔓延的金枝，他的壽命會一天天減少。
據花仙子所說的另外一種延壽的方法就是「登神」，這要舍棄這具肉體。
照火會暗暗想到：我對遙遠過去世界的記憶，應該是銘刻在我的肉體上，未必會銘刻在我的靈魂上，如果舍棄了與生俱來的肉體......那些與肉體一並繼承的記憶、情感還會有多少能影響到我？
人與生俱來的軀殼，會分泌許多讓人陷入情緒的激素，那些氣息、溫度、觸感，當我真的選擇了登神，舍棄掉了舊有的軀殼；那個我，還有幾分原來的我，我還會記得自己要做什麼嗎？
肉體對人這樣的實體，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意味？我們看見了他人受到了傷害，看見了疼痛，我們就會產生具身的反應，我們會同樣感受到疼痛。一旦舍棄肉體，這種具身性還會有多少存在呢？
失去肉體、亦或是舍棄肉體從桎梏中升華超脫的生靈，他們對擁有軀殼、尚在桎梏、困在肉體的“同類”，還會剩下多少共情的能力？
照火忽然想起了天仙這一概念都擁有著道成法身、另一個自我的存在。天仙即便肉身一度被毀去了，仍然能繼續活下去：祈霜心、饒至柔她們都有另一份自我，那便是肉身之外的法身。
那個記憶，不可避免地浮上心頭，在鵲橋燈會那一晚，祈霜心為他講的那個愛情故事：那位少年天仙為了挽救注定頹敗的結局，決心舍棄肉身，隨後連同他對故事中的那位少女所傾注的情感、摯愛也一並舍去了......在人間經曆的一切，在那位隻剩法身的少年天仙眼中，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故事......
既然如此......如果登神會改變我為什麼要活下去的意義，這就不是合適的延壽方法——照火看見了寧桃。
就在這片花海的儘頭，而她捧著食盒，仰望著天空，神情有些看不見。但照火卻覺得她或許是在憂鬱，或許是在惆悵裡吧，因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對於照火這樣有圖謀想做到什麼的人來說，未來的時間不夠了，那的確會感受到一種無形的生存焦慮。
所以當他看見算是熟人的寧桃時，那副仰望天空的姿態，在他看來，是有些迷茫、惆悵和憂鬱的。這或許是一種移情現象，人會下意識地在他人身上投射自我。
他在心底默念一聲藏神，將湛金不暗之瞳隱去了。那繁複神秘像是正在蔓延的金枝，變成了有著異樣風情的雷樹紅印。
“——寧桃。”
他打招呼。
寧桃聞聲，先是看著他，臉上很快就展露出盈盈笑意、巧目盼兮。
“——你餓了冇？”
照火細細一想，自己的確似乎有幾天冇吃飯了。事到如今，還是先吃飯吧。
“有點餓。”他回答。
“那過來吃。”
於是二人開始野餐。
寧桃還帶了一塊布，那是可以在草地上鋪陳讓二人落坐的墊布。
少女寧桃騎飛梭時，是大大方方，可以豪邁地邁開大腿騎在飛梭上麵，那時候穿著方便行動的獵裝，也就是褲子。此時寧桃穿著粉麗白裙卻有些羞赧，單手按住身後軟臀的裙褶，畢竟還是女孩子，雙腿緊緊收著並攏，稍稍側坐在墊布的對麵。
而照火就選擇了跪坐。
“你這樣不是很累嗎？放著腿坐吧。”寧桃勸誡道。
男孩結實坐在了地上，隨後，他又將一條腿橫著，一條腿豎著，在寧桃麵前好像也不用講究什麼禮節，那就挑一個處於舒服的狀態，最後改為了有點拘束，還算舒適的盤坐。
見麵前男孩坐好了。
寧桃打開了食盒，裡麵有兩個炒菜，有米飯，有兩個碗，兩雙筷子。好像寧桃知道會等到誰，又或許她根本就不在乎，隻是遇見了熟悉的誰，就會分享一並就餐，就算誰也冇等到，她也會一個人樂在其中的就餐吧。
“吃吧。”寧桃笑道。
二人便慢慢吃起來了。
寧桃隻吃了一點就不吃了。她擔心自己會更胖了，在少女中，她有著豐腴的腰肢，她的身姿也比彆的少女要柔軟嬌膩些。
她笑盈盈看著照火認真進食吃著飯菜，有種收獲的感覺，作為一個廚娘，做出來的飯菜，被一個自己稍稍有點喜歡欣賞的孩子，認真品嘗著的感覺真不錯呀。
雖然在目前，少女的喜歡與欣賞，多半還是掛靠在男孩雋秀的外貌上。
“最近去忙什麼了？一直冇看見你。”寧桃笑問道，“那一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煙嵐山現在也冷得嚇人，我本來想回去找你的，師尊說，你被她安排在了彆的地方。”
“忙著修行。”照火回答。
“啊，你現在能修行了嗎？”寧桃驚訝。
“是。在雲舒仙尊的幫助下，我得到了可以修行的機會了。”照火道。
“這樣啊。”寧桃帶著真心的恭喜道，“這是好事，可是師尊跟我說，讓我繼續照顧你誒。”
“你現在能修行，也能用生活法器了，還需要我幫忙做飯給你吃嗎？”寧桃忽然有些懷疑自己崗位存在的正當性了。
“你能教我如何食氣辟穀嗎？”照火問道。
“教是可以教你，你是外境修士吧？食氣是內境修士的福利，你也感覺到了吧？外境修士的靈識遲鈍，好不容易吸附過來靈氣，煉化成法力，用於果腹是一種挺浪費的行為，如果法力耗儘了，遇到了緊急要動手的情況，他們還要提前準備回靈丹呢。
“外境修士是不會肆意浪費自己得來的法力。因為他們恢複起來比較慢，你是外境修士，你也是一樣的。
“而且你還在長身體，該吃飯還是得老實吃飯呀。姐姐我呀，我可是盼著你早點長大呢。”
寧桃想給照火速速養大，自然是有她的寓意企圖在。
照火會想到，還童之效在身上，恐怕不是多吃點飯就能讓身體長大的。當然，這種事情也冇必要跟寧桃說就是了。
現在的男孩，不是一個勁地哐哐給他喂，就會哐哐長身體的人了。
“我跟著雲舒仙尊修煉，對外麵現在發生的事情不太了解。你有什麼新鮮事值得分享嗎？”
“這個嘛......最近有什麼新鮮事，我不清楚哦。不過……之前天象好像不是很安穩，一會刮風下雨打雷，一會突然又下起了漫天大雪......後麵雪越下越大……浮天山所有的人都收到了緊急避難的消息，每個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後麵大家又可以出來了。隻是煙嵐山還是處於封禁，還是冰天雪地的狀態……師尊說，我們暫時要搬到這裡來，這裡叫做花海原野嘛，景色是很漂亮啦。”
照火聽著寧桃的訴說，他想到：看來，天仙之間內部鬥爭的真相，冇有得到大肆的傳播。這的確不是一件值得宣揚的事情。或許，他們心中也有數，這是誰做的，隻是繼續選擇對這房間裡的大象視而不見。寧桃或許也知道些什麼，但她未必會對我說，所以未曾提到任何天仙的名字。
當然，照火可是當事人，可能比大多數人都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隻是他冇有必要把他知道的真相說給寧桃聽。
“哎，我也好久冇看到雷蕾了。”少女語氣裡有幾分悵然。
接著，寧桃忽然有些意味不明地說道：“最近，也一直冇看見你……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小朋友一起私奔了呢。”
照火差點噎住了。
“——冇有這種事情。”
他想：雷蕾大概被她的父親帶走了。
“嗯……那就好哦。”寧桃繼續帶著幾分年長的惆悵道，“你們兩個人，年紀相仿，總是有共同話題，總是聊得熱火朝天。我感覺我好像說不了什麼話，插不了嘴。隻能一個人出去騎飛梭發泄情緒……”
少女變得有些哀怨。
“……等你們聊完了，我還得回來給你們做飯吃……嗚嗚。”
“嗚嗚......姐姐我真的是太可憐了，就偏偏隻能是個煮飯婆嗎？”寧桃又假哭，隻是還差點小珍珠。
“你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照火會這樣回複少女的哭泣。但男孩的確喜歡看見人的笑臉，雖然他自己不怎麼笑。
寧桃有些牙癢癢了：“姐姐我真的是難受了，現在笑不出來！”
“你要怎麼安慰我？”
少女追問道。
“……你想得到什麼安慰。”照火問。
寧桃有些吃驚：“我還以為你會不理我。”
“這不是吃了你的飯嗎？”照火認真道，“既然受人恩惠，那總要為你做點什麼吧。”
寧桃沉默了，隨後笑顏燦爛道：“這次就算啦，下次姐姐再找你做點什麼，你可彆撂挑子不乾哦。”
照火不得不承認，看著寧桃這張像是什麼事情都不會真放在心上、什麼都過得去，像是嬌麗桃花灼灼綻放、春風漫漫的笑容。他的確從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裡走了出來。
人隻要笑得出來，就還有希望，事情也好、道路也罷，要繼續做下去、走下去。也冇有彆的什麼理由，隻是希望這樣的笑臉能再多一點。
“如果事情合理，不過分的話——我會做的。”
他答應了。
“哼哼～姐姐我可不是好應付的女人，你就等著吧。”寧桃從草地鋪陳的毯子上站了起來。
忽然一陣春風吹來。
照火看見了她裙下嬌軟小腿——白嫩肌膚上的纖細青絡。
寧桃有些驚慌地捂住裙子。
很快，春風就停了。
“……嚇死姐姐我了。”
她按在自己鼓鼓漲漲的胸脯上。
“哼～還好姐姐我今天穿的是長裙。不然就走光了，又讓你這臭弟弟占到便宜了。”
照火無言了。
寧桃卻拿出了一把黑檀半月梳，還有一本道書。
“這是師尊讓我交給你的。哎，我還想她為什麼要給你道書，原來是你可以修行了。”
照火接過梳子和道書。梳子想必是祈霜心要求饒至柔給他的，道書……應該就是饒至柔本人的意思，看來她冇有一天到晚圍在一個稚童身邊的興趣。
正合我意，照火將兩物都接過。寧桃卻又從男孩的手中取過梳子。
“——你頭發亂了，姐姐我幫你梳梳吧。”
照火沉默了，然後他說道：“不用了。我有彆的事情要請你幫忙。”
“什麼事呢？”
“我現在就要用觀想入心之法研習手中的這本道書。請你幫我護法吧，如果我有什麼情況不對，還請將我從心境中喚醒。”
照火手中摩挲著這本道書尋夢，無論餘生還剩下多少……
——他決定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