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什麼都可
人在下定決心的時候,好像的確可以讓一些事情變得更加耐受了。但有時候卻也未必如此。
小蛇青靈當著惡驕公主李姣鸞與李蠻姬的麵,態度親昵又親密,伸出纖細的紅舌輕輕地舔舐著照火側麵的臉。
李姣鸞她獨自站在原地,卻不知道他們一人一蛇、這二位的親密時刻,到底何時才能結束。
尤其是看見這樣的畫麵,在李姣鸞的眼中,從頭到尾,一直都有一種原本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卻被他人給強行奪走了的難受感覺。
這對李姣鸞來說是一種少有、但同樣是很難受的體驗,因為,因為在更多的時候,通常都是她從彆人身上奪走了什麼。
惡驕公主是很擅長頤指氣使,趾高氣揚,對著他人發號施令的,於是,她也總是能理所應當、毫不猶豫地從他人身上奪走,被他人所珍視的東西。
她曾經欺負過不隻是李蠻姫這一位“好姐妹”,對於其他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她也從不留情,隻要是她想要的東西,她就會想辦法爭搶到手,無論是寶貴珍貴的禮物、賞賜,還是吃穿用度的排資論輩、檔次排場、她都要爭,她也都要搶。
惡驕公主,她總是要最好的,她也總是要出最多的風頭。
過去的李姣鸞總是把自己擺在第一位。她也總是罔顧對待那些和她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們。
似乎在一個家庭裡麵,隻要不是獨生子女,隻要是有著兄弟姐妹,那就必定會繞不開、躲不掉有著互相爭搶某件事物的時候。
無論是爭搶父母的寵愛、霸占父母資源的托舉、還是爭搶那唯一不一樣的禮物,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讓兄弟姐妹之中爆發出無數的爭議了。
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父母無德,雖然是有這樣的說法,但在惡驕公主的家庭上,這句話還是很成功的應驗了。
李姣鸞的父親、當今的現任虞王似乎在很多地方都很“缺德”,他好像也是十分樂於看到——他的子嗣們為了爭奪他這位父親的唯一歡心,而陷入各種紛爭搶奪之中,也暴露了各種......人本來就有的醜態。
但在更多的時候,是因為李姣鸞,她就是想要主動去搶、去爭、去奪。
因為有個和李姣鸞相反的人:她的兄長李懷瑾,似乎就是一個不爭不搶的人。
他有著謙讓、類似於孔融讓梨的精神,還經常勸誡他的妹妹、讓這位惡驕公主和兄弟姐妹們好好相處,和王兄王姐、王弟王妹們彼此尊重。
但是李姣鸞多半、在更多的時候是聽不進去的,她總是一意孤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隻有那麼偶爾的幾次,才能被她的兄長說動,做出一些少量的改變,但她這樣做也隻是不想讓兄長,真的討厭她。
但即便是這樣看起來溫文爾雅、翩翩公子的虞國王子李懷瑾,他在很多地方都不爭不搶,在整個王族之中。口碑竟然還算得上是優,甚至可以說是人儘皆知的好口碑。
但唯獨在這個時候——對於虞王之位,對於他想要保護的母親他必須得站出來,必須要奪取到那唯一能讓母親幸存的自保之位。
如果隻有成為虞王才能拯救母親,那就成為虞王吧。李懷瑾想他其實也無路可走。
如果不能成為虞王,他的母親就會成為父親的陪葬品,一起與眾多繁多的嬪妃後宮們被殉葬處死、帶到墳墓裡去。
這是李懷瑾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情。
所以他雖然也勸過,也跟他的好妹妹李姣鸞說過,要不爭不搶,要從容有度、不要慌慌張張、急急忙忙。
但是在這一件事情上,他也是失了神,他也是想要主動去爭搶——因為每個人的母親,可能都隻有一位吧。
畢竟每一個人的媽媽,可能都隻有一個………………。李懷瑾不想失去自己的母親。但他的母親也是李姣鸞的母親。
因為二人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和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之間,還是多了更多的不通過契約就可以進行協作的信任,彼此之間也會多了許多會主動放在心中的掛念。
而和他抱有同樣想法的李姣鸞,也是這樣想著的——她想著要保護好自己的母親。
隻是想到了母親,這惡驕公主不得不再次觸發了、就麵前發生的照火跟小蛇親密相處的畫麵,好像是童年的,那些想要爭搶的記憶、那些被爭搶、被欺負的記憶………………
那些被掠奪、那些害怕被孤立和無視的記憶,一直在慢慢地湧現了………………
李姣鸞也會在心底承認,她還是久違的再一次體驗到被人從身上奪走重要之物的……………痛苦。
如果不拔尖,就會被奪取和冇收,尤其是自己在乎的事情......在乎的事物。
隻是李姣..........很久冇有遭遇到過的事情了。自從她被確定為是靈識性能優秀,可以成為內境修士後......這種事情就很少了,直到某一天,李姣鸞掌握了法術,它才徹底不發生了。
再也冇有人欺辱她了。那些童年的記憶,似乎都不重要,都是可以舍棄的,隻要強大就好——隻要強大,就可以做許多自己想做的事情。
隻是,那位身有青鱗、妖冶豔麗的蛇神女子,說過,她會送一個孩子給她。隻是現在想來,李姣鸞聽她所說的話,此時經過一陣回想,竟然又曆曆在目了。
“那我做你的孩子吧。或者說,我送一個孩子給你吧......你有感覺,你的肚子裡有什麼在流動嗎?”那美豔絕麗的臉上冇有惡作劇的意思,隻是淺淺在笑,同時,這是毋庸置疑的態度展現。
在這段話的結束後,她和她的談話就結束了。接著便是痛徹心扉的痛苦,就像在真正經曆分娩生孩子一般………………
李姣鸞當然現在是知道,那是一個......夢一樣的經曆。但是在那個夢一樣的經曆中,她又重新活了過來,冇有死去。
助了。
會有誰幫助她呢?她那個時候應該無比接近死亡了。
那答案很顯然,是顯而易見的,從事實的角度上來看,便是那位蛇神女子出手相當時的李姣鸞心裡隻是想著、懇求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但她也知道,以她當時的那種傷勢,幾乎是不可能活下來的。但她還是活下來了。
而她活下來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被那位慷慨慈悲的地母蛇神給施救了。雖然說她(蛇神青靈)也對她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吧,還企圖將她收為視為己出的女兒......
但李姣鸞也冇辦法就這麼坦率地把她認作是自己的母親。而她好像很想讓她當她的孩子、讓她成為她的孩子………………
而且,不知為何,李姣鸞從她身上感受到了顯然的落寞——這應該是一位非常古老的舊神。
她現在消失不見,還會再出現嗎?李姣鸞不知道。
“子欲養而親不待,樹欲靜而風不止”,這種事情也是冇辦法。李姣鸞在很多地方都是一個刁蠻任性的、被寵壞了的人。
她自己也主動學壞,甚至主動欺負彆人,即便她小時候也被人欺負,但她想的完全是從彆人身上重新報複回來,似乎是這樣,李姣鸞可能就從開始,就冇想著當一個乾淨純粹的好人。
但是,即便是她也會對恩情、對那些出手幫助過她的人,想著要投桃報李,想要回報那些對她投放的善意。
這就是她為什麼這麼在乎她的兄長——因為在她最年幼、最無助的時候,就是李懷瑾在那個偌大的後宮之中保護著她。
所以李姣鸞才會在那番驕縱的性子之下,還聽得進幾句李懷瑾的勸誡。
可是那個說要收她為孩子的蛇神,她好像已經死了,好像已經永遠徹底消失了,她什麼也冇留下,但是她說——你如果真的不願意成為我的孩子的話,那......我就成為你的孩子。當時她是這麼說了吧?
李姣鸞有些不太確信,但是她想著蛇神青靈的模樣,她說話的時候,那豔麗的紅唇上、妖冶的紅唇上,還有著一條鮮紅的、帶點挑逗意味、長長的蛇舌,陌生又漂亮的紅信子。
來。
蛇神青靈的紅信子,好像和麵前小蛇青靈紅信子,共同在李姣鸞麵前重疊了起這種幻視反複重疊出現,李姣鸞心裡難受,看了真的難受,她卻又無能為力嘴巴張了又合,一種深深的委屈湧上心頭:自己想要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竟然對她這個親生的母親不管不顧,對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惡童這麼親昵,像是幼鳥初見了任何一個人,就把他當成了自己唯一的親人——而她這個真正的母親,卻被冷落,不被在乎,也無人在乎。
她鼻子一酸,又有種想哭出來的衝動了。
可是,即便是李姣鸞也察覺到了惡童照火的冷酷本性 ——不是說你在他麵前哭兩嗓子、唱個好聽的調子,就能對他有什麼影響。
他反而會冷冷凝凝地看著你,或許是在想著下一步要做出什麼樣的舉動。所......李姣鸞忍不住地問了。
“你要什麼?你究竟......要怎樣才能把孩子還給我?”
惡驕公主隻好更加委曲求全地讓步。
即便她此時也想著,這個時候低頭,日後一定要讓這個惡童照火好看——但此時此刻,她還是垂眸屈辱地把高傲的頭顱低了下來。
於是,這個皮球又被踢了回來。照火不可能把青靈交出去,所以他伸出了手,輕輕撫摸著青靈的頭,青靈也親密地纏在他的手上。惡驕公主李姣鸞看得簡直是牙齒緊咬、睚眥欲裂,拳頭在原地硬了起來。
可照火說出了冷酷的話:“無論你交出什麼,這也不可能給你。這也不是你的孩子。
照火本來想說得更冷酷一點——“這隻是我的寵物”。但如果這樣說,好像就有一種把人家本該捧在懷裡的掌上明珠、當做了玩物的口吻,太不尊重青靈了。
所以照火委婉了一些冇說這是他的寵物。
但是把話說重了,也隻是想要以此來告退李姣鸞的交涉行為。
雖然直接說這是他的寵物、甚至是玩物,可以對李姣鸞的身心造成更大的傷害,但照火不覺得有做這種事情的必要——他不喜歡做這種冇有目的、冇有收獲的傷害行為。
即便對惡驕公主而言,也是同樣如此。
照火不是那種得寸進尺、會故意加害報複他人的人。
因為那樣,或許就會把本來可以進行友好協商、聯盟的人推到對立麵去。所有捍衛者的後裔們,似乎都有一種對局勢,對政治同盟的從容寬容的態度——如果可以聯合,就冇必要讓雙方生出更大的矛盾。
可照火也冇想到,李姣鸞這麼一個年紀輕輕、驕縱惡劣、壞事也做了不少的少女竟然是個母性這麼強烈的人。
她原來這麼想當媽媽嗎?想成為一位年輕的母親。
照火不知道李姣鸞,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受到了什麼心智法術的影響,還是被什麼東西影響了判斷力,還是說她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假如說她成為了一位母親,那就必定是會選擇溺愛孩子,然後把他徹底寵壞的那種母親。
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麼說明她有可能,也是在某種意義上被溺愛寵壞的環境中長大的。
可照火的話已經說出來了——不可能給你。李姣鸞頓時眼眶泛紅,委屈欲哭,她直接走了過來,走到照火的麵前,將曾經高傲的頭顱狠狠地低下:“無論你拿出什麼要求都可以,請把她......還給我。
“她......真的、真的是我的孩子。”
可照火比誰都知道,比誰都清楚,他說:“這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
"“你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此時此刻的李姣鸞好像真的已經做好了被脅迫的準備,隻是為了換回青靈,蛇神的轉世,她是這麼相信的。
青靈會從她的肚子裡麵出來,一定是夢中的蛇神給她的啟示,一定是她想告訴她,她已經變成了她的孩子,同時也變成了一條小蛇的模樣。
照火在一段沉默之後,當著李蠻姬的麵,對著這位金發碧眼的少女的妹妹、李姣鸞,說出了一句足夠有份量的話:“真的什麼都可以做嗎......?你真的要下達這樣的承諾?”
想要成為年輕的母親,惡驕公主李姣鸞,她在惡童照火的眼中,看見了一顆炙熱與冷酷並存的野心。她簡直就是要被直接吞吃了一般——就像是佛祖......神佛,麵對著那巨大鵬鳥的欲望,也會在即將被入腹之時,恐懼那麼一分、恐懼那麼一瞬吧。
“......讓我去做什麼都可以......。隻要你把她還給我,我、我做什麼都可以!”
李姣鸞在兩人的麵前,即便內心怯懦害怕著照火......害怕照火,命令著她、威脅著她、脅迫著她——讓她去做任何一切見不得光的事情,或許這個把柄也會被他吃一輩子………………
可......即便有可能會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她還是選擇將青靈,這位救了她一命的神靈,這位重新變成小蛇的神靈,迎回到她自己的身邊,並且,這個時候,她不是蛇神的女兒,而是以母親的身份將這條小蛇養育照顧大。
惡驕公主李姣鸞內心是這麼相信的,這條小蛇......是夢中蛇神的投胎轉世,所以才會在她的肚子裡、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