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她贏了
當然,照火也可以誰也不見,獨自靜靜地享受這個勝利的果實。
但是,當他將自己要參加浮天外山試的事實,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透露給那些對他抱有期待的人時,她們都不約而同地都表達了會親自到場來觀看他比試的意願。
照火並不是完全不顧人情來往的社交白癡或者人情冷漠的絕緣體,現在浮天外山試似乎已經快要結束了,一切都要來不及了,時間要抓緊了。
而他總要回顧一下這些對他抱有期待的人。
但她們都不是獨自前來的,她們多少都帶了一個朋友。而這些人中......有些朋友,對照火來說隻是普通的朋友;還有一些,是對他有著特彆期待的人——對,就是那些對他有著特彆期待的異性,她們順勢帶來了身邊的朋友,有人可能是情同姐妹的朋友,有人可能是上司下屬的朋友,有人則是情同閨蜜,最佳損友般的朋友,還有亦師亦母比朋友還要沉重的“朋友”。
她們共同對照火的浮天外山試,進行了一場觀賞,但不知出於何種緣由,她們各自都組成了剛好是二人的小團體。
照火對前十席的人進行了一番觀察。這些人中除了幾個熟人外,不完全是登山院的院生,也有一些來自社會上的散修,說不上有什麼出身。
但浮天外山試本身是不看出身的,它隻看個人的武力,並根據武力給予你加入浮天山的機會,讓你能在更鼎盛充沛的靈氣環境中修行,以達到強者恒強的可能。
甚至於說加入了浮天外山,還會得到資金靈石的供奉。
這等於有了一份保底的工作和收入,從此如果冇有彆的頑劣的興趣嗜好,就可以衣食無憂。當然,這隻是單純能吃飽飯、還算有餘錢買的程度,算不上真正的奢靡,——可隻要你不做出實質的叛逃行為,不死於非命,一旦成為了浮天外山附屬的修士,就有了一份鐵飯碗。
但這份收入也有與它相同匹配的責任,那就是需要服從浮天山的調遣,需要接受巡獵循例的任務。
而這種任務,往往象征著武力的剛需,這種上層命令出動的調遣任務,如果你冇有特彆的身份,在大多數情況下是不允許拒絕調遣的。
當然,所有人都可以對說一件事情說不,但是這往往都有著代價,如果試著對浮天山說不,就隻是會被除名而已。
除非是擁有了天仙之力,那便大可在浮天山上圈地自萌,浮天山還會還給予大量經費,給予人員配合幫助,無論是喜歡種花種草,還是樂於隻培養女學生,在天仙的道場領地,那都是天仙的自由。
但在永夜之城中,那些自小背負著父母的期望,背負著幾代人的夙願是不可能輕而易舉地對浮天山的調遣說:不的。
態。
任務可以失敗。但不能不聽調遣。既要聽調,也要聽宣才是浮天山修士生活的常所以在照火的觀察下,浮天外山試的本質就是一場武力選拔的勢力擴招行為。
也是一種從太陽曬不到的大地上,從人間選拔出尚可優秀的武力儲備。
而在這武力選拔的前十席之中,首席自然是李懷瑾。
而在前十席之中,也有著李姣鸞。是的,李姣鸞儘管在第十席的挑戰中自認落敗,失去了再挑戰第十席照火的資格,但她仍然有資格去挑戰更前列的席位,或者更靠後的席位,——所以她奪到了本次浮天外山試的第四席。
據說,她的對手一麵臨她的挑戰便自願認輸了。而李蠻姬則是第五席。浮天外山試的規則是,若在此席位落敗,便不能再次挑戰同一個席位同一個人,隻能向前列挑戰,或者是舍棄認輸當前席位,也能向後列的席位繼續挑戰。
所以在這前十席中,李懷瑾、李蠻姬、李姣鸞都各自拿到了自己的名次。
當李蠻姬親眼目睹照火以恐懼威懾穩坐擂台,再冇有對手敢來挑戰他時,她便再次向前挑戰,走出了敗者通道。而李姣鸞儘管對照火心存抹不去的恐懼,卻也不甘就這樣在浮天外山試中一無所獲。她挑戰了第四的席位,就此獲勝。而李蠻姬也穩穩坐住了第五席。
照火對這王族姐妹二人,或許互相都產生了一種激勵作用——不管是正向的激勵還是反向的激勵,但都讓她們各自朝前走出了一步。而在第十席的落敗之後,李姣鸞也冇有試著再去挑釁欺辱李蠻姬了。
至少在這次的浮天外山試中,她學會了收斂一點點,李懷瑾作為兄長也看在了眼一時之間心裡有些唏噓。
蘇鶴年走到照火的麵前,在他的胸前親自掛上了一枚勳章,那是一個雲山日海的圖案,熠熠生輝。象征著所有凡人遙不可及、觸碰不到,一生隻能仰望的浮天山,這是在天上縱覽一切的主宰,如同一尊高懸於天際、俯瞰萬物的『太陽』。
蘇鶴年垂眼打量著這個黑布遮目、始終不曾多言一句的童子——這惡童照火,身上究竟藏著什麼不同之處,竟引得雲舒仙尊饒至柔如此垂青?
她甚至為了給這惡童一個名義上的公平,差人提點了自己,不讓虞國王族的影響將他的卑鄙、不擇手段的成果壓下去......傳聞中雲舒仙尊厭惡男子的脾性應當不假,但她為何偏偏對這個男童......這般上心?
難不成他其實是個女童?
蘇鶴年仔細端詳著照火那挺拔秀麗的身姿、那色澤淺淡的唇、那稚麗卻已顯出雋秀,隻露著半張臉,也叫人難忘的輪廓。
不錯,這的確是個長得極其漂亮,是個稚麗靈秀的童子。但那脖頸處的喉結,以及方才他那清清沉沉的說話聲,無不坐實了這就是個男童。
這男童除了容貌之外......身上到底哪裡透著神異?竟引起了凶名赫赫赫......雲舒仙尊的反常破例......竟做出了與惡男名聲相悖的主動庇護?
總不會這惡童照火是那位雲舒仙尊......養來解乏逗趣的鸞童吧?蘇鶴年一時尋不到答案,也不知道堂堂仙尊平日是怎麼取樂的,儘管心裡想得多,手卻穩當,蘇鶴年不再猶豫,將勳章穩穩掛了上去。
授勳儀式從第十席開始。
照火是第一個。
在第十席的榮譽公示塵埃落定之後,黑布遮目的童子就會得到了他想要的席位。
他也會被那些人,被那眾多看客,在私下或公開的議論裡,正式送上了一個名號一惡童照火。
照火將那柄名為春風的刀刃緩緩推回鞘中,他在把弄著刀刃。因為已經不用再戰鬥了,目前好像是這樣......但是新的戰場,或許也會是炙熱滾燙、令眾人感到痛苦的修羅戰場——這個戰場似乎就要被開辟了——照火能否獨善其身?
照火的勝利已經毋庸置疑了。他在浮天外山試中成功奪取了第十席的位置。但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也隨之擺在了他的麵前——他要向誰先見上一麵?
他向饒至柔承諾過的事,做完了。接下來他要麵對的不是下一個挑戰者是誰?冇有時間為浮天外山試的結束而感到迷茫了,最近的目標已經完成了。
至於李......在照火所見,他用近乎羞辱的方式,從李姣鸞手中奪下了這場勝利,當他看向看台,注意到李蠻姬也正看向他時,這位金發碧眼的少女,那雙碧色的眼睛裡,卻冇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意。隻是空落落的,望著演武台上第十號席位的新擂主。
李蠻姬為何是這種態度.......?照火覺得還要揣摩,所以不會故意去找她,儘管那時的李蠻姬隨後便為自己選好了對手,選擇了重新再戰,也成功捍衛奪取了第五席的位置。
所以......照火會決定先將李蠻姬的問題先擱置,在這演武台之下,在這登山院內的某幾處地方,照火甚至能相信得到......畫麵,這似乎是一個棘手不容逃避的問題,那各自結伴的八人,衛思和衛安,寧桃和蘇彤彤,陸硯辭和餘漣,還有一對關係過於特殊的師徒——祈霜心和饒至柔。
照火甚至可以清晰地想象到選擇她們中的任何一位,未來各自會發生的一幕幕情景:衛思或許會依舊寡言少語沉默地和衛安一起張羅著茶水或吃食靜候著,在她想象中的世界裡——她仍然會在心中期盼等待著明王的歸來;寧桃一定炒了滿桌的好菜,一邊罵他臭弟弟怎麼在台上耍得都是陰招,真是找罵,一邊把最好的肉全留給他,蘇彤彤則會在旁邊不懷好意打趣;陸硯辭會抿著幼唇,用那雙黑寶石般泛著幽紅的眼眸直直審視著他......或許是關心他到底有冇有受傷流血,餘漣則會抱著厚厚的記錄冊,樂於給他分享彙報院內最新的情報動向。
而最後的最後,從那座雲霧繚繞的縹緲宮裡走出來的二人,白發藍眸的清麗少女或許正在窗邊凝望著什麼,或許是在等待著誰的平安歸來;而少女她的身後,雍容絕麗的白裙女子會抿著她色澤鮮麗的絳唇,沉默地佇立,不知在神遊何方。
照火無論先見誰,都注定會讓其他人多等......。名額似乎存在可以並列的可能,但順序卻好像必須分出先後。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馬前失蹄,似乎就等於真正的犯錯了嗎?
如果從世故勢利的角度上來看,最先要見的,必須是祈霜心和饒至柔。這不僅是由於祈霜心於他有再救再生之恩,是她給了他還童丹救命,照火能站在這浮天山下,也本就是拜她所賜。更關鍵的似乎還有,方才那是雲舒仙尊親自出麵,替他穩住了席位。
雖然照火自認為自己摸不透饒至柔那反複無常的性子,但他很清楚,兩年前饒至柔曾經威脅過他,如果不能名列浮天外山試前十,就會用手段,甚至不惜廢了他,也要從他身上取走還童丹......還給祈霜心。
所以.......似乎若是在事成之後,不先去縹緲宮回稟,而是讓那位高高在上的雲舒仙尊枯等,無疑就是極其不明智的。他好像......必須先到這對師徒麵前去。
其次要見的,是陸硯辭。陸硯辭是他的同盟共犯,是他的情報源頭,也是唯一不用他費力解釋自己所作所為的人。而且照火有察覺到,陸硯辭看似什麼都不在乎,但也有著沉鬱自尊的一麵,讓她等久了,雖然臉麵上看不出來,女孩嘴上搞不好還會打趣,小女子本就是無足輕重的人。
可她之後找到機會想對他“冷嘲熱諷”時,必定會對他多幾分冷意。這兩年………………
照火也受了陸硯辭不少照顧......於情於理,他都得去鉤沉社走一趟。
至於衛思和衛安。照火知道衛思從不在意這些虛禮,她自認為是他的影子,是明王在黑暗中無聲的守護者。衛思不會嫉妒,也不會埋怨,隻會時刻安靜地等他,如同藏在他的影子裡......直到他的出現。這份過分的體貼與忠誠,反而讓照火心中有些難受,因為衛思像是冇有屬於自己的自由意誌。可如果是這樣,去見衛思的順序,可以一次次地推後。
從勢利功利的層麵上來看,這就是宗教領袖和百依百順信徒的關係,可照火所用的每一張“影匿”的符篆......都是衛思的心血所製......
而最後,是寧桃和蘇彤彤。照火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把寧桃排在了最後。或許是這兩年的同居生活,讓他潛意識裡覺得寧桃是自己的家人?每一晚都會在家裡見上一麵?已經習慣她在身邊總是出現了.......
那個穿著圍裙、嘴饞,喜歡躺在懶人椅裡嘴上不饒人,卻總是把他照顧得很好的小廚娘,好像從來不需要他的解釋。正因為她最不記仇,照火卻似乎是可以仗著這份偏愛,把她當作了最後用來收尾的底氣。
大概這也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是人身上一種無可救藥的劣根性吧。
一天的時間是有限的,與人的交往似乎也要分出輕重緩急,優勝劣次,可無論怎麼做......對他人都是虧欠,照......望向了那高高在上的至高之處的觀禮閣,他知道......誰都在那裡。
照火的時間不多了,他也冇有多少機會為浮天外山試的結束而感到躊躇了。
在這還冇有徹底結束的登山院內,浮天外山試的最後尾聲。
蘇鶴年站於高台之上,麵向眾多看客、選手,以及那些想將消息大肆放出以牟利的人,登山院院長他朗聲宣布道:“以上就是浮天外山試的結果。千席以內的守擂者,都將得到永久能登上浮天山的資格。
“這是『登天』的殊榮——!希望你們能真心珍惜這個機會,珍惜這通行證、這是代表你們自身努力修行,爭取奮鬥才奪來守住的勳章!
“同時,我希望你們能記住!——你們是符合浮天山征召的修士,在必要的時候,請務必要服從浮天山的調遣!
“如果冇有彆的議論,那就由我來為前十席的修士授勳。’是的,前十的席位可以得到登山院院長的親自授勳,這是一種榮譽的同時,也意味著一種權責一體的任命。
事到如今,已經可以成為浮天山附屬修士的資格就在眼前,冇有人會說,我不玩了!
也冇有人會說:我從來冇有因為浮天山的存在,能成為浮天山的修士而感到快樂過一 -我要退出浮天山!
這畢竟不是少女過家家,成功通過了浮天外山試,便得到了能夠長期居住在浮天山之上的戶籍。
並且在浮天山入籍定居下來後,浮天外山試勝者們的子孫後代,也能在這上麵得到永居的權限。
隻要這血脈不斷絕,隻要有一人去到浮天山,其後人便可自由來去於浮天山與仙佑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福澤後人,不外如是。
他們得到的最單純的就是......可以曬到太陽,能看見藍天白雲,能看見月光星星,能呼吸綠茵清新的空氣,不再會被完全的困於黑暗漫長的永夜裡。
天上的人和地上的人,便由此再度分化了,隻要看膚色,那健康白皙粉潤的就是天上人,那陰鬱暗沉蒼白的便是地上人。
令人唏噓的是,目前天上人和地上人還不存在生殖隔離,他們還冇有完全分化成不同的物種,他們仍然流著一部分相同血......所以人們還是希望能聽到反抗反叛的故事,所以祝英台和梁山伯,羅密歐朱麗葉的故事在如今這個時代仍然有人傳唱不息,人們還是願意相信,渴望那些忠貞和叛逆結合,有勇氣反抗的一切故事,都真實存在過,所以直到今天天上人和地上人是否能夠相愛的故事仍然有吸引力,——人們願意相信愛能跨越天與地的距離,儘管牛郎織女的故事,鵲橋相會的故事已經再度嬗變,還會再變。——可人們還是會相信存在一堵鵲橋能夠跨越萬年星海的天塹——跨越著天與地的距離,所以至今為止的人間也不斷地出現著試圖修複彌補這人與人心中巨大隔閡,將你我分彆開來的無形屏障擊碎,還是有不斷地勇者想要將浮天山擊的墜......或者挪開 —而曾經聽過另一個鵲橋故事的照火,看著此刻猶如白晝般永夜之城的天空,他和另外的九人像個木樁般站在這裡,男孩心裡忽然不由自主地,恍惚地想起一位白裙清麗的少女………………
“此時她也在看著我吧,祈霜心這個時候......她又會在做什麼.......想些什麼………………”
“呦——!
“臭弟弟杵在這裡乾嘛,跟著姐姐回家吃飯呀。
她彎著腰,氣喘喘的好一會兒才平複了心情。一身輕白淺綠色彩的襦裙少女猶如兩年前的初見-那白皙粉麗的額頭上有著透徹淨潤的晶瑩汗水,天真孩子氣的少女,笑靨灼灼如春山桃花,豐腴活潑的小廚娘逆著眾多糟糟聲音,逆著曲終人散的人海先找到了他,也就是說......在照火逐漸熄滅,在男孩逐漸失心的時候。
是寧桃先找到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