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永夜將至
南宮青梧一襲火紅的宮裝,在這漫天飛雪的映襯下,愈發顯得明豔動人。
她冇有看他,隻是自顧自地,為自己斟上了一杯溫熱的酒,總是帶著幾分審視的鳳眸,失神地望著庭院中那棵被白雪覆蓋的枯樹。
蕭君臨走了過去,很自然地在她對麵坐下,為自己也滿上了一杯。
酒香,混合著雪的清冷,在空氣中彌漫。
“你不也一樣?”他抿了一口溫酒,辛辣暖流滑入喉中,驅散了些許寒意:
“身為帝王,哪有心事不重的時候。”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那細密的雪花,沙沙地,落在亭子的飛簷之上。
“我殺第一個人的時候,十三歲。”南宮青梧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是我的王叔。
他想趁著父皇病重,逼宮奪位。
我用父皇賜給我的匕首,親手割斷了他的喉嚨。”
“從那以後,我便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守護住我想守護的人,坐上那個位子,是唯一的路。”
她轉過頭,冰冷鳳眸,靜靜地看著蕭君臨。
“你呢?你殺的第一個人,是誰?”
“不記得了。”蕭君臨搖了搖頭,又喝了一口酒:
“戰場上,每天都在死人。
死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鎮北王蕭山河。
那個男人,將一生都獻給了北境的戰場,最終,卻落得個功高震主,被猜忌至死的下場。
他也想起了自己,為了活下去,為了給父親報仇,不得不舉起反旗,將那個腐朽的大夏王朝,親手埋葬。
他們兩人,竟是如此的相似。
都是從屍山血海中,一步步,殺上了那座孤零零的,高處不勝寒的皇位。
都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人,不得不將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
“那個赫連梵音,很強。”南宮青梧換了個話題,她看著蕭君臨,那眼神,帶著幾分探究:
“但你,比他更強,也更……狠。”
“對待想傷害我家人的人,我從不手軟。”蕭君臨的語氣,平淡,決絕。
南宮青梧的心,冇來由地,被觸動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可以是那個在戰場上霸氣無雙,以一敵萬的無雙猛將。
也可以是那個在朝堂上玩弄權術,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的陰謀家。
更可以是那個在寢宮內油嘴滑舌,占儘便宜的無賴登徒子。
但此刻,在這漫天飛雪之下,他隻是一個為了守護自己的孩子,而布下殺局,親手碾碎強敵的,父親。
這份責任感,竟讓她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心安。
或許,這,才是她一直尋覓的,那個可以讓她放心依靠的,男人的肩膀。
雪,越下越大了。
爐火,漸漸熄滅。
壺中的酒,也已見底。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看著這片蒼茫的,似乎永無止境的白。
在這座偌大皇宮裡,兩個同樣孤獨的帝王,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來自同類的,相互依偎的溫暖。
……
樹欲靜而風不止。
一場席卷天下的風暴,已然初露崢嶸。
太和殿內,氣氛凝重,
兵部尚書,年過花甲,正顫抖著雙手,向龍椅之上的蕭君臨,彙報著一封封從帝國邊境,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密報,密報的內容,令人心驚膽寒。
“啟奏陛下。西境,樓蘭國,大半地域已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老尚書的聲音沙啞,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驚恐。
“據逃回來的密探回報,樓蘭舊國主在舉行了一場詭異的祈禱儀式後,便暴斃而亡。
如今,國主之位由其未婚妻納蘭蓮舞繼任,與大祭司共同執掌大局。”
“但整個樓蘭,已經瘋了。遮天蔽日的黑色沙暴,席卷了他們半數的國土。
沙暴過後,土地裡會鑽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從未見過的怪物。
而活下來的人,也染上了一種怪病,變得癲狂嗜血,六親不認,就像民間那些被瘋狗咬傷的狂人,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今,闖我大虞玉門關的難民,十有八九,皆是樓蘭人。”
蕭君臨麵沉如水,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
龍椅之側,身為大內總管的老趙,聽到這番話,那張總是帶著沉穩笑容的老臉,此刻也不由得繃緊了。
他眼中,滿是憂慮。
邊關,那是老王爺和少爺用命換來的安寧,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不止西境。”老尚書咽了口唾沫,聲音愈發艱澀。
“北狄草原,正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黑冬。
終年不化的凍土層大麵積開裂,從地底冒出帶著惡臭的黑色霧氣。
牛羊成片死去,牧民的帳篷一夜之間便被腐蝕成一灘黑水。
連最耐寒的雪狼,都在哀嚎中化為枯骨。”
“西南的滇國,更是山崩地裂!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將他們引以為傲的十萬大山,震塌了近小半!
據探子冒死查探,那些倒塌的山石斷口處,正不斷向外滲出淡淡的黑氣。
凡是吸入黑氣之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會變得異常暴躁,為了一點口角之爭,便會拔刀相向,不死不休!”
“還有南芸國,爆發了黑色的蝗災。
那些蝗蟲堅硬如鐵,鋪天蓋地,所過之處,不僅莊稼顆粒無收,連活人,都會被啃食得隻剩下一副白骨!”
“更東邊有黑色的海嘯登陸,卷走了數座城池。
據僥幸逃生的漁民說,那黑色的海水中,有巨大的長滿觸手的陰影……”
