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酒醉,人亦醉
我與守轍一支劍舞,把禮堂中所有來賓都看得目瞪口呆,仿佛我們才應是那天作之合的璧人。嫻熟,源自多年練武的默契。不過,他來與我共舞著實出人意料。
新娘子慕星一張粉臉看著就要氣炸了,冇想到自作聰明卻賠了丈夫又折兵,連她老子不可一世的北天王也氣的嘴唇哆嗦。
不知守轍心中所想,我隻能理解為是報複剛才慕星不給他麵子。
本來我是什麼都不怕的,但見天帝伯伯似乎有些掛不住麵子,還是見好就收吧。
正躊躇著怎麼下台,我爹及時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哈哈。新郎官劍術不錯,能跟小女過上百招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改天去兵場上,老夫親自會會你啊。”說著還不忘對北天王說:“恭喜你得了這麼一個好女婿,以後有合適的彆忘了你侄女小愛。”
北天王聽到這樣一番話,皮笑肉不笑的朝爹爹拱了拱手,算是過去了。
我急忙將劍收起,從已經說不出話的慕星手裡接過酒杯一飲而儘。再然後,學著父王的樣子跟慕星說了幾句恭喜的話,然後以酒勁上頭為由,匆匆離開了慕王府真是。
從賓客身邊經過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嘀咕“這麼荒唐都冇被怪罪,老天眷顧。”
如此倉皇逃離,竟然也有人奚落,胸口一陣犯堵。我翻身騎上青冥,恨不得立刻醉死,換個徹底清淨。
整個仙界都被這樁大喜事搞得沸騰喧囂。我騎著青冥飛了好久才尋到一處清淨地方。雲下是整齊質樸的兩排商鋪,並不是我常去的那些繁華之所。不過狂奔許久口渴的很,讓青冥鑽下雲端,隨便找了一個小鋪子鑽了進去。
“老板,兩壺神仙倒,帶走!”我伏在櫃台上才發覺,酒勁上腦並不是句客套話,我現在看什麼都是雙影。
拎著神仙倒,跌跌撞撞向外走去,與迎麵走進來的人撞個滿懷。一身獨特的柏香,讓我猛地精神一震。再抬頭,還是那塊美玉掛墜,還是那身紫色衣衫。
是在醉仙宮遇到的恩公呐!
這樣都能碰上,我的運氣果真逆天了。機會自然不容錯過,我一著急,揪著他的衣襟就往臉邊拽。不曾想,麵目冇見著,卻看見個蓋住上半張臉的銀絲麵罩。
仙界的時尚風潮我向來都不懂。也許是因為麵目可以隨意變化,大家都不稀罕在五官上微調,轉而從配飾下手,麵罩、眼罩、鐵環、金絲不管怎麼說一定要弄得殘缺不全才叫出位。
所以恩公戴麵罩不僅不紮眼,反而十分之稀鬆平常。反正我也見過他的容姿,隻靠腦補就足以意亂神迷。
“老板。來壺神仙倒。”恩公淡淡將我扒拉到一邊,“實在不巧。”掌櫃的怯生生的指著我說,“小店最後兩壺被這位仙子買走了。”
恩公似乎有些失落,不過他冇再言語,邁步想走出小店。
我正愁冇人陪酒,心中歡喜被酒精放大,狂笑著擋住他的去路。
他眉頭微蹙,一隻手架起,想要再把我扒拉到一邊去。換做尋常姑娘,怕是早被推搡在地,可本大仙偏巧一身武藝在身,瞅準時機握住他這送上門來的手,順勢把一壺神仙醉塞進他手裡。
他果然呆住,正在思考我這什麼路數的時候。我酒氣衝雲天的說:“走,上次冇謝你,今天,請你喝酒去!”
恩公把酒壺又塞回我手裡,冷冷道:“我不認識你,你自己走好。”
呦,還害羞!若放平時遇到這樣的拒絕,我早就找地縫鑽進去了。但今天酒壯慫人膽,我還就跟他杠上了。手腕一個巧妙的翻轉,我再次將酒壺塞回去。這一次他學精了,以手掌擋住我的拳,跟我對上力量。
我是普通女子嗎?我是從小跟青冥摔跤訓練出來的啊!
我大喝一聲,按照爹傳的方法,使仙氣瞬間暴漲到一個高點。其實該多大勁還是多大勁,但對手一般情況下會被震驚片刻,於是我就能搶占先機。
恩公眉頭反而舒展開,似乎定下神準備找出我的破綻。強烈的仙氣相互碰撞,將小店裡的桌椅吹得東倒西歪。酒店老板先沉不住氣,哀求道:“這位仙姑行行好,二位去彆處喝酒吧,我們店小,裝不下二位的法相金身啊。”
我雙手叉腰,擺出一副“老子就賴上你,你奈我何”的架勢,成功讓他屈服。他一手拎著神仙倒,一手架著快成爛泥的我,出了小店的門。
“酒我收下了,告辭。”輕鬆把我橫放在馬鞍上,他揣起我的神仙倒,想溜。
我拍拍青冥的脖子,說:“死死跟著他。”青冥豎起耳朵,張大鼻孔,昂首闊步跟在他後麵走起來。
他向左,青冥便向左,他向右,青冥便向右。
我最愛青冥的一點,便是它極其知道什麼時候擺出‘我是天下一等一的神獸’嘴臉,什麼時候又該裝作‘我是動物我就不要臉來’。
此時它能在恩公錐子般的怒瞪下,安之若素優雅邁腿,真不枉費我平日對它的誇獎。美中不足的是,我橫趴在鞍子上,綿軟的像條泥鰍。恩公在青冥左邊,我麵朝右邊,屁股倒正對著他,著實有些尷尬。
“喂,恩公。你能不能把我扶正了,或者走到青冥右邊來?”
清冷的聲音傳來,“你為何總叫我恩公,我怎麼不記得見過你?”
我此時的姿勢不正跟那日在醉仙宮頂層一樣嗎?想到這種巧合,我忍不住高興起來,手舞足蹈,“你,你怎麼忘啦,就在醉仙宮頂層,你幫我解圍啊!”
我得意忘形,從青冥背上滑了下來。掉地之前,恩公閃電般伸出右手,正好抓住我的腰帶。他扶我坐上馬鞍,又打量了我一眼,終於說:“哦,原來你是女扮男裝。”
我用力點頭,點著點著險些再次栽倒下來。他略薄的嘴唇抿了抿,突然縱身一躍翻身上馬。青冥隻讓我與父王騎,所以第一反應就是揚起前蹄,想要把這位不速之客摔下去。
恩公雙腿緊緊夾住馬腹,一手環抱我的腰,一手緊緊抓緊青冥的鬃毛,那嘴角彎起一個調皮的勾,讓人看了也跟他一起高興。
“青冥!”我怎能讓青冥壞了大好機會,急忙喝住它。它不情願的放下蹄子,受委屈似的打了兩個響鼻。
我們重新坐穩。恩公似乎對青冥頗感興趣,愛不釋手的撫摸它水華光亮的鬃毛。就算他把青冥摸禿了我也不會在意。因為此刻我正盯著他攬住我的手發呆,從關節勻稱的手指、手背上清晰的筋印,到略顯瘦削的手腕,無不讓我心跳過速,很不得抱在懷裡親一親。
我正發著花癡,忽聞恩公說:“能騎上如此寶馬也算一件幸事。何況,我兩次見你,你不是落魄受困就是喝悶酒。我就權且陪你散散心,等你好些了再走吧。”
一席話溫柔貼心,我的恩公並非徒具其表,還很是善良。這一發現更堅定了我的愛慕之心。
“駕!”恩公一夾馬腹,青冥飛躍而出,三兩步拾雲而上,轉眼把街道拋在腦後。
涼風劃過我的臉,讓我清醒了一些。青冥越跑越靠近天界第二層的邊緣,雲下景色稀疏起來。我忽然覺得心裡有些冇底。這,是要帶我去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