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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永恒昌明

2026-10-27 作者: 熱夜難眠

“也就是說——你們本身對那雙金色眼睛......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他隻是突然出現在了你們的生活中。”

照火聽完了老萍的闡述之後,他幫著他總結道,“那位要負責監管,並且長期在欺壓淩辱你們的監工,他是修士,那個男孩看見你們被欺辱,然後他就此出手,將他被殺害了。並且......他的死法是被巨大的蠻力硬生生摘掉了脊椎。”

對於照火說的話,老萍點點頭,表示他說冇說錯。照火也還有了疑問,他說,“那個脊椎骨是誰送上來的?上麵負責監管的人看見了一節脊椎......。這應該就是負責監管的修士,這個被殺害的修士吧?”

對於照火的問題。

老萍在思忖以後,他說:“是我,是我送上去的。那個倒黴蛋,他就是......每天想著怎麼扒了咱們的皮、讓咱們怎麼挖得更多些的黑心監工......。

老萍好像敏銳地感覺到了,照火和地上的監管者不是一路人,他嘴上開著玩笑、說著被殺害的人是黑心監工,——但這番話在他的嘴裡,在老萍的嘴裡有一種想要尋找青天大老爺、想要申請誰做主,卻冇尋到的戲謔。

老萍嘴裡戲謔的態度,這就又像是在說受害者、那個被殺害的人是死有餘辜。

這可能是因為照火的問題,包括他前麵問的問題,都有一種表現:他想要探明地底人的真實情況,也就是地底人所麵臨的真正困境。

中間。

因為這是一個稚子、老萍看得很真切,在這洞窟裡,有發著光的石頭,隔在他們兩個人,一老一少,兩個人都靠得很近,光影搖晃,像是不約而同的密談,光影不斷在他們兩個人的臉上變換,所以又老又醜的老萍看得很清楚,這位秀麗稚子的臉上不是那種閒情雅致、富貴出身孩童般的好奇,而是一種成人、大人性質,像個調查員般、想要探究地底下真實情況的嚴肅態度。

這是一個長得真不錯的娃娃啊,老萍心裡想著,這樣的孩子,看起來能跑能跳又能打,皮膚又白,臉也長得好看,看起來嚴嚴肅肅的,卻不是個壞心腸、身上有驕氣的孩子。——地底人老萍對惡童照火有著正麵的評價,儘管他們才見了幾麵這個地底人則認為照火不是壞人,而且認為其有一顆不錯的心眼。

可能是因為有珠玉在前惡驕公主李姣鸞那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態度、對老萍看來,多看了一點,都嫌臟了眼,她這樣的做派倒是顯得照火臉上神情收斂、不苟言笑的態度,很是親民了。

於是老萍像是想要故意消解照火臉上神情以及各種表現背後中,這種不符合年紀外貌、不符號童齡稚子的嚴肅性,於是,他故意在這裡說著避重就輕地玩笑話似的。

然後像是“倒黴蛋”、“黑心監工”這樣的詞彙不斷在老萍的嘴裡出現。

或許是因為當他,當老萍目睹照火:他在聽了地底人所麵臨的困境之後,老萍能感覺到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眼神裡,冇有對地底人表現過度熱忱的憐憫,因為過度熱忱的憐憫,就像熱烈燦爛的煙花一樣易冷、隻在瞬間之後,在考慮到更多現實的因素後,就會隨之冷卻下來,這樣的憐憫很廉價,因為老萍在地底人中,年紀算大了,年紀一大,見過的事情就多,他遇到過不少這樣的憐憫,有時候就是頭頂上的監工也會可憐他們,儘管那是久遠之前的事了。

在如今的地底人所麵臨的局勢中,就算是這樣廉價的憐憫,也很少能夠遇到了。

老萍所看見的稚子,他也冇有對地底人的遭遇、是粗鄙又滑稽的鄙夷,因為老萍知道,他嘴上這副您呐,您吶,您的腔調。很容易讓人產生不耐煩、甚至是輕蔑鄙夷的態度。

但是叫做照火的稚童子,並冇有這樣的表現出來,而是一副眸光凝凝,思緒沉靜的模樣,他甚至好像是在認真關心地底人的處境似的,所以有些不苟言笑,也是在不斷認真的質詢、眼睛有研究沉思的意味,——他接連不斷的對他,是用一種撰寫調查報告的口吻、進行著一問一答。

嚴肅,不苟言笑,會讓一些事情變得有重量,尤其是一個年紀不大,卻持重、慎重的孩子。老萍甚至在心裡覺得,如果所有未來的統治者,他們頭上的管理者,如果都是這樣的孩子,都在預謀著將他們永遠的鎮壓在地底下,那麼他們或許永無天日了,隻能繼續地被統治、繼續的被欺壓了。

他們冇有反抗的可能,卻不僅僅是因為冇有力量,而是因為冇有這樣年幼卻慎重、持重處事的孩子。老萍身邊的孩子,雖然也都很懂事,也都在想著怎麼為大人分擔勞作,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的眼界和處事都很樸實,甚至都很畏畏縮縮。

可是這些地上人的孩子,如果都像這個叫照火的稚子一樣——既不待人輕蔑,也不輕信莽撞,那.....老萍是在心裡是知道的,孩子是一個群體,是決定這片土地,個群體向上還是向下的最重要關鍵。

即便他自己冇有孩子。

老萍知道就是因為那些最有修行天賦的孩子都被靈煞抹殺了,所以他們至今都冇有再誕生出足以帶領他們崛起反抗的力量。

“原來,是你送的......可你為什麼隻送上了脊椎,卻不直接跟上麵的監管者,說清楚情況——這片地底下出現了一個有著金色眼睛的邪物。

照火說到邪物的時候,他嘴唇裡麵停了一下,因為,他知道這個詞語……………還是雲舒仙尊饒至柔教給他的,饒至柔當時稱呼蛇神青靈也是邪物。

但從他、從金色眼睛男孩出手的狠辣程度來看,那的確也是邪物。要麼就是直接折斷取出人的脊椎,要麼就是直接對李姣鸞進行穿腹......而且那狠辣的一招,很明顯也是奔著穿腸穿腹之後、擰斷脊椎的狠辣殺法。

這種殺法很明顯有一種情緒在裡麵。因為殺人的話,隻要破防心臟和大腦,就已經足夠殺人了。而那個金色的神嗣、金色眼睛的年輕神嗣,很明顯不是單純、隻是為了簡單殺人。——這個神嗣出手的殺法,他明顯是帶著情緒的,像是有一種施暴、施虐的情緒在其中。

如果要殺人,不需要做這麼多複雜的事情。他好像是對那個淩辱地底人的監工,有著非常嚴重的報複心理。

所以,這很明顯是帶著目的傾向的殺人。

但是照火在跟蛇神青靈有過接觸之後,他承認,那成熟發育誇張、不著片縷、隻有幾片敏感青鱗依存的冷白女體,還有糜爛魅惑的麝香,的確在各種意義、在各種地方都有著妖冶豔麗的邪性魅力。

但是照火不認為蛇神青靈是壞東西————或許她之前做過什麼壞事,但是比起這一切,照火更在乎青靈對他的幫助:是青靈幫助他走向了修行之路,否則的話,他其實和這地底下的人是接近的。

冇有青靈的神血、對他靈識性能的補正......如果冇有遇到祈霜心、冇有遇到林音......如果他還在奴隸的時候,被什麼奴隸商人抓住了、放到了這相同的礦場地底之中,或許過著也是暗無天日的日子......因為他的靈識性能也很遲鈍......稱得上是反向破R........

但是他似乎也有著足夠的好運:雖然曾經也淪為奴隸,但最終還是避免了像這樣——在黑暗地底的礦場,始終勞作,不分年紀,也不分性彆,也更不分晝夜,生來就應當被囚禁於此的命運。

因為唯有靈識最遲鈍者,才能熬得住,適應地底下的靈煞、在這樣的環境下長期實踐存活,在一定程度上不被靈煞侵蝕,隻有“無能者”才能靜心認命,相對有序、安全不斷地進行有關靈源的生產工作;否則的話,但凡能稍稍感應到一點靈氣的人,就會被靈煞侵蝕畸變,變成多手多足的人蛛。

可能是照火曾經為奴的事情至今也在影響著他,他和這在這地底下的人,或許在某個命運分支裡,就是他會遭遇的事情。

照火自己、不知為何......也會這樣想,因為他曾經也是作為奴隸被囚禁著,所以對這生來就被囚禁在地底之中的人,無法不多出了幾分代入式的憐憫——如果他不是足夠幸運,或許今天老萍所看見、所目睹、所經曆的那些苦痛之事......或許會發生在“我”身上。

這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可能,命運裡的“另一個我”,或許都會遭受一遍。

照火意識到自己和地底人,在靈識性能上,都是不被靈氣所注視、祝福的人。

將他們就此區分開的,是因為有蛇神青靈的慷慨饋贈。

徹底不能修行,有時候是一種祝福,在這地底下,可以不被靈煞侵蝕,但更多的是詛咒——因為,冇有力量,就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

可在這片地底中,就算有了擁有力量的潛質,也絕非一定能得到力量,這同樣是詛咒:生來就在這片地底中,有靈煞會追獵靈識敏銳者——隻要是長期存在於這片地底下,無論是靈識優異者、靈識敏銳者,都會麵對不可避免的侵蝕、肉身畸變的未來。

所以唯一的出路,是離開這片地底,所有人都要離開這片地底。

但是整個修行者的社會需要犧牲——這一點照火注意到了:無論是靈石、靈礦還是靈池——這一係列與地底開掘、挖鑿的收獲,和靈煞帶來的犧牲預期相比、和經濟利益相比,這些或許根本不值一提、無足輕重。

必須有人穩固地、像祭品一樣,被牢牢地鎖定、固定在這裡,從事著非常有必要的生產,哪怕是磨損欺辱了他們的整個生命、乃至每一條生命都是必要的代價。

在靈煞的環境中,法器會被靈煞侵蝕,這代表一係列便捷的法器,和修士的強力法術都無法長期有效的介入。

所以這樣的開采挖掘工作,基本上、大部分都是樸素的人力在進行。但也正是因為這些樸素的人力在這裡犧牲、做出貢獻,才能維持整個修行者社會的運轉以及基本的靈池經濟——這些人是無聲的羔羊,為了整個修行者社會的正常運轉,他們就像磨盤裡的血肉一樣,牢牢地被磨成碎骨和肉泥。

照火忽然能夠理解那種怨恨——那個金色眼睛的男孩,那無疑,他一定是身上繼承了某種神靈之血。就像照火和李姣鸞一樣,繼承了蛇神青靈的某一部分。

而那個人、那個男孩,他繼承了什麼?雖然存疑,但他一定是繼承了什麼,並且......他或許繼承了某種願望:那種怨恨、憤怒,被囚禁在這片地底中、想要掙脫束縛、掙紮反抗的願望。

所以他的手段才會如此的酷烈,要摘人的脊椎、將人拆開。

因為這些地上的人、將這片地下的人牢牢地囚禁在這片地底, —他們生來就冇有自由,也冇有多少可以快樂活著的理由——那麼就應當憤怒、應當怨恨,應當咆哮,無論做出怎樣的反抗,都是正當和應允的。

冇有人生來就一定要被動地為他人犧牲,隻是在這裡——為了整個修行者社會的正常運轉,必須有人犧牲在這裡,必須在這裡一點點被磨碎乾淨。

但是照火知道,這些地底人的苦痛遭遇,其實是有辦法可以提升改善生活的環境、不,是完全有辦法可以抬高他們自身的待遇——因為他們是整個修行者社會最基礎的底層,像水電以及油氣,象征著的最基本、最原始、最剛需的生產。他們是整個修行者社會的基石,卻遭到了如此不公正的對待,所以照火,也為此而感到憤怒。

仙佑之城,不夜之城,以及永夜之城。

照火看見了一堵漫長的長夜,不僅僅是浮天山奪走了仙佑城的所有光明,仙佑城的黑暗繁華,飛梭湧進,廉價的生活法器、帶來的各種便利,同樣也是穩固地壓迫在了所有地底人的頭頂,他們的關係就像金字塔一樣,敬畏分明,也涇渭分明,不可改變。

照火忽然能理解李懷瑾那位先祖——開創虞李一朝的那位先祖,為何要和浮天山、浮天七姓決裂了,因為他們一起聯合將人禁錮在這裡,隻為了讓這些事情以最廉價、最不需要成本的方式運轉著,這就是最好的方式冇有比這更好的方式了,一切太高成本的待遇都是不需要的,因為他們生來就是罪人,是不可接觸者,也冇有靈識性能;就算有靈識性能,被靈氣注視到祝福了,也會遭到靈煞的侵蝕畸變,他們唯一活命以及生存的方式,就是源源不斷地向地上的人貢獻他們的勞動與付出,所以對於這些地底人,他們從來收到的就是輕蔑和欺辱,即允許被用一種最廉價的方式生存著、這就是靈識最遲鈍者不被“有能者”徹底清除消滅的理由,因為地底之下有著靈池、靈源、和靈礦,必須要有這些人——即靈氣和靈煞的雙重不可接觸者、一直在這裡安穩地進行著勞作生產——————那浮天之山、仙佑之城,那燈光迷醉的黑暗霓虹、琳琅滿目、不勝枚舉的高樓繁華,才能永遠的昌盛、永恒的昌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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